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你的理由（1 / 1）
賀國光將尊貴的信王踹翻在地，屋子裡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這是什麼，這是刺王殺駕，死罪的不能再死罪啊。
難道賀國光瘋了嗎？
賀國光當然沒有瘋，在這關鍵時刻，如果不讓信王冷靜下來，什麼事情也談不成，什麼事情也做不了。
而現在是改天換地的關鍵時刻，衝動是不成的。衝動是魔鬼呀。
曹化淳血紅著眼睛，怒吼一聲就撲過來，要和賀國光拼命。
而剛剛肩負起保衛信王的英國公就是一隻呆頭鵝。他都忘記了自己的責任。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生，而且還發生的這麼突然。
面對瘋狂撲過來的曹化淳和王承恩，賀國光大吼一聲：“停——”
曹化淳王承恩就立刻如木雕泥塑。
因為喊停的不單單是賀國光，還有落湯雞一般的朱老五。
賀國光看著艱難爬起的信王臉上無限悽苦。痛心疾首的跺腳：“我澆你冷水，是實在沒辦法。我踹你，是真的為你好。”
“你澆我冷水，是沒辦法？。你踹我，你還說為我好？你現在必須給我解釋清楚，要不然，我和你沒完。”
一盆冷水，一個大腳，總算是起作用了，讓朱老五冷靜了下來。
輕輕的拍了拍，抓著自己手抓的生疼的朱老五的手：“不要慌不要慌，正所謂，遇事不要慌，先發個朋友圈——不，是先問問身邊的朋友。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要慌。”
“朋友圈是什麼？算了，我懶的理你總是莫名奇妙，但我有朋友嗎？”朱老五有些茫然，茫然的都快哭了。
自幼長得深宮，見到的總是爾虞我詐，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想弄死你的人。朋友，在朱老五的心裡，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
這關鍵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孤單的連詢問一個人怎麼辦都沒有。
賀國光就指著圍在身邊的一群人：“圍在你身邊的這一圈，雖然在你的眼中都是你的下屬或者是你的奴僕，但，包括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其實在心中，都是你的朋友。”
這樣的話一出，不但感動了朱老五，更感動了一圈所有的人。每個人都眼含淚花。
賀國光激動的借題發揮：“你身為王爺，不要以為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奴僕屬下。更不要以為你身邊所有人，都對你離心離德，都是你的敵人。”
然後一指自己的鼻子，再一指周邊的人：“我和他們，其實更是你的朋友。”
看著驚訝的朱老五，賀國光更加底氣十足：“如果第1次相見，我們不是朋友交心，我幹什麼拿你的每個月，區區的四兩銀子的俸祿？我很差錢嗎？我的鋪子，每個月至少給我賺200兩銀子。”
這時候不能說魏忠賢要螚死自己，自己臨時抱佛腳，那很沒品味的。
然後一指曹化淳：“他在南京，雖然不受待見，但也是一個太監頭。天高皇帝遠的悠閒，沒有必要在你的面前低三下四，看你的臉色。”
曹化淳心中高呼：“你終於說出了我的心聲。”
再一指王承恩：“而這個東西，哦，對不起！你不是個東西。算了，而這個傢伙，每月只拿著六兩銀子的俸祿，就應該像大多人一樣，早八晚五，天塌不管。但是他卻日夜陪伴在你的身邊，哪怕你半夜裡想要撒尿，這個傢伙都要立刻答應。”
王承恩感動的真的哭了。
你說出了我的心聲，你說出了我的為難。賀國光，從今天，從現在開始，我就當你是鐵哥們了。
然後腦海裡一轉，為兄弟兩肋插刀，你要努力的做吧。
“我們這些人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就是為了你那一點微不足道的俸祿，還要為你操著這些心嗎？”
朱老五震驚了，因為他認為這是天經地義，從來沒想過別的。
“沒有人做這些是天經地義的。我不虧欠那一份低廉的都不能養家餬口的俸祿，而絕對不是別的。之所以我們大家這麼做，是因為我們的心中將你作為朋友。朋友，明月相照，相互扶持。”
打小就生長在深宮，所見到的全是爾虞我詐，所處的地位就是高高在上，朱老五什麼時候被人這樣醍醐灌頂的呵斥？更沒有想過人與人之間還有這樣的感情。
“我為什麼這麼做？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必須為我的朋友考慮。”然後拉住朱老五：“冷靜下來吧，在這非常時期，所有的朋友都在看著你，你必須冷靜。”
好久好久之後，朱老五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了賀國光的手：“我現在已經足夠冷靜，說吧，我們該怎麼辦。”然後衝著圍在身邊的所有人點頭：“我接受我朋友們的建議。”
身邊的所有人，都淚流滿面——除了賀國光。
忽悠，往瘸了忽悠。
場面再一次平靜，所有的人開始思考面對這個局面。
剛剛賀國光似乎掏心肺腑的一段話，立刻贏得了所有人的貼心。
這樣的舉動，不但讓朱老五安定下了心神，更讓旁邊的英國公暗暗的點頭：“怪不得臨出宮的時候，皇后娘娘特意囑咐，有事一定要讓這個伴讀參與，看來皇后娘娘果然是知天下呀。”
轉回身，賀國光衝英國公張維賢拱手：“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的兩代皇帝，都是您親自抬進太和殿的，您是大明最忠誠於皇家的老臣。小子拜見了。”
對於這樣的評價，雖然是說給英國公聽的，但更是在說給朱老五聽的。
【英國公張維賢，最忠心這個大明，更忠心大明皇權的。只要有他保護，朱老五就安全了。朱老五，你不應該表示一下嗎？收買人心的時候到了。】
聽到賀國光這樣的心聲，朱老五立刻衝著英國公深施一禮：“老國公，扶著我的父輩兄長上位，並且儲存了大明皇帝血脈的正統，孤王謹記在心。在這個時候，本王的安危，就拜託您了。”
對於這樣的承諾，英國公真的感動莫名，這時候他才真正決定，遵照皇后的懿旨，一定保護好這個信王，再次將他扶持上那座皇位。
這和忠誠無關了，這和利益性命交關了。
【想當初，萬曆皇帝暴斃的時候，身為太子的朱老五老爹，其實已經氣息奄奄。就在群臣爭論，是按照傳統扶太子上位，還是選一個年輕力壯的皇子上位的時候，就是這個英國公，毫不猶豫的抬著太子，把他塞在了那個龍椅上，保住了這個大明江山的正統。而歷史上，這個英國公因為有這樣那樣的事，沒有參與從龍，但這並不能否定他對皇室的忠心。】
朱老五默默點頭。算是認下了這個決斷。
【而就在穆宗暴斃，又是這個英國公，在客氏胡攪蠻纏的時候，直接抬著朱老大，又把它塞在了那個龍椅上。最終他完成了給大明，送上一個木匠工程師的使命，為大明的科技發展，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這一點，朱老五耳熟能詳，那一夜的驚心動魄，依舊縈繞在心。
這時候，他心中的驚疑才算徹底的放下。
“老國公，現在是非常時期，您是兩代從龍的重臣。在這個非常時刻，信王的安全，就全交託在您的身上。”說完這話，深深一禮：“英國公一脈，能否保證榮華富貴昌盛百年，就看您的了。”
聽到賀國光這麼說自己要保百年榮華，英國公愣住了：“不至於這麼嚴重吧。”
賀國光當然知道結果。不至於，那是相當的至於啊，因為這個歷史，正按照那個歷史在走。
於是拉住老國公的手：“老國公，借一步說話。”
看到賀國光這樣的表現，老國公也不得不鄭重起來，跟著賀國光走到外面。
“老國公，你跟我說實，皇上是不是被用馬桶抬下景山的？”
這事兒得弄清楚，畢竟這個時代的歷史，和自己所熟悉的是不一樣的。
雖然皇上也吃錯了藥，但是有沒有歷史上所說的那麼嚴重，關乎到自己後面的是繼續躺平，還是努力抗爭，或者是乾脆跑路。
英國公就看了一眼賀國光，真不好說，這有失皇家體面。
“這都什麼時候啦，國公必須明確的告訴我。也好，我替親王殿下做個決斷。”賀國光跺腳。
是的，他必須弄清楚，才能和自己熟悉的歷史接軌，這可不是小事啊，是關乎很多人頭的大事。
看賀國光鄭重，最終英國公點頭：“是，皇上是坐著馬桶被抬進寢宮的。”
【這就對了。】
朱老五一聽，當時就震驚了：“哥哥竟然嚴重到如此程度？我不該不聽賀國光的話啊，我害了哥哥啦。”
“你怎麼出來啦？回去。”
“我不是你的朋友嗎？”
“朋友也有私密。”
朱老五贊同，但轉身時候，卻在訊號覆蓋之內，嘿嘿獰笑：“你對我，沒有私密。”
賀國光感覺後背發寒，總有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但看看四周，卻又沒有別人。
英國公看到賀國光如此嚴肅，就感覺這事有些小題大做了。其實，他被皇后緊急召喚，立刻保護信王，也沒往別處想。拉肚嗎，是個人就常出現，吃一副藥就好了。更何況宮裡的御醫聖手無數，根本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拉肚嗎，也拉不死人，何至於小題大做？”
賀國光大驚：“您做為先皇託孤重臣，怎麼能這麼說？”
“不是嗎？”
“我飽讀詩書，心中也懂岐黃。”
這倒是現實，這個年代天下的讀書人，在熟讀四書五經之後，全部兼學岐黃和算命。這在四書五經之中，也算其中的內容。
“今天早晨，我在景山，承蒙皇帝厚愛，親自以手相扶。但我接觸了皇上的手，我發現，上一次皇上落水的病根，並沒有因為一身透汗而好，反倒是落下了頑疾。”
張維賢就睜大了眼睛，不信的看著他：“不能吧？大內御醫——”
“不要跟我說那些御醫，那都是靠祖宗手藝吃飯的。名師出於民間，這你不反對吧。”
張維賢立刻啞口無言。
“我發現皇上的手，溼冷而微微顫抖。這足以說明，皇上的體內陰寒未去，虛火旺盛，脾胃不和。而卻在這個時候，魏白眉進獻了那個開塞露。”
張維賢不知道當時的情形，也就聽他說。
“需要固本培元的皇上，卻吃了瀉藥，你說那後果能不嚴重嗎？你可以不信我的，但是知夫莫若妻。張皇后突然派你帶兵保護信王，難道你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嗎？”
張維賢大驚：“你是說——”他不敢說。
“皇上沒有子嗣，魏白眉權傾天下，你敢說他沒有野心嗎？他都九千九百歲了，就差那一百啦。”
張維賢張大了嘴巴。
“即便是他沒有野心，多年來形成的閹黨，他們都知道，一旦兄終弟及，信王上位，信王是他們的死敵。你敢保證沒有人狗急跳牆嗎？你要知道，皇宮之內，就有魏醃狗的內操1萬太監。如果這時候讓信王進宮，你想想那可怕的後果吧。”
這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徹底的震驚住了張維賢。越想越覺得賀國光說的對。
但最終還是艱難的否定：“難道皇上——”
賀國光搖搖頭。
【按照我的推斷，沒救了。如果非要救，那就需要生理鹽水打點滴。但你看看，這個年代，別說生理鹽水，連鹽水都沒有。】
門被咣噹一聲推開：“你說的那個生理鹽水，到底哪裡有？即便是收羅全世界，也要找到就我的哥哥。”
賀國光看著救哥哥心切的信王，無奈的搖頭：“不行的，實在是不行的。否則我怎麼能不作為？信王，你就安心的坐在這裡，等待著結局吧，等待著你的宿命吧。”
透過監聽賀國光這麼長時間，朱老五已經明白，這是上天派給自己的先知。對此他已經深信不疑。
但現在，這個一直想躺平遠離官場的傢伙，都已經放棄了，就足以說明真的是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