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孤臣（1 / 1）
休沐三日之後的大朝會，即將開始了。
原先這個時候，站在午門廣場上的官員，足足有100多，可謂是人氣滿滿。
而也是原先這個時候，這100多的官員，就涇渭分明的分成兩個主要的人群，東林和嗯，閹黨。然後還會有一小撮，被邊緣在外面，那是勳貴，使大明可有可無的存在。
然而在今天，卻再也不一樣了。
站在東面的東林黨人一群，可謂是人才鼎盛，氣勢如虹，大家紛紛大聲的嚷嚷著，表述著自己的歡樂，表述著自己在這一場大戰中，所做出來的，不可磨滅的功勳，表述著自己在這一場大戰中，曾經起到的關鍵作用。
攬功勞上身，在這個決定勝利宣佈勝利的時候，不積極還等到什麼時候積極？
西面，原本是閹黨的那一片區域，再也沒有了人才薈萃的場景。
現在那裡，人員凋零，只有五六個人，垂頭喪氣的站在那裡，如同行屍走肉，對來自東面的冷嘲熱諷，惡意謾罵，表示了無動於衷。
結果在子時末，一身索然，無精打采的賀國光，被強迫著招了過來。
他自己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走進午門廣場的時候，原本喧囂熱鬧的廣場上，立刻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目光裡，包含著憤怒，厭惡，羨慕，嫉妒還有恨。各種各樣複雜表情的目光，聚會到賀國光的身上，然而他卻沒有一點點的感覺。
這一次，再也不像以往，沒有任何人向他發出邀請。
最終在午門前，走過了一個肥胖的身影，見到賀國光，嘿嘿一笑：“你現在不能被任何黨派所容忍了，因為你已經是一個人人厭惡的保皇黨了。但好在，兄弟我，張之及，是你的黨員。這才讓你不至於成為光桿兒一個。”
然後望了望其他的那三堆人，善意的提醒：“現在你的處境很尷尬，你在昨天的那一場事件中，竟然得罪了所有的派別，所有的人都對你恨之入骨。”
然後伸出了腦袋，貼在了賀國光的耳邊：“這其中當然包括當今的皇上。”
然後哈了一聲，最後一步：“妥妥的一個孤臣誕生了。”
孤臣？
孤臣古指孤立無助或不受重用的遠臣。現常指有自己的思想和個人操守，不追求名利，不趨炎附勢的人。算是褒義詞。
但孤臣是孤獨的，是沒有奧援的，是得不到任何人幫助的。
在官場上，沒有外援，沒有人幫助，那就是死路一條。天下著名的大漢奸秦檜，也有仨好朋友呢，所以他才成為奸佞，奸臣。
而孤臣，想要做一件為國的事情，結果沒有人幫助，所有人都反對。那麼你做忠臣都不可以。
而同樣的，沒有爪牙，沒有黨羽，你連奸臣都做不成。
自古孤臣多寂寞！
所以，在官場上，成為一個孤臣，就已經宣佈了他在官場上的生命結束。自古孤臣都沒有好下場。
而孤臣要想生存，唯一的依靠就是皇上。只有皇上保護你支援你，你才能在朝堂的紛爭中，官場你死我活的惡鬥裡，才有可能生存下去。
但是，就憑著朱老五刻薄寡恩，翻臉不認人，最愛男人頂缸的性格，孤城的下場將會更加悲慘。是一個隨時可以被出賣，拿來你的人頭，平息眾怒的存在啊。
賀國光，看著這個看似沒心沒肺，實際比猴都精的未來的小舅子，卻給了他一個淡然的一笑。“孤臣？孤臣是危險的，孤臣也是沒有好下場的。但這裡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這個人想做官，絕對是個官迷。可惜在下，卻正不想做官，不做官怎麼能成為臣？怎麼能成為孤臣？”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想多了。”
面對已經身處這樣的危局之中，竟然有著這樣平淡的解釋的姐夫，張之及簡直無話可說，到了無以復加。
是的，無欲則剛。人家根本就沒有所求，你拿什麼要挾他？人家根本就不想做官，怎麼就能成為孤臣呢？
最終還是不死心，嘿嘿一笑：“我當然知道你不想做官，也不想和任何人為敵。”
張之及說話聲音很大，在這鴉雀無聲的廣場上，在那刻意修建成有迴音的午門前，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但是他換來的，只是一群人的鄙夷：“假清高，天下還有不願意做官的人？連自己說了自己都不信，何況是你？”
寒窗苦讀，只要沒被凍死，就堅決的想要爬上仕途。為此，不惜科考終生，弄個家破人亡。
為什麼說寒窗苦讀？因為讀書是相當費錢的。
而真正天下一直唱著高調說，不願意做官，並且真沒做成官的人，其實是一種做不上官的酸。
亞聖孟子說過，肉食者鄙，其實按照那個時代，只有貴族士大夫才有資格吃上真正的肉。
而不過是一個學子的孟子，連吃肉的資格都沒有，所以說這話的時候，他是手中拿著出筆的狗腿，眼睛羨慕著高堂上吃著真正羊肉的貴族，發出的感慨。這就是上下五千年，說的最理直氣壯，一句酸話。
“你不想做官，但你能嗎？皇上能答應你嗎？”
這句話再一出，那些鄙夷賀國光唱高調的人，心中立刻就充滿了羨慕嫉妒。
是的，這個傢伙就有這樣的好命，莫名其妙的不知道為什麼就搭上了潛邸中信王的這條線，更有了皇宮中拼死從龍的經歷，然後就一路被重視。京城裡所有的官員都知道，賀國光曾經堅決不做官，而做他那個蜂窩煤的老闆。
結果當今皇上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內相規勸。
三次推遲不上朝，結果皇上就大張旗鼓，嚷嚷的滿世界都知道的派出了御醫，逼迫他上朝。
而每一次上朝，卻都讓這個傢伙，不必站在他該站的位置上，而是將它安置在自己丹闕之下，最靠近他的位置。
而且不管在皇上說什麼決定什麼之前，總是不由自主的看他一眼。
這樣的位置，這樣的舉動，是所有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怎麼不讓人羨慕嫉妒恨？
而據說，就因為魏忠賢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偏偏跑他家去打了他家的狗，皇上竟然為了他家的一隻狗，而鄭重的提出要為他伸張正義，才出了後來的事情。
而這一次這樣的大功勞，即便是賀國光，提出了那麼的讓人憤怒，讓人猜忌，讓人擔心的條件。
如果按照以往歷代皇帝正常的決斷，絕對不會讓他活過三更。
然而，當今皇上竟然派出了兩個最重量級的太監，並且給他寫了手諭，原諒了他的絕對危險的不忠。
逼迫他今天上朝。
今天上朝之後，憑藉著這個天大的功勞，他絕對會慰藉人臣，扶搖直上。
這樣的孤臣，現在所有的人，恨不得自己就是他，做了這個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