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人財兩空(1 / 1)
周廷儒的心終於放下了,只要自己不死,憑藉著自己家族的財富,原先佈局下的人脈,最終是蟄伏一段時間,然後再做死灰復燃。
這樣的例子不是沒有,而是比比皆是。
“我真沒想到我一時的疏忽,竟然造成了這麼大的危害,也不知道這件案子,會牽連到多少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呀。”
面對周廷儒別有用心的感慨,賀國光只是微微一笑。
“我這個人呢,大家是有目共睹,最願意的就是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這一點周廷儒認為,這是崇禎的意思,這也是他生存希望的地方。
“不過呢,這件案子畢竟太大了,必須有人出來頂缸。”
一聽這話,周廷儒立刻辯解:“我這個主考,只負責拿捏整個科舉的大方向,下面的一些事,我是無暇顧及的,這一點皇上和您也應該體諒。”
賀國光點頭:“皇上也是這麼說的,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
周廷儒立刻介面:“當然了,這件事畢竟我是主考,有失察的責任,我的罪責我承認。”
一聽這話,賀國光就長出了一口氣:“我就知道周大人相當的開明,也勇於承擔責任。所以,你這個欽定案,我就一直阻攔著錦衣衛辦理,而將這個案子攬在了我的手中。本來我還想開堂審案的,所以在即將開堂審案之前,想和周大人探討一下。卻沒想到周大人如此明智,那真的是太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包袱開啟,從裡面拿出了一摞寫滿字跡的紙張,推到了周廷儒的面前:“既然周大人如此明理,事情就簡單多了,請周大人在這一份供詞上,籤個字吧,然後我就是完成了任務。您就可以在這裡繼續安心的等待結果,我也可以回家安心的躺平睡覺,咱們倆都不麻煩。”
周廷儒愣了一下,怎麼?自己的罪名已經定啦?這就要自己簽字啦?這是不是太過草率啦。
他也實在沒想到賀國光這麼好說話,但也提起了他的戒心,將寫著各個犯人的供詞佐證仔細的看了一遍之後,卻發現,最終賀國光估計是秉承崇禎的意思,做的判詞真的是避重就輕,真的是極力維護。
按照他的判詞來說,他周廷儒是被冤枉的,他實在是冤,比竇娥都冤。(竇娥現在有嗎?早有啦。)
但是疑心讓他還是仔細的詢問:“賀大人,你我並無深交,你為什麼這樣迴護罪人呢?”
事情反常即為妖,這得一定問明白,否則這個字絕對不能籤。
賀國光淡然一笑:“你以為我是在替你開罪嗎?你想多了。我是在替皇上著想。”
周廷儒就有些疑惑,也有些明白。
“想當初你調進京城的時候,皇上留著你深談了一日半夜。具體談了什麼也沒有對外公佈。但是一個君臣相得的美談,就已經風傳了天下。然而你卻做出這麼讓人失望的事,這怎麼不讓皇上痛心疾首?顏面何存?”
當年的那場夜談,不但給周廷儒帶去了巨大的政治資本,也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結果,真的是大出意外啊。
“皇上當今還年輕,是很要面子的。如果我把這件案子辦成鐵案,就變相的打了皇上一個識人不明的耳光。咱們做臣子的,應該時刻想著怎麼樣迴護皇上,否則還怎麼混下去?”
這樣的解釋就合理了,周廷儒這才放心。在對賀國光感激涕零之後,在底下的空白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看到空白很大,他也怕賀國光搞鬼,於是,緊挨著最後的判詞,寫下了“臣伏為認罪,戰戰兢兢,只祈求法外開恩,再為皇上肝腦塗地效死。”
他這麼寫的目的,就是向崇禎表示,我是真正忠心的,不讓你為難,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反正按照這上面的罪證,自己頂天了一個罷官罷了,如果再能顯示一下您的英明,放我一馬,繼續在朝為官,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樣還能讓皇上感動,為以後自己復出做了人情基礎。
賀國光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寫完了這些字,就輕鬆的站起來:“既然大人認罪,那我也就不呆了,我要向皇上覆命去了。”
周廷儒忙喊住賀國光:“大人留步,罪人還有一事請託。”
賀國光就站住了:“大人還有什麼要下官辦的嗎?”
周廷儒就從床上被褥下,拿出了一疊厚厚的奏摺:“這是罪人給皇上的自辯摺子,還請大人轉呈給皇上。”
賀國光毫不猶豫的接了過來:“舉手之勞,如果你的自辯被皇上透過,那這事就更好辦了不是?”
周廷儒連忙提起筆,又在一張紙上寫了一段文字,然後雙手託給賀國光:“這是罪人存在寶豐號裡的銀子,這是我的憑證暗號,大人得空,可去取出,喝杯水酒。”
這個年代有銀號,但還只是代人保管銀子,或者兌換銅錢黃金,賺點保管費和兌換手續費。還沒發展成後來的,可以拿著銀票走天涯的匯兌地步。
賀國光一看那上面足足十萬兩銀子啊,這下好了,自己跑路的錢有啦。
眼睛雪亮的一把把這個帖子拽過來,然後連連感謝著,一溜煙的跑了,生怕周廷儒反悔的樣子。
看著看著貪財的賀國光消失的背影,周廷儒嘿嘿冷笑:“倖臣終究是倖臣,沒有真才實學的。你以為你拿了我十萬兩銀子,那銀子就真的是你的嗎?那是官銀,你敢花嗎?”
然後再次冷笑:“你的這次事件上坑了我,等我出去了,我就揭發你貪墨官銀,證據確鑿,你就死定了,而我卻可以透過這個立功,重回朝堂。”
走出了大牢,賀國光將周廷儒花十萬兩銀子,讓自己給皇上轉呈的這封自辯奏摺,直接丟到了茅廁。然後跑回了自己的衙門,叫上自己的心腹徒弟,套上的兩輛馬車,直接趕奔了寶豐號錢莊。
這個錢莊是老字號,公認的信譽好。
而最好的信譽是,絕對做到守口如瓶,不向外面透露任何一個存錢人的資訊,而他們只要接到原先約定的案號字帖,不管什麼人,什麼時候,都會取走存在這裡屬於自己的銀子。這樣的作為,就讓不少見不得人的銀子被寄存在這裡。
這就有一些像後世的瑞士銀行,讓那些見不得人的錢,最終變得可以見了人。
本來還心懷忐忑的賀國光,將自己手中的花貼遞了進去,不大一會兒,那個掌櫃的就從裡面親自迎了出來,根本就沒問賀國光叫什麼姓什麼,這讓一路上努力編出來自己響亮的假名字,變成了白忙活。
這個掌櫃親自詢問:“是全部提走還是留一部分?”
“全部提走。”
“那保管費可帶來?”
這個年代,往錢莊裡存銀子,是要交付保管費的。
賀國光就大度地一揮手:“保管費就直接從這批銀子里扣除。”
結果這個掌櫃的一皺眉,為難的說道:“老爺存的都是官號銀子,小人們是花不出去的,還請拿些平常銀吧。”
一聽說這筆錢是官號銀子,賀國光就愣了一下,立刻感覺出來這裡有貓膩。因為官銀要想拿到市面去花,分分鐘讓你吃牢飯。
看來周廷儒在南京的時候,沒少貪汙戶部的庫平銀啊。
但放著銀子不拿,怎麼能實現自己跑路的願望?眼珠一轉,就想起了身邊玩陰的最拿手的傢伙,師爺許視訊記憶體。
好小子,你跟我玩陰的,跟我玩卸磨殺驢,這次我就讓你人財兩空。
吩咐人請許視訊記憶體帶著保管費過來,然後拉著他到了一邊,小聲的將這件事說了。
許視訊記憶體淡然一笑:“這簡直就是小事一樁,大人放心將這筆銀子取出來就是了。”
有了他這一句話,賀國關毫不猶豫的將這些銀子搬上了車。然後許視訊記憶體就直接拉進了他的蜂窩煤廠。在第3天,也就是月末,許視訊記憶體就直接將這筆銀子,交給了收取利潤的王承恩了。
至於理由嘛,簡單,這是宮中使用蜂窩煤交給的貨款。這件事就這麼輕鬆的漂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