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坦誠相對(1 / 1)
賀國光的眼中,一串又一串淚珠,如同珍珠一般,掉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幻化成漂亮的文樣。
張紫娟悄悄的走到了他的身後,摟住了他寬厚而無力的肩膀,將頭靠在那裡,什麼也沒有說。
兩個人再一次默不作聲了。
有腳步輕聲的響起,曹化淳悄悄的走了進來,看著兩個低頭垂淚的人,最終只能默默的嘆息一聲。
然後在他身後,三法司聯合的衙役,悄悄的走了進來,輕手輕腳的用被子,將這一對苦難的母子,輕輕的抬了出去。
路過賀國光身邊的時候,賀國光看去,魏夫人和孩子,臉上沒有一點痛苦,只有安詳。
而魏夫人的嘴角,還帶著一點點淡淡的,充滿著欣慰的微笑。
在走過賀國光身邊的時候,賀國光明顯的看到她的微笑抽動了一下,似乎再告訴他,這正是她所求的,母子永遠團圓在一起。
賀國光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嗚嗚的哭泣,
他感覺到無力,真的無力。
自己一個堂堂的大丈夫,竟然不能兌現承諾,不能保護一個柔弱的母子。
王承恩和曹化淳,坐在他的對面,只是默默的看著他哭泣,也是一言不發。
等賀國光哭泣完了,曹化淳才平緩的說道:“你是一個好人,但是在這個世界上,你的一隻腳踏上了官場,想做一個好人,就已經不可能了。”
“我不想做官,我只想帶著老孃和小妹,以及我家裡的小狗,遠赴海外,做一個逍遙的看客。”
王承恩和曹化淳,再也不驚訝賀國光的選擇了。他們兩個對望一眼,長嘆一聲,輕輕的搖頭。
王承恩淡淡的道:“四海皆為王土,天下皆為王臣。你我畢竟都是小人物,宿命中的安排,是不可以改變的。而我們的命運,也不由自己掌握的。皇上需要你,你是不可以違背皇上意志的。”
曹化淳也低聲道:“你對皇上的安排,只能接受。”
“為什麼我的命運必須由別人掌握?”
兩個太監就再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解釋,只能長嘆一聲。
呆呆的坐在那裡,好久好久之後,賀國光才哈了一聲:“我終於大徹大悟了。好吧,我接受命運的安排,我接受皇權的威嚴。但是,我累了,請2位回去吧,我只想好好的睡上兩天兩夜。”
王承恩就心疼的看了看他,然後搖搖頭,就在自己的懷裡,鄭重的拿出了一卷黃紙便籤:“這不是聖旨,這是皇上的手諭。”
賀國光就低著頭,無力的揮揮手。
曹化淳真心的勸說:“任何一個官員,都可以拒絕領旨,但是你我這些人,是皇上自己家的人,你不可以拒絕。”
王承恩就展開了這手諭:“賀國光,你辦的好,你的種種手段,讓朕在天下面前不再被誤解,徹底的消除了隱患。同時你也為朕,解決了閹黨的問題。”
賀國光捂著額頭,沉思不語。
“賀國光,你這個混蛋,你竟然提出了要保留這對母子的生命,你是何居心?你是不是想要用這個母子,要挾朕,要挾天下?你是不是有不臣之心?你的要求,其心可誅。”
面對這樣嚴厲的斥責,這樣上綱上線的指責。賀國光沒有辯解,只是冷冷一笑。
王成恩一臉面無表情,曹化淳淡淡微笑。
可以想象,就在這不久前,賀國光當著所有大臣的面,各方的代表,提出了他的這個要求傳達到皇宮,傳達到崇禎耳朵裡的時候。朱老五是多麼的震怒,多麼的暴跳如雷,氣急敗壞。多麼的驚心,多麼的恐懼。
面對這樣上綱上線嚴厲的指責,賀國光依舊拄著額頭,不言不語。似乎這些指責,與他無關。
而張紫娟這時候也已經沒有了,那巾幗英雄的姿態,她就是一個小兒女。臉色波瀾不驚,專注的看著這個沉默的男人,眼睛裡只有真摯的愛意,只有我願意和你一起揹負一切的願望。
王承恩,看著賀國光好久,之後問道:“你不自辯嗎?”
賀國光這才抬起頭,給了他一個坦然的微笑:“我為什麼要自辯?我只做到問心無愧。”
然後看著對面的兩個人詢問:“他們母子已經如你們所願,走了。一切的事非功過,都應該過去了,你們準備怎麼處置這一對可憐的母子呢?”
“黃立及和駱思恭,以及三法司的官員,離開這裡之後,特准進入皇宮,他們一致的意見是,為了平息天下悠悠之口,為了杜絕千秋萬代可能出現的麻煩,他們母子的遺體,將在菜市口展示三天。”
這的確是一個必要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絕了有心之人,妄圖復辟的心,才能杜絕有心之人,在日後藉著這個藉口生事。
賀國光艱難的點點頭,然後突然間提出一個大膽兒不計後果的要求:“請二位當我是朋友的關係上,代替我轉達給皇上。請皇上無論如何,答應我個不情之請。”
王承恩和曹化淳,就互相對望了一眼,眼神裡滿滿的:“來了。還是來了。”的意思。
“我請求在三天展示之後,請讓我收斂他們母子的屍骸,讓我替他做一場法事,然後加以掩埋。”
王成恩嘆息了一聲,從懷裡再次拿出一張黃卷,展開來。
“賀國光,我知道你是一個爛好人,我知道你是一個有良心的人。也正是如此,我才容忍了你所有對朕的不敬,容忍了你所有的錯處。你一定會提出要求,以便讓自己的良心得到安寧。朕何嘗不是如此?但朕是皇上,必須站在這個位置,安排天下的一切事情。
但朕也有良心。
好吧,朕正好不能出面,那就由你代替朕,來安撫你我的良心。朕答應你,展示三日,但會給她們母子以體面。朕會在第2日,特赦他們的罪名,然後由你,善後他們母子的後世。
但是朕有一個要求,絕對不可以再討價還價,那就是將他們母子,必須葬在西山大路之旁,路人皆可看見的地方。”
賀國光這才鄭重的站起,衝著皇宮的方向深施一禮:“臣,謝主隆恩。”
見他這樣的表現,曹化淳和王承恩,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還請兩位哥哥,替我向皇上請個假,就說我心力憔悴,再也堅持不住了。”
曹化淳和王承恩又對望了一眼,然後異口同聲的回答:“明天若是看不到你,站在你站的位置上,朕先打斷你家狗的狗腿,嘿嘿嘿嘿嘿,然後你看著辦吧。”
為什麼總是要打斷自己家的狗腿?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賀國光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捂住了自己的臉:“這萬惡的封建社會啊,人權呢?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