第100章 我什麼都做不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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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諾諾又說起一件事,一件讓她到現在都死死記在心裡的事。

小時候,她喜歡各種小動物,曾經救過一隻白白胖胖的鴿子。鴿子聰明乖巧可愛,陪伴她渡過了一段難忘的歲月,是那時她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

但有一天醒來,鴿子失蹤了,怎麼找也找不到,直到她看見自己那些名義上的哥哥姐姐,在爭搶一隻烤雞。

在那以後,諾諾再沒正眼看過那些人。她知道,那些人不過是嫉妒她可以得到父親的重視與關愛,但她想起那個人的臉,就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她寧可自己出生在普通人家裡,也不想待在這個充斥著噁心味道的家族。

所以她一直想辦法逃出來,逃離那個地方,但每次都會被抓回去。

帝都很大,大到她逃離了十多年也沒能逃出去;帝都也很小,小到她無論怎麼藏都會被找到。

她感覺自己就像被獵人追逐的獵物,無論怎麼逃,終究會在一聲槍響後,迎來結局。很多時候,她都想自我了結,但每當想起自己那生死不知的母親,她還是不捨得。

聽了諾諾的訴說後,虞蕎不無感嘆。身在那個壓抑冷漠的家裡,居然沒有長歪,沒有精神扭曲,整日苦大仇深,實在是罕見。

早就聽說諾諾和她家裡關係不好,大學時更是直接斷絕來往,沒想到現在就已經水火不容。易位相處,他可能也會受不了精神崩潰吧。

“你們家還真是……厲害,你長這麼大也挺不容易的。”虞蕎斟酌著語氣。

“不要說我們家,我跟那個家族從來不是一家人。”諾諾冷漠地搖頭,她絕對不承認那樣的家族是她家,不承認那些冷酷無情的人是她的家人。

知道諾諾情況的虞蕎自然不會誤以為諾諾是在針對他,諾諾現在估計心裡充滿了對於陳家的不滿與厭惡吧,巴不得離他們十萬八千里遠。

“話是這麼說,蓮花還出淤泥而不染呢,現在你就是那蓮花,陳家就是那淤泥……”

“陳家確實是淤泥,藏汙納垢,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著想,冷酷無情。”諾諾的語氣中滿滿的都是厭惡。

“人就是這樣的嘛,若是不為了利益,那多半就要你的命了。”

諾諾默然,半晌後才抬起頭,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問,“還沒問你們倆的身份,你們肯定不是什麼來交流學習的高中生吧?”

“我還以為你不會提起這個呢,”虞蕎臉上露出笑容,“不過你錯了,我和子航明面上確實是高三學生。”

“明面上?意思是還有暗面的身份咯?”諾諾挑眉,疑惑地看著虞蕎。

“當然,不知道你聽說過【軒轅】沒有?”

【軒轅】?諾諾有些茫然,但很快她想起來曾經意外在她那個父親嘴裡聽到過這個詞,這是混血種組織,好像勢力很強大。

“是我國境內的混血種組織嗎?”

虞蕎點頭,臉上流露出一絲怪異的神色,“【軒轅】是我們國家這片大地上存在許久的混血種組織,歷史綿延上千年,以前被叫作【正統】,現在叫作【軒轅】。”

自從跟琪亞娜見過面,談論過這個世界故事線的怪異時,他就懷疑,這【軒轅】組織怕不是某個想看樂子的傢伙的傑作。

你說是吧,識寶?

再看看軒轅這個名字,搞不好神州平板(劃掉)赤鳶仙人也出了一份力。

但願後面不會再碰到什麼“天命”、“奧托”之類的東西,他現在又不需要衝樹,奧托還是躺在棺材裡比較好。

不過諾諾對【軒轅】不瞭解倒是讓他有些意外,有可能是她父親為了禁錮她才不讓她知曉的吧。

“【軒轅】……”諾諾口中喃喃地念著這個堂皇大氣的名字。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睜大雙眼看向虞蕎,“【軒轅】聽起來就很厲害,跟陳家比怎麼樣?”

“就以陳家目前暴露出來的實力的話,【軒轅】帝都分部就能壓死他們。不過考慮到你父親暗地裡可能在搞什麼研究,或者和什麼勢力結盟,不排除跟【軒轅】四六開的可能。”

這是虞蕎經過沉思後的看法,在原著裡,陳家一直不顯山不露水,處於劇情邊緣,藏得很深,疑似是幕後黑手之一。當然,也不排除江南老賊吃書。

至於四六開的結論,【軒轅】有秦素衣和她女兒李素裳在,面對龍王都不一定會輸,四成勝率已經頂天了。

這話無疑讓諾諾聽得心思活躍,她當即就伸手拽住虞蕎的衣袖,盯著他說道:“所以你能讓我加入【軒轅】?”

虞蕎遲疑了一下,看到諾諾眼中的光逐漸黯淡下去,微微搖頭,“我不確定要不要讓你加入……”

…………

陳家。

陳家家主,即諾諾父親,面色森嚴帶著隱隱的慍怒,他看著自己的十來個子女。

“還沒有她的訊息麼?”

他的聲音如雷鳴般在子女們耳邊響起,他們都垂下眼神,不敢與陳父威嚴的眼神對視。僅有一個站在前面青年站出來,他看上去年紀約莫二十五六歲。

“她可能會去的地方都找過了,沒有任何發現她的蹤影。”

“哼!”陳父一聲冷哼,當即嚇得他們再度把頭埋低了幾分。

陳家家主臉色難看,往日陳墨瞳離家出走,他們很快就能掌握其蹤跡並把人帶回來。但今天不一樣,陳墨瞳似乎是聽見了什麼風聲,在得知自己要被安排婚約時,立即就選擇了逃離,直到現在也沒有她的絲毫蹤跡。

在他數十個子女中,陳墨瞳毫無疑問是最特殊的一個,不是因為他喜愛她,也不是因為她有強大血統,而是因為她被選定為加圖索家族下一代家主的婚約者。

不過陳墨瞳本身也很特殊,是十分罕見的混血種。如果不是加圖索家族選定,他說不定也會針對她進行一系列生物實驗,就像他的部分子女一樣。

但是現在,她失蹤了,在帝都這個他們陳家經營數十年的地方失蹤了,這跟在他們眼皮底下消失有什麼區別?

此時,他不得不開始考慮其他勢力插手的可能性。不過,那種可能性太小,那個婚約具體內容除去他自己沒人清楚,他的子女們也僅限於知道陳墨瞳有一份婚約。

陳墨瞳就更不用說,她正是從她的哥哥姐姐們口中聽到有婚約才離家出走。所以,除去加圖索家族,目前不可能有勢力知道婚約的事。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把人找回來。

“向警方釋出尋人啟事吧,把賞金提高到十萬。”陳父微微闔上眼,吩咐下去。

“是,父親!”十來個子女齊齊嚴肅點頭,“我們立即去向帝都警方釋出尋人啟事。”

帝都近年來發展迅速,人口已經逼近兩千萬,在近兩千萬人的大都市中找一個人近乎無異於大海撈針。但若是透過警方釋出尋人啟事,還帶懸賞性質,想必很快就會有訊息。

陳父無聲地揮手,十來人行禮後陸續退出正廳。

酒店總統套房內。

冬天的陽光灑在地毯上,些許浮塵在陽光下舞動,眸光微動的諾諾心中再次升起些許希望,但又有些不明白虞蕎的話。

沒有正面否決就代表虞蕎確實可以讓她進入軒轅,但不確定要不要讓自己進入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不確定’?軒轅和陳家並不是敵人?”

虞蕎搖頭,“問題不在於軒轅是不是陳家的敵人,而在於你。”

“我?我有什麼問題?血統?還是言靈?”諾諾的表情滿是不解。

“軒轅並不會為了一個新加入沒有任何價值的新人,選擇與一個混血種家族為敵,那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開戰。開戰就一定會有犧牲,你確定你能為因你而死的戰士們鮮活的生命買單嗎?換句話說,你能為我們帶來什麼利益?”

虞蕎這句話說得理智且冷漠,甚至有些刻薄,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與其之後諾諾一路迷茫最後痛苦逃避,倒不如讓她現在就看清自己的本心。

諾諾愣住了,被虞蕎這一串理智刻薄的問題問住了,在這冰冷的現實面前,她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的價值。

“你這樣與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這就是現實。這就是在脫離童年之後,屬於成年人的邏輯。這是一個利益至上的社會,當你想獲得什麼時,你需要看看自己擁有什麼。”虞蕎的語氣依舊漠然且理性,與之前插科打諢的模樣完全不同。

諾諾感覺到一陣窒息,當冰冷的現實撲面而來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天真。

“我只是想擁有自由……”

“或許在你看來,遠離陳家就是所謂的自由,但那並不意味著自由,那只是在逃避。就像囚犯逃離了囚籠,自以為獲得了自由,但他真的自由麼?他餘下的一生都將活在名為律法的陰影下,你也一樣,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你的餘生都會活在陳家的陰影下。”

說到底,虞蕎並不是為了打擊諾諾才說,而是要讓她看清本心,真正樹立起反抗的信念。

“而且別忘了,你母親還在陳家……”

這句話一出,諾諾徹底沉默了,她突然發現,自己無論逃到哪裡,都沒辦法無視自己的母親。只要自己的母親還在陳家,那她無論怎麼逃都逃不出陳家的陰影。

“你想逃的話,其實你大可以等你上大學時,跑去國外,天高皇帝遠,完全不用擔心陳家。但那並不是我想看到的,你需要改變一下,改變自己的性格,改變自己的目標信念。”

虞蕎想看到的是改變,是抗爭,反抗命運,而不是一味逃避。諾諾眉眼低垂下來,像是霜打的茄子。

“如果再不改變,那你無論遇見什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逃避,到最後你什麼也無法改變。救不了你母親,無法向陳家復仇,甚至沒辦法活得自由從容。”

“我……什麼都做不到?”(密碼疑似正確)

這些冰冷刺骨的話語就像一柄柄利刃一般,把諾諾本就千瘡百孔的心扎得更加破潰。

“所以,你需要力量,需要一把劍、一把槍,需要可以改變你現狀的力量。”

虞蕎眸光中帶著回憶,女孩的話讓他想起來曾經的一個女孩。她也曾說過一樣的話,但她最後真如一個劍客一般斬斷了過往,身化鳴雷。

“若是你擁有力量,你就不會遇見我,也不會被你父親用你母親得的安危威脅,你可以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教他看看你的拳頭有多厲害。”

“但,做不到的事,不會因為堅持而做到,也不會因為一句‘我什麼都做不到’而發生奇蹟。我知道,其實你也知道,即使你做出改變,足夠努力,足夠拼命,但事實就是現在的你沒有這樣的能力。”

“所以現在我在這裡,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打擊你,而是讓你認清自己,試圖給你提供一個破局的契機。”

諾諾徹底地默然了,她這時才明白虞蕎之前的話。他並不是要打擊自己,也不是拒絕讓她加入軒轅,而是為了點醒她。

力量,才是改變一切的根源。

如果她擁有力量,就算無法救醒母親,也能讓父親忌憚把母親搶回身邊。如果她擁有力量,陳家就不會隨意讓她嫁出去,軒轅也不會拒絕一個有足夠價值的人加入,相反還會各種討好。

如果擁有力量,她可以做到一切,甚至是……扭轉永珍。

當一個人太過弱小,那他做什麼都是錯的,無論做什麼都改變不了什麼。只能被更強大的人欺凌,擺佈,連生命尊嚴都被牢牢掌控,成為各種意義上的囚犯。

所以她要改變自己,去尋求力量,證明自己的價值。

在親生母親跋山涉水跨越艱難險阻來到她面前,教會她在那個家族無論如何都無法學到的愛之後,諾諾再度學會了另一樣東西——力量,並開始誕生出希冀與渴求,甚至是慾望。

改變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諾諾無聲地閉上眼,當再度睜開時,眼中的灰敗與痛苦不再,一縷名為希望的光芒出現並代替了它們,“從最開始,你就已經打算讓我加入軒轅對嗎?”

在那冰冷的話語中,她陷入痛苦,因而忽略了自己那側寫能力。如今重新振作起來,自然發覺眼前的人並沒有惡意,相反還抱著相當大的善意。

“我從來沒有否定你加入軒轅,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自己的本心,讓你明白,當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法律與規則不過是一紙空談。”虞蕎嘴角露出輕笑,“你就算給你父親一巴掌,他不但不敢生氣,他還要笑著說‘打得好,另一邊再來一巴掌,否則就不對稱了’。”

興許是被虞蕎的話逗笑了,諾諾嘴角也流露出一絲笑容。與過去不同,這是心靈的塵埃被掃盡,身上的枷鎖被斷絕後流露出的笑,自由且隨意。

“所以,我能加入你們了麼?”

在上午的陽光中,陰霾一掃而空的女孩這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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