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家族集會（1 / 1）
東京都郊外的山中，一場秋雨在夜色四合時分落了下來。
山中有一座不小的神社，從門口處燒焦的鳥居可以看出，這座神社經歷過十分細緻的翻修，現在看起來依舊古典，看不出絲毫破落。
天上瓢潑的大雨打在神社屋頂上，屋簷上亂飛的雨水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線，園中空地上的櫻樹在秋季只剩下寥寥幾片樹葉，經過這一場秋雨後，誰也不知道它們還能剩下多少葉子。
穿著黑衣的男人們腰間插著白鞘的短刀，如同武士一般排列整齊地從燒焦的鳥居下方走過，踩過雨水亂飄的石階，在本殿硃紅色的石壁前停步，而後深鞠躬三次，再分散兩邊退開站立。
緊接著進入神社的是打著紙傘的七人，有男有女，都穿著極為正式的和服，男人穿著黑紋付羽織，女人則穿著黑留袖的和服，足下是白襪和木屐。
七人皆是目視前方，步伐穩重，一言不發，經過燒焦的鳥居時，前方引道的男人們齊齊深鞠躬，安靜得只能聽見雨聲的場面，肅穆得如同一場浩大的葬禮。
打著紙傘的七人也在石壁前深鞠躬，為首的老人點燃三炷線香插在石壁前，望著綿延不絕的雨幕，輕聲長嘆。
在他們進入本殿後，大隊的人馬才潮水般湧進神社，他們都穿著黑色西裝，人數雖然眾多，但井然有序，整齊站立在石壁前深鞠躬。
若是從上空看去，密密麻麻的黑傘佔據整片視野，如同一群不詳的烏鴉。整座神社已經被上百輛車封鎖了道路，荷槍實彈或者挎著長刀的男人們站在陰影中，衷心地拱衛著這座古老的神社。
這座神社很古老，但又不是那麼的古老。說它古老是因為，這是從古流傳至今的建築，上面的壁畫木柱等都是數千年前的老東西；之所以又說它不是那麼古老，是因為這神社在幾十年前曾經被燒過，現在看到的神社主體建築不過是翻修而來，神社門前那燒焦的鳥居就是最好的證據。
不過到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再提起這種事情，今晚是一個很特殊也很重要的夜晚，蛇岐八家的八位家主將在今晚進行家族會議，除去他們以外，還有蛇岐八家各家人以及重要下屬，都來到了這座神社。
神社的顏色依舊硃紅，像那沒有修葺過的鳥居和石壁，仍然保留著當年的模樣。石壁上大片大片乾涸的血跡，滲進了石縫裡，像是罪孽深重得已經刻入了骨髓，即便花大價錢清洗也無濟於事。
神社本殿裡的地上鋪著材質上好的榻榻米，中間並未供奉神龕或者佛像，四周牆壁都是絢麗的浮世繪，各種妖魔鬼怪，張牙舞爪，描繪出了一場盛大的戰爭。
裡面幾百個黑衣男女安靜跪坐，全都低垂著頭顱，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家主沒有發聲之前，他們不敢也不會抬頭。
這裡是家族的神社，神社裡遊蕩著他們祖先的靈魂，沒有任何人敢在這裡大呼小叫，那是對祖先的不敬。
“大家長，參會人員已經到達……”
黑衣秘書躬身走進本殿，一路走到跪坐在最上首位置的銀髮老人身前，雙手呈上參會人員名冊的同時彙報情況。
“稚生呢？他還沒來麼？”銀髮老人，即蛇岐八家大家長橘政宗扭頭看到身旁空出來的座位問道。
“我來了！”一道清亮的聲音劃破本殿內的沉寂，聲音有著屬於年輕人的朝氣，也有著不同尋常的沉穩。
身穿和服外披羽織的青年一步步走進本殿，每走一步，經過的黑衣人就會恭敬地跪俯在地，以表對少主的恭敬。
來人正是蛇岐八家的少主，源家家主源稚生。
他走近家主們所在的位置，那裡擺放著八張小桌，桌上供奉著不同的長刀，刀柄上是黃金描繪的不同家紋，分別代表了蛇岐八家八大家族的紋章。這是八姓家主的聚會，其餘七大家主都已經在座，只有源家的小桌前還空著。
諸位家主神色肅穆，但目光都落在一步步走近的源稚生身上，眼中不乏有讚許欣賞的神采。
源稚生走近前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入座，而是走到了一位年輕女孩面前。一把抽走了已經對戰結算的遊戲機，輕輕敲敲她的腦袋，並沒有說什麼嚴厲的責怪之語，反而把遊戲機還給了女孩。
這位年輕的女孩居然也坐在一張小桌前，上面供奉的長刀刀柄上的家紋是竹與雀，這是蛇岐八家內三家之一上杉家的家紋，代表著這位年輕女孩是上杉家家主。
這位年輕的上杉家主出奇地穿著男人穿的黑紋付羽織，並以黑紗遮面，但和服掩蓋不了她的身體曲線，玲瓏窈窕，盡顯青春少女的風采。
在最開始時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學著其他家主的模樣，像個等待老師上課的學生一樣坐著，但後面等了一會兒就抽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遊戲機，旁若無人地開了一把對局。或許在她看來，無聊的等待不如抓緊時間來一把，無論做什麼也比干等著要強，至於場合什麼的，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
“很抱歉來晚了，已經確認了神社安全事宜。”源稚生向諸位家主鞠躬，動作一絲不苟，挑不出一點毛病。
橘政宗等家主微微垂首，而後主動鼓起掌來，隨後整座本殿內的人都鼓起掌來，掌聲震耳欲聾，隔著大雨也能清晰地聽見。
上杉家主同樣在鼓掌，不過她一臉茫然，不知道鼓掌的緣由，只是周圍的人在鼓掌，她也就跟著鼓掌，而且似乎是因為她的哥哥源稚生。
“來了就好，辛苦你了，快坐下吧。”
待掌聲落幕，橘政宗對源稚生輕聲說，源稚生輕輕點頭後在源家的小桌邊坐下。
極鬧到極靜只經歷了不到十秒鐘，外面的雨聲越發清晰，雨水打在屋頂上的每一聲都傳入他們的耳朵。在極靜中，這場舉辦在夜間郊外的盛大聚會即將開始。
事實上除了八位家主沒人知道這次家族集會的目的，已經有足足幾十年沒有舉辦過這樣的聚會了。此刻神社裡的許多人往日都分散在日本各地，為家族駐守不同的城市，確保家族的威嚴可以輻射到整個島國所有邊邊角角。
這種規模的集會傳出去足以引起整個黑道的不安，傳到國外更是會引起其他勢力的警覺，上一次幾十年前的集會可是掀起了一場血腥的侵略戰爭。今日再次出現，這可能意味著蛇岐八家要重新規劃日本黑道的格局，或者更嚇人一點的，準備舉起叛旗掀起又一場戰爭。
沒人知道結果，就像沒人知道長夜有多漫長，雨幕有多浩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