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神佑與詛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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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靜的本殿之內,所有人目光齊聚在最前方的八位家主身上,更準確地說是橘政宗身上。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先整了整自己的和服,隨後起身退後幾步,而後向著面前跪坐的數百人就是一個九十度深鞠躬。

不難看出,這個國家從上到下的人都身具“躬匠精神”,不然也不會在橘政宗鞠躬的下一瞬間,其他人立刻俯拜,看起來倒像是互相對拜一樣。

蛇岐八家自古以來奉行流傳已久的家族制度,家族的頂點大家長地位無比尊崇,平日裡除八家高層以外的人連拜見橘政宗的機會都沒有。

準確地說,就像是皇帝一般,只有朝堂上的臣子和親衛才有資格拜見,其他的一些小嘍囉,沒見過橘政宗真人才是常態。如果見到了,那就是皇帝下令“召見”一樣,讓他們感到無上的光榮,再桀驁不馴的黑社會組長在來到這裡時也會變得溫馴如綿羊。

哪像現在的情況,“皇帝”向他們鞠躬了,這等大禮,放在鄰國的思想看來無異於是讓他們折壽。

本殿內一下子就像風掃麥田一樣,齊齊整整地倒伏在榻榻米上,無一例外。就連上方上杉家主也學著哥哥的樣子,朝著橘政宗微微垂首。

有些機敏聰慧的人意識到今天的議題可能比重新規劃日本黑道格局還要嚇人,跟春秋時期楚莊王的那個典故一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在進入正題之前越是謙遜委婉,後面就越有可能是狂風暴雨。

“我擔當大家長一位已經有七年了,一路歷經風雨,有幸認識諸位,有幸被諸位認可,更是萬分有幸和諸位一起承擔風雨,這些年過得也算順風順水,”橘政宗直起身緩緩說道,“仰賴諸位信賴,多年來維持這個家,很多事做不到盡善盡美,給大家添麻煩了。”

“政宗先生言重了。”其餘七家家主之一回道。

“政宗先生言重了!”本殿內所有人隨即異口同聲道。

橘政宗扶起面前的一位蛇岐八家老人,招手也讓其他人起身坐好,“大家都是一家人,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等同在一個大家族裡,即便沒有千年,也得有五百年的修行。”

下方所有人筆直地跪坐,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直視前方,如同日本戰國時期被大名檢閱的武士。

本殿內靜悄悄地,唯有雨聲風聲不時入耳,所有人屏息凝神,默默聆聽上方大家長的聲音。

“又是一個秋天,真懷念啊!”橘政宗輕嘆,他坐下身子,“很多年前我初接受家族的事務,那時也是這樣一個秋雨綿綿的夜晚,風急雨大,又溼又冷,所幸辦公室裡還有一個暖爐可以取暖。”

他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這裡的很多人都知道,我們這個大家族跟世界上的其他家族不太一樣,我們體內流淌著龍的血液,但這血液也與其他的並不同,我們的血——是神佑,也是詛咒。”

“是的,詛咒。”

橘政宗聽了一下,他看了看下方眾人,稍微醞釀了一下情緒說道,“我聽說過一個孩子的故事,他出生在龍馬家,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但在六歲時被檢測出血統不穩定,換言之他是個鬼。結果出來後他就不再是我們的同胞,而是我們監管的目標,他被送往神戶深山裡的寄宿學校,在那以後他再也沒能出來,直到十六歲時受到刺激徹底失控被清理。”

“其實我很不願意用‘清理’這樣的詞語,這會讓他看起來像是無關緊要的,遭人唾棄的‘垃圾’,但其實我等都明白,他是我們的家人,即便他變成了鬼,可他仍舊是我們的家人,作為大家長,我並不覺得厭惡與憎恨,只覺得很難過。”橘政宗輕聲說,本殿內所有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政宗先生,這就是詛咒啊!流淌在我們血液裡的詛咒。”一位家主長嘆道。

“可如今這個詛咒在世界上廣為人知,”橘政宗聲音陡然轉冷,“世界上所有混血種都知道我們蛇岐八家的族人身上流淌著白王的血,充斥著神佑與詛咒,成就家族裡的一些人,卻毀掉另一些人。諸位今天能在這裡集會,是因為大家有穩定的血統,神佑給予了力量,假設你們失去神佑,變成詛咒,那麼你們一個個都會被監管,等待你們的不是抹殺就是永不見天日的囚禁。”

“若只是家族內倒還好,如今世界上已經人盡皆知蛇岐八家的白王之血,他們可不會忽略這些,等他們確認白王的事情之後,他們只會第一時間清理不穩定的血統,消除一切不穩定因素,尤其是秘黨卡塞爾學院。”

在場眾人屏息,他們中多數人都對秘黨和卡塞爾學院有過了解,自然清楚其鐵血無情的風格,凡是一切不安定因素都會被清除,即便他們是蛇岐八家。

他們都是身懷白王之血的裔民,那是詛咒還是神佑他們一清二楚,沒人敢保證自己不會在日後失控,也沒人想在監控下被囚禁一生。

“接下來幾日內,卡塞爾學院將會派遣調查小組前來日本,旨在調查白王血裔一事。”

場中幾乎所有人眼神微變,學院公然派人前來調查,這已經是相當的不信任了,不過實在是白王血裔一事茲事體大,他們誰都不想讓學院和學院背後的秘黨知道任何真相,因為那對於蛇岐八家,真的很不利。

“我們家族族人流淌的血,只有神血,跟‘白王’無關,”橘政宗輕聲說,“而‘神’,是我們家族保守至今的最大秘密,我們不會允許它流傳出去,這是我們家族自己的事務,絕不允許外人干涉!哪怕是卡塞爾學院和秘黨。”

他的聲音原本平淡沉靜,中途時時忽然如炸雷響起,斬釘截鐵般果決堅定,但到最後復又平靜下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在橘政宗口中越是平淡的口吻就越是堅決,說明這已經是他反覆思考過後的結果。

就像是對決的無雙武士,拔出刀並不一定是迅猛如雷的進攻,越是雲淡風輕,使出的越是震天撼地的殺招。

“政宗先生是要對學院派來的調查組動手麼?”諸位家主中,一個看起來比橘政宗還要年邁的老人說道,他是犬山家家主犬山賀,“還是說,要對卡塞爾學院和秘黨掀起叛旗,再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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