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坐而論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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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化淳見王爺看向自己,趕緊躬身:“王爺,有什麼吩咐嗎?”

朱老五趕緊收回自己的思想,淡然一笑:“沒有沒有。”然後就將身子端正,對著賀國光問道:“聽你的言談看你舉止,似乎讀過書?”

這個年代,讀過書的人是鳳毛麟角的存在的。

賀國光欠身回答:“不才,在下是天啟4年的秀才。”

這樣的身份,倒是讓朱老五出了些意外,因為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末,是被天下人所鄙視的賤業。按照身份行業排序,在這個年代,商人還要排在妓、女之後。真正的秀才是不會操持這種賤業經營生意的,那有辱斯文,掉價。然而他不但親自操持生意,而且做得非常好。這也算是一個異類了。

其實,這倒是朱老五誤會了,那個燒烤店之所以辦的紅火,主要的還是賀國光的徒弟出力最多,賀國光做個甩手掌櫃,都做到了店裡的夥計不認識他的地步了,你可想而知是一種什麼樣的躺平心態。

“那你為什麼不在今年參加科舉呢?考上個舉人,就可以上衙門辦事,為官府辦差。如果再進一步,就可以為朝廷效力了。”

賀國光當然不能說自己喜歡躺平,【讀書是很累的,做官更累。凡是很累的事兒,或者是認為很累的,躺平一族是絕對不做的。】

於是就冠冕堂皇的解釋:“現下,衙門的官吏無不殘暴貪婪,就會趨炎附勢;而朝堂上閹黨為禍,我更不願意與他們為伍。做一點小本生意,達到養家餬口,不該誰的不欠誰的,做到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這很合乎聖人修身齊家的精義啊,這難道不好嗎?”

聽到他表裡不一的說辭,朱老五認為,“這個表裡不一的傢伙,不知道哪句是真的,但不過竟然還是一個品行高潔的人,這就難得了。”

同時一提起閹黨,朱老五就怒火中燒。

他對魏白眉,不單單是憤怒他的把持朝政,主要是憤怒他的刻薄待己。

魏醃狗最看不上的就是這個信王,至於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凡事他看不上的,都螚死了。但信王他不敢,於是,就千方百計的給臉色,而他又掌握著皇宮三寶司,對全天下對王爺們的賞賜,發放俸祿的權利。

信王一年4萬兩的俸祿,實在不多,然而經過魏白眉的手,還要7扣8扣,再給些雜色銀子。再拿宮中內帑裡不實用的實物折扣一些。這樣一來,一年也就一萬兩上下。

而信王沒有就藩,也就沒有封地收入。而王爺府,為了體面,車馬儀仗,奴僕下人的,開銷太大,實在讓他這個娃娃難以支撐。所以終其一生,朱老五就養成了小氣的性格。再加上財政窘迫,他的一生就是在缺錢中煎熬。只要和他提錢,“聞入則喜,見支則惱。”

其實他的哥嫂也知道他的狀況,時不時的也賞賜接濟。

但你以為皇上的賞賜就可以拿來花嗎?那是不行的,你以為皇上賞賜的珠寶是可以變賣嗎?那更是不允許的。

皇帝賞賜你的東西,你要乖乖的供起來,將來你死的時候,皇上會收回去的。但魏白眉做得更絕,每個月都要派太監過來清點,連讓他典當應急的機會都沒有,稍微有所破損和缺失,那清點的太監,就狗仗人勢的撂著臉訓斥。這是打臉,而朱老五一輩子就是愛護這張臉。

如此怎麼不讓他和魏白眉不勢同水火?

再加上小孩子那莫名奇妙愛憎分明的愛國心,所以,朱老五恨死了魏白眉了。

“閹黨不除,國將不國。”朱老五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後又沮喪的嘆息:“可惜,醃狗勢大,奈何,奈何。”

賀國光不想談論朝政。

【自己是隨時跑路的人,幹什麼摻合這破事?再說了,這時候魏醃狗勢力及其龐大。天下耳目錦衣衛,就在他的掌握之眾,說不定你帶來的這幾個人中就有。你是親王,魏醃狗只能給你穿小鞋,不敢把你怎麼樣。我若是亂說亂動,絕對活不過今夜。】

他的想法,立刻被朱老五偵聽到了,馬上給他鼓氣:“別總想著逃避,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是沒有地方可逃的。對於天下大事,你儘管說,我保護你。”現在,朱老五是見誰鼓動誰和魏醃狗鬥,為此樂此不疲,也不知道多少人在他的身份煽動下,最終遭了殃,賀國光可不幹這種傻事

好在就在這個時候,娘端著碗雞蛋羹,後面王承恩端著4樣菜進來了,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

將大碗的雞蛋羹放在桌子中間,娘歉意的道:“實在對不住王爺,小門小戶的,家裡也沒有什麼東西,都是園子裡產的,還請王爺原諒。”

一碗雞蛋膏,4個小菜擺在桌子上,立刻讓這個小王爺忘記了剛剛的話題,眼睛就是一亮。因為無論是皇宮還是他的王府,都是花色漂亮的莫名其妙的東西,他就從來沒見過人家這種實實在在的小菜。

站起來,先給娘施禮感謝,然後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了湯勺,舀了一勺雞蛋羹,放到了嘴裡。結果燙的不行,最終嚥下去,不由得連連大呼叫好。

然後一拍桌子:“成恩,打賞。”

王成恩立刻答應一聲,然後在袖子裡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了一個二分左右的小銀角,遞給了老孃。

娘是千恩萬謝,賀國光卻鄙夷無比。

【堂堂的一個王爺,打賞人家,不過是這麼大的東西,你也好意思吃這口飯。】

朱老五小臉一紅,罔顧左右而言他,遮掩著自己的尷尬:“老太太的手藝果然不錯,這是我王府的廚子不能做到的,來來來,你不要顧及身份,陪著本王吃。”

吃飯的時候,朱老五就再提舊事:“閹黨勢大,爪牙遍佈天下,本王雖然有心除奸,但是無能為力,還需要像你這樣的有識之士幫襯啊。”

賀國光就微微一笑,用湯勺指了指自己的牆。在店裡,在牆的位置寫著‘莫談國事’。但家裡沒有。

“聖人曰,食不言,寢不語,吃飯吃飯。”然後就悶聲吃飯。

【還閹黨勢大,純屬扯淡。魏醃狗就是你家的一條狗,是你的哥哥命令他對著東人黨人狂吠,所以他才勢大。要想消滅他,哪裡有你想的那麼困難?你哥哥一句話,派出兩個小吏,一條鎖鏈,他就乖乖就範。】

聽著賀國光的心聲,朱老五就陷入了沉思,好久之後,最終還是長嘆一聲:“哥哥對那閹貨無比的倚重。而哥哥春秋鼎盛,看來,剷除閹黨任重而道遠,正需要你這樣的忠君之士不懈的奮鬥啊。”

賀國光撇嘴。

【還春秋鼎盛呢,今年8月份,你老哥哥就要落水啦。】

瞧了眼牆上的黃曆,正是8月份,今天是16。

【明天17,你哥哥就要掉水裡了,然後就黑燈瞎火的吃錯了藥,他就嗝屁了。到時候你就上位了,費心費力小心翼翼剷除閹黨。結果你根本就沒想到,你不過是一道聖旨,權勢熏天的魏白眉魏醃狗,就乖乖的請求到鳳陽去守靈。而你還不放心,在半路上追上一道聖旨,他就乖乖的在客棧上吊。還我輩努力,我有那必要操這份閒心嗎?你們家裡的內鬥,幹我屁事,我還是躺平吧。】

他心中的這一番理論,聽在朱老五的腦袋裡,簡直如同炸雷,但卻又絕對不敢相信。

順著賀國光的目光,看向了牆上的黃曆:“這個神棍也不知道說的是真的假的,但是明天就能驗證。如果我哥哥真的落水,那我就留下他,替我指點迷津。如果明天沒有這事,嘿嘿嘿,我就當你是劈柴,燒了。”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挖著雞蛋牆,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但賀國光不知道,如果他真的記錯了日子,明天,他就要與這個世界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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