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心靈的交鋒（1 / 1）
面對張之及的質問，面對所有大臣們複雜表情的目光，賀國光只是咧嘴苦笑一下，然後就提著自己的小燈籠，走到了一個角落裡.
吹熄了燈籠，讓自己徹底的隱藏在了黑暗裡。
站在春寒料峭的黑暗裡，他不與任何人接觸。閉著眼睛一聲不吭。即便是當時走過去的官員們刻意的觀察，似乎也不能發現他的存在。
他的身體和意識，完全融入了這個角落的黑暗裡，完全淡化在了人們的意識之外。
雖然閉著眼睛，但是這一次，他卻沒有昏昏欲睡，他的神情是悲哀的。
這一種悲哀，不是為自己莫名奇妙的成為了官場孤臣，而是思緒和良心的自責。
就在午門的廣場中間，搭著一個簡單的臺子。在那個臺子之上，靜靜的躺著那對母子。
崇禎不知道是出於良心，還是出於對賀國光的承諾，給了他們母子一床薄被。
這就是皇上的恩典。
魏夫人靜靜的躺在上面，她的右手，依舊緊緊的抱著他的兒子。兩母子之間，緊密的依偎著。表情上，是那樣的安詳。
所有來到的大臣，刻意的來到了這個臺子周圍，指指點。
指指點點的，竟然沒有一個人表現出悲憫，有的只有義憤填膺，有的只有大聲叫好。更有的人，懷著陰暗卑鄙的心思，向著這一對母女狂吐口水。
站在黑暗角落裡的賀國光，就攏著手，靜靜的看著。但他的眼淚，卻無聲無息地流淌著，打溼了自己身前的那一身火紅的官服。
在陽光下，萬物皆有顏色，編織成了一片多姿多彩的世界。但在黑暗裡，這個世界是沒有顏色的，只有黑和白。
賀國光的眼淚，滴落在白天裡，看著火紅的官服上，只能讓官服更加絢爛。卻在這黑暗裡，將他的官服，眼淚打溼的地方，變得更黑。
度日如年，真的是度日如年，每一個官員對那個無辜的母子的痛罵，都好像針一樣，紮在賀國光的心頭。
“不要哭泣了，眼淚終究要流乾的。”
憑藉著感覺，找到了賀國光的張紫娟拿出手帕，輕輕的給他擦拭著眼淚。
結果越擦拭，賀國光的眼淚流的越多。
若按照往常，看著一個男人哭泣，張紫娟會一頓大耳刮子呼上去的。
結果這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她也跟著默默的流淚，她也感覺到自己的心，真的痛。
離著正式上朝，還有一個時辰呢。
但這時候，午門卻輕輕開了一個縫隙，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跑了出來，站在了大門前，尖著嗓子高聲的呼喊：“皇上有旨，宣都察院御史，伴讀，備詢，整頓錦衣衛欽差賀國光，賀大人先入乾清宮覲見啊。”
這一連串感覺到囉嗦的報名，立刻讓整個午門的廣場，變得鴉雀無聲。
在這一串的名稱中，人們完全體會到了內中的含義。
皇上並沒有因為賀國光的功勞，而提拔他。但更沒有因為他在城門口，當場錘殺兩名朝廷要員，更沒有在那個房間裡，他提出了他最不該提出的要求，而責怪猜忌他。
你可以認為這是功過相抵，但你更可以認為，這是聖眷依舊。
尤其是在早朝開始前，特意召見，那更證明賀國光聖眷更隆。
賀國光在黑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身形是那麼的蕭索，再也沒有了原先的吊兒郎當一身的無所謂。
沒有多餘的話，走過所有帶著羨慕嫉妒的眼光，就那麼慢慢的走進了皇宮。
午門在他進去後，就悄無聲息的再次關閉。
熟悉的廣場，熟悉的道路。但賀國光卻認為，這是那麼的陌生。
乾清宮裡，紅燭高燒，照的是一片光明。
朱老五的臉，不知道是燭光的映襯，還是興奮，顯得紅潤飽滿而且意氣風發。
看到賀國光過來，不等他施禮，就直接吩咐：“免禮吧，過來說話。”
賀國光就邁步進門，然後站在了朱老五的面前，沒有詢問，更沒有搭話。
“我昨天的兩道手諭，王承恩傳達了吧。”
賀國光慵懶的嗯了一聲，算做回答。
朱老五微微一笑，也不惱怒，而是語重心長的教導：“你已經是官員了，你踏進了官場，想要逃避，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不是朕不許，而是百官不許了。”
賀國光沉默。
這裡有消極的意思。
但崇禎明顯的有些亢奮：“你做的很好，非常的好。但你卻不以大局考慮，實在讓朕失望。”
【我正是在大局考慮，從朋友同學的感情考慮，才冒著那麼大的危險這麼做。但我的良心卻讓我提出了那個要求，你卻冷血的不答應，卻讓我失望。】
“朕不是不按照你說的良心辦事，是因為在政治上，朕真的不能答應。還需要你體諒朕的一片良苦用心啊。”朱老五難得的口氣變軟，有些底氣不足。
【這他媽的骯張的政治啊。難道為了政治，就不要良心嗎？難道政治，就不是以良心為基礎嗎？難道沒了良心，你能治理好這個世界嗎？】
“政治，本來是骯髒的，但又不得不按照骯髒的現實辦啊。但政治是殘酷的，不能一味的憑藉著良心辦事啊。”
朱老五訴說著他在高位之後的苦衷，說這他對良心的見解。
“如果朕答應了你，饒恕了他們母子，那就會讓許多有心人，抓住朕的把柄，讓朕難辦。而後又會讓許多有心人憑藉這種子虛烏有做藉口，未來生出許多事端。”
賀國光就長嘆一聲：【是啊，朱三太子案，就讓滿清頭疼了三百年，這也是教訓啊，這樣看來，你是對的。】
“我會有三個兒子？”朱老五一喜。是的，誰不想多子多孫呢？
但他更欣慰的是，賀國光能認同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朕才駁斥了你的請求。”心中有些愧疚：“但朕不得不這樣做，同時還要你這個伴讀，朕的同學原諒啊。”
【冷血無情，我絕不原諒。】
聽到賀國光這樣的心思，最終朱老五還是長嘆一聲，他已經和賀國光無話可說了。
好久之後，朱老五又絮絮叨叨的解釋。
“但是，朕在弱冠之年，解決了大明最大的毒瘤，剷除了閹黨。還朝政清明。”他又興奮的激動的揮手。
【哼哼，你會知道，你所謂的閹黨在這大明朝局中的作用，他們比東林重要的多。你哥哥木匠，要是不靠著閹黨，根本就玩不轉，這個大明早就崩潰了。】
“不，閹黨只能貪婪禍國。閹黨清除，會讓海清河晏，會讓君子佔滿朝堂，會讓朝堂運轉的更加高效，會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