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捱打的伴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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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只是親王就藩前,臨時的落腳點。等就藩後,幾乎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王府雖大,卻不奢華考究,每個王爺也不會刻意去修繕。

而這個府,據說是原先的一個伯爵的,後來那個什麼伯犯罪滿門抄斬,因為晦氣,就一直閒置著。從裡到外都透著破敗死氣,這也是魏白眉刻意噁心信王的手段。

王府很大,但因為信王經濟拮据,所以沒有多少丫鬟僕婦,只有天啟賞賜給弟弟的一群太監宮女,因此,顯得空空蕩蕩的,更顯陰森。

古語說的好,要想事業有成,必須家庭興旺,必須有朝氣。就這樣,賀國光就不看好了信王能中興大明瞭。一個家都弄的死氣沉沉,還指望一個國能中興?做夢去吧。

跟著王承恩,先了解整個王府的結構,和各個院子的功用。

王府的規矩多,什麼地方可以進,什麼地方不能進。即便賀國光自詡記憶力超強,也聽的是暈暈乎乎,記的是個丟三落四。

終於走到了一個偏院,面對一大遛庫房,王承恩指著它們:“這就是你的辦差之地。”

然後示意賀國光用一個鑰匙開啟一間庫房:“這就是柴米油鹽雜物庫。”

推開門,一股油鹽醬醋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燻的兩人頭暈。各種各樣的器皿髒兮兮的,擺的到處都是。伸頭看去,卻大半都是空的。

賀國光就納悶:“這王府怎麼的也得有百十號人吧。”

“算儀仗,合計二百一十一,還沒算你。”

“這麼多人吃喝,怎麼就這麼點東西啊?”

“按照規矩,咱們王爺沒有就藩,所以,每日的日常供應,就由光祿寺每十天發一回。”

感情這還是一個等米下鍋的主。

“好了,現在這些就都交給你了,咱家總算是鬆緩一下了。”

“那我有多少手下?”

“咱們王府經費緊張,咱家都一個頂著多人用呢,哪裡有人手給你?”然後上下打量了下“不過據說你的買賣紅火,非常有錢,你可以自己僱請一個。”

賀國光當場蒙圈,給你打工做狗,我還自己僱人自備狗糧,我是不是冤大頭?

“但剛剛我看那邊的院子裡,有一群彪悍的壯漢,都在那裡懶洋洋的曬太陽——”

“你說的是儀仗司的那幫腌臢東西啊。使喚不動的,人家有人家的職責,要想使喚動他們,除非你用錢。”

正說這,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有人來領物資了。好在王承恩還厚道,真正是手把手的教賀國光,才沒有讓他抓瞎。

正要喘口氣,突然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過來,見到賀國光就傳話:“賀伴讀,宮中春坊來了教授,讓您馬上過去呢。”

春坊?教授?

一聽名字,就是教習宮女歌舞的地方,他來了,幹我屁事?

王承恩也皺眉:“春坊是教習皇子學問的第方,但他們從來沒關心過王爺的學習啊,他們怎麼突然來啦。”

賀國光這才明白,春坊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香豔,而是教習皇子的學府官職,和翰林院平級,但春坊官都是飽學大儒,三品的高位。

既然春坊教授來了,讓自己去就去吧。

急匆匆的趕到朱老五書房,果然見一個清瘦老者,正在考教朱老五學問,而朱老五就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裡聽訓。

那個老者考教嚴格,但朱老五是自學成才,那就是東聽一句,西學一言,看到什麼算什麼,哪裡受過系統的訓練?一時間被這個教授考的是外焦裡嫩。

朱老五見賀國光進來,被考的滿頭大汗的他,立刻抓到了緩解困局的人。立刻拉住賀國光,向他介紹:“這位是春坊教授,翰林院學士,東林真正的君子施風來施先生。快來拜見。”

看著朱老五的意思,他是及其尊重敬佩這個施風來的。

賀國光就非常彆扭的拜見。

【這個傢伙,隨處標榜是東林君子,其實是魏忠賢打入東林內部的死黨。真學問,但又是真小人。無恥小人,也敢冒充君子,真是沐猴而冠。】

朱老五還不知道這個傢伙是閹黨,聽賀國光這麼說,當時就感覺出不對了。

【既然他名為東林,但卻是閹黨,那他來我這裡做什麼呢?不是那魏醃狗一計不成,追到王府來整我吧。】

施禮如儀之後,賀國光垂手而立。

朱老五就給賀國光一個鼓勵的眼神:“不要怕,一切有我。”

賀國光就要捂臉【憑你,我死的更快。】

施風來瞄了他一眼,繼續考教:“信王殿下,素聞殿下痛恨朋黨,真乃國之大幸。既然如此,便當深刻理會先賢朋黨論精髓,這篇可研讀過?”

朱老五恭敬回答:“本王研讀過,並深有體會。”

“那背給我聽。”

就這一句,當時就整蒙圈了朱老五。自己是學霸,但是是不需要考試的自學學霸。朋黨論熟悉,但也沒必要背啊。

看到朱老五的表情,施風來立刻明白了,當時嘿嘿一笑:“殿下學藝不精,自然是小人陪伴左右文恬武嬉所致。”然後大吼一聲:“來啊,將信王伴讀拉出去,打五十板子。”

剛剛還準備看熱鬧的賀國光聞聽,當時就傻了:“他學藝不精,幹我伴讀什麼事啊,幹嗎打我啊?”

於是上前大喊叫屈:“我剛來,我不知道這裡的事。”

施風來冷冷一笑:“既然是殿下伴讀,就當是責任,來啊,打。”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我剛來,即便不是,信王學藝不精,該打他呀。】

結果朱老五躬身道:“旁觀誡勉感同身受,本王受教了。”

賀國光當時傻眼啦。

【什麼狀況?你朱老五學藝不精,但我莫名奇妙的因為你被打,卻怎麼是我受誡勉你感同身受?】

朱老五就無奈的一攤手,那意思是,我也無可奈何,但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表情表露無遺。

【剛剛還說要我不要怕,有他保護呢,這轉眼就把我賣啦。】

“信王學藝精湛,是會背出來的。”賀國光大聲抗辯,然後求救的看向來朱老五。

【背啊,背啊,難道一句都不記得嗎?臣聞——】

“臣聞——”朱老五立刻開口,就在賀國光歡欣鼓舞的時候——卡殼了。

賀國光大急。

【臣聞朋黨之說,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此自然之理也。】

這真要命了,好在自己這個前世的傢伙會。那是實打實的秀才。

朱老五就順口說:“臣聞朋黨之說——”

賀國光就看施風來的面色,不善啊。

【怎麼又卡殼啦?說啊說啊,接著說然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祿利也,所貪者財貨也。當其同利之時——】

“接著說,啊,不,是然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祿利也,所貪者財貨也。當其同利之時——”

朱老五大歡喜了。聽著賀國光的聲音,照本宣科。

賀國光當時拍手:【對,就這麼說——說啊。】

“我說什麼啊?你不說,我知道什麼?”朱老五就再次給了賀國光一個無奈何的迷茫。

賀國光真的急了。

【暫相黨引以為朋者,偽也;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則反相賊害,雖其兄弟親戚,不能自保。故臣謂小人無朋,其暫為朋者,偽也。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而共濟;終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為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我的媽呀,都急死我啦。】

【對,對,就是這樣。】賀國光真的為朱老五的死記硬背而折服,看來,今天這關是過了。

朱老五立刻精神振奮的照本宣科,結果抄襲連名字都照抄了。最終也感覺我的媽呀不對,於是收回“這裡,沒有我的媽呀。”

施風來當時氣的吐血,賀國光簡直絕倒。

“夠了。”施風來斷喝一聲:“根本就是斷句不清,無理取鬧。來啊,信王學藝不精,打伴讀五十板子。”

賀國光當時再次大叫:“朱老五學藝不精,打我幹什麼?”

但早有準備的施風來二話不說,帶來的一群家僕直接撲上,不由分說,直接架起賀國光拖出去就是一頓板子。

但好在在王爺面前,施風來圓滑,還多少留點面子的,打的不重。

打完之後,走到賀國光身邊的時候,陰險的笑著提醒:“如果你報出你是秀才身份,我還真不敢打你。”然後得意的哈哈大笑而去。

賀國光趴在凳子上,真的無奈捶手。

【我招誰惹誰啦,這剛剛接觸信王,就一天挨頓打。這樣下去,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帶有歉意的朱老五就把他的一張臉貼近賀國光:“這和我無關,你不要怨我呦。”然後也揚長而去。但轉而又退了回來“好死不如賴活著,努力的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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