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殿試(1 / 1)
帶著最後的一絲對自己的自信,對臣子的信任,崇禎開始了自己第一次的殿試。
他一直在賀國光神棍的預言,和自己的自信中糾結。
這次殿試,與其說是對榜單上舉子的考試,還不如說是對自己的考試,對賀國光的考生,乃至對臣子們的忠心的考試。
賀國光預知未來,歷史就是那樣,但,自己能不能改變歷史,就從這次的不確定的科舉開始吧。
崇禎堅信,神棍就是神棍,可以借鑑,但不可以全信。
我是天子,我是這個大明的主宰,大明,我說了算。
帶著糾結的心情,大明的殿試正式開始。
卯時,四百四十一名貢士在禮部侍郎的帶領下,穿過千步廊,齊聚承天門,也就是如今的***。
按照會試的名次依次排列,等待門前值守的京營禁軍的例行搜查,準備入宮。
經過在承天門外兩側整齊排列的,專門為了殿試調派而來的兩百來個錦衣衛校尉,也叫大漢將軍的注目禮下,眾考生接受完太監的搜查,然後跟著禮部侍郎的腳步穿過承天門。
穿過端門後,便可望見午門。
在午門前,貢士們按照在會試中名次的單雙數,單數走東側的左掖門,雙數走西側的右掖門,這絕對不能走錯。一旦錯了,你的仕途就宣佈結束了。
面對著這兩個門,所有的貢生都激動無比。
因為這兩個掖門只有在殿試,以及大朝之時才會開啟。正常情況下,連王公百官進宮也沒有資格。
正中的門洞除了皇帝出入專用外,迎娶皇后時,皇后可以走這個門。
再來就是殿試結束,狀元、榜眼、探花出宮時可以堂皇走出,以顯示朝廷對科舉的重視,天下英才高於別人的榮耀。
除此之外,都有著嚴格的等級制度規定著,一旦走錯門是很容易惹來殺身之禍的。
穿過午門,映入眼簾的是整個皇宮最大的宮門奉天門。
數丈高的硃紅大門還緊閉著。到辰時,伴隨著朝陽的升起,四周傳來一陣鼓樂聲,大門才隨之緩緩開啟。
站在廣場前的眾考生繼續穿過奉天門,立於皇極殿前廣場的丹陛前。
而以周廷儒為首的考官,讀卷官和受卷官以及數十名執事則立於丹陛上,接受了眾考生的參拜。這算是認師了,承認了派系傳承,然後便靜候著皇帝的到來。
辰時一刻,崇禎鐵青著臉,在千呼萬喚中走了出來。所有人均進入大殿,跪拜在地,行五拜三叩禮。隨後,剛任首輔不久的黃爌宣讀聖旨,公佈策問題目。
殿試,其實就是走行事,所以不是八股文章,而是有點自由發揮式的策論,考題也不是非常嚴謹。隨便出一個策論這種可以自由發揮的題目,大家答一答就算了。
這個年代,一份真正的卷子,那是要三五天的,你讓皇帝和這群書呆子耗三五天?
鬧吶。
大家在三四個時辰,答一些東西,皇上也不一定真看,反正主考閱卷大臣,早就把名單次序寫好了,皇帝就裝模作樣的按照順序點一下,這樣,狀元榜眼探花就出來了。
如果皇上不這麼做,不但是自找麻煩,更主要的是,表現你對原先你認命負責這事的大臣不信任。
這是一個複雜的面子的問題。
面子人人想要,都要給面子嗎。
為了面子,禮部是有一套嚴格的規矩的,按照規矩走,沒錯的。
結果前門禮部的官員按部就班的走了過場,接著就要宣佈下一個步奏的時候。
結果崇禎卻突然開口:“朕有新規。”然後直接從袖子裡拿出了一份名單,遞給吏部侍郎:“將朕這張名單上的考生都安排到前面來。”
這突然的變動,當時打了大殿上所有的人一個措手不及,不知道這個年輕的皇帝又作什麼妖。
做為主考的周廷儒就突然眼皮一陣猛跳。心中就有些,這時候,還只是有些惴惴不安。
但看看調整的座位也沒有什麼,也就不再擔心。
但當他看到站在大殿外的錦衣衛,尤其是站在錦衣衛頭裡的賀國光的時候,他的心就一突,就有了一種不詳的感覺了。
“似乎,好像那個傢伙隨時就要拿人。這是什麼情況?”
賀國光看到周廷儒看向自己,立刻繼續展現他八顆雪白的牙齒,奉獻上最真誠的微笑。
但這時候周廷儒看到賀國光牙縫中,有一絲絲的肉絲,似乎還有些血色。當時就有一種,賀國光的嘴巴如血盆大口,要擇人而噬的感覺。
他突然為自己的這種感覺感覺到毛骨悚然。
按照皇帝的吩咐,重新調整了下座位,崇禎將名單交給了身後的方正化:“對這十位考生點名。”
一個執考官上前,對不按牌道出牌的皇上小聲的道:“皇上,這與禮不合。”
崇禎就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點名。”
這個執考就沒趣的退下,方正化就開始大聲的點名。結果點到第三甲十五名張耀祖的時候,卻沒有人應答。
崇禎皺眉,冷笑詢問:“為什麼這個人沒來?”
執考官上前回稟:“該生員病了,所以告假,下次會試殿試的時候再來。”
雖說會試中考者皆可參加殿試,但參加殿試的人不一定全都是當年的三甲貢士,有些貢士在參加完會試後,可能因丁憂、疾病等原因不得不放棄這次的殿試,等下場再參加,這也是常有的事。
崇禎嘿嘿一笑:“病了?出沒出京?”
賀國光站在殿外回答:“沒有。”
周廷儒等幾個考官的心就一突。
“去,給朕抬來。”
這句話一出,周廷儒就感覺這事真的不妙了。
有了這樣的判斷,有幾個知情主考的汗就下來了。
人沒到,殿試就不能開始,大家就大眼瞪小眼的乾等。
崇禎拿著一些奏摺看,但大家明顯的感覺他的心不在焉,而且還很煩躁。
這樣一來,那十幾位考官的心就更加忐忑了。他們已經感覺到,崇禎對這次科舉有些懷疑了。
好一陣,張耀祖真的被抬來了,下了擔架給崇禎跪拜的時候,直接就癱倒在地上。
本來張耀祖科舉買了這個名次,就是要一個身份,也不想做官。所以也知道殿試會露餡,就乾脆不參加了,準備過了這天,就打道回府,然後以貢生而不是殿試進士的身份,在鄉里為家族撐腰。
近士做官,以江南第一家族,他們不需要,支需要一個能被官員們認可尊重的人做往來奔走,這就夠了。
卻沒想到,這次不同以往,告假不成,錦衣衛卻找上了門。
當時就知道大事不好了,這怎麼不讓他癱倒?
崇禎冷冷的看著他,然後突然開口:“你把論語中為政篇給朕背一遍”
這是論語中的一篇文章,這也是學子必須讀且必須深有體會的文章。
讓他只是背一遍,崇禎認為,既然賀國光把名字都賭對了,但他也難免誇大其詞。
這場科舉有弊端,這幾乎已經定了。但不可能真的黑暗到弄出來一個連名字都寫不全的人吧。
這次是自己的第一次科舉,關乎到自己的臉面,他現在的心思是。不想再將事情鬧的太大。
再說了,剛剛閹黨案,打倒了一批官員,科舉是大事,再弄出一個科舉舞弊案來,那就不知道又要牽扯多少人多少官了。那次是把南京備胎調過來,剛剛穩定走向正常的官場。這次再出大案,就又會是一場血雨腥風。自己還上哪裡調備胎啊。
不能再這麼折騰了,折騰不起了。
於是,想著只要這個傢伙能背出來,再給自己找個他有病,不能寫的藉口臺階,這事就先壓下,然後以後慢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