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能實現的目標（1 / 1）
“熱兵器取代冷兵器，這是歷史的大方向，而且我們大明，已經走在了世界的最先進行列。我們的火器，已經裝備部隊達到了1/3的程度。原則上，這足可以傲視世界了。”
就在他的話，不知不覺中提振了士氣的時候，這個世界上最讓人沮喪的兩個字出現了：“但是，我們擁有這麼先進的武器，為什麼面對野蠻的女真人，那些只會刀弓，從宋朝就沒有發展的強盜集團，卻屢戰屢敗呢。”
不知不覺間，大家的思路就已經被賀國光帶偏了。大家就都伸著脖子，聽著他的分析，早已經忘記了這個朝會最初的討論熱點了。
這驢唇不對馬嘴的，跑題已經跑到了不知道哪裡去了。
不過這種風氣，這很大明的朝堂。
“究其原因，就是我們這個腐敗的制度，腐敗的工匠制度。”
明朝的戶籍制度，有其特殊性，剛開始是什麼戶籍，以後你想改都改不了，除非皇上特意開恩。
但你想指望你一個小小的平民，被皇上看到眼中，你家不是祖墳冒青煙，而且必須是主墳爆炸了。
而剛開始匠戶沒有土地，但為朝廷打造兵器，是有一定的收入的，也可以養家餬口。如果在利用自己的手藝，做一些民間的工藝，也能混個小康之家。
但是隨著腐敗的產生，工部利用匠戶制度，開始毫無顧忌的剝削這些匠戶，他們不但奴役這些匠戶，為朝廷打造各種必需的器械，而且不管飯，沒有工錢。
最惡劣到什麼程度呢？給你撥放下原料，都是缺斤少兩，而且嚴重的以次充好。
“這樣的結局就是，匠戶們消極怠工。據臣所知，原本一張複合弓，在洪武爺的時候，三月就成，但到了成祖的時候，就需要半年了。而現在，卻需要兩年的時間。這還算是有良心的，把原料發下去，從此杳無音信的比比皆是。”
劉宏訓就惱怒的低聲道：“貪婪無恥的東西。”
賀國光立刻就懟上了他：“你說他們貪婪無恥？劉大人說錯了，在下官看來，這是咱們朝廷的悲哀。”
賀懟懟之名已經遠播，劉宏訓也不想惹這個和狗互相撕咬，都必須勝利的傢伙。
能少招惹就少招惹。也就閉了嘴。
“匠戶們已經無依無靠，還要受到這樣的盤剝，他們怎麼能活下去？這就好比在座的諸位，做大明朝廷的官員，卻不發你俸祿是一個道理的。千里做官為求財，這是古人說的話。連保證一家溫飽都不可能，你來做官幹什麼？玩兒呢？”
這一番連番的詰問，立刻讓大家啞口無言了。
“而有了這些消極怠工的工匠，我們大明生產出來的火器，被將士們普遍的稱呼為自殺神器。火銃必然炸膛，火炮笨重不堪，而且射擊距離近，準確性根本就看人品。”
這是不爭的事實。英國公站出來，替自己的姑爺背書：“別的地方不知道，但京營禁軍的神機營，本來是一個完全火器的隊伍。結果他們寧可丟棄那些昂貴的火器，依舊用扎槍大刀弓箭，就足以說明問題。”
朱老五皺眉：“為什麼？”
英國公實打實的說：“畢竟扎槍大刀弓箭，還能和敵人搏一搏，弄一個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的心理平衡，死也死個明白。而使用火器呢？不要說殺一個夠本，還沒等到看到敵人呢，自己先把自己弄死了，這仗怎麼打？在心理上就已經崩潰了。”
賀國光不想老丈人得罪人。自己無所謂，但老丈人不行。於是接過話題，把事情拉回來：“五年復遼，袁督師憑藉的是層層築壘，火炮第一.且不說耗費巨大，時間不夠，大炮威力如何也不談，就說現在整個遼西築壘手中能有多少大炮？”
也不等別人廢話，賀國光再次道：“以現在大明的鑄造能力，遼西手中有三兩百門就不錯了，而且這三兩百門還要沿著遼西走廊分散分部。好了，即便他袁督師的手中有幾百上千門紅衣大炮，那東西的重量大家是知道的吧，守城還行，野戰行嗎？”
袁可立皺眉介面：“守城或也，野戰不行。”在專業人士面前，不得不老實的說出賀國光的答案。
“這不就得了？後金騎兵鋪天蓋地而來，在你的火炮打擊範圍之外，將一群不敢離開城池的明軍圍在城內，斷絕糧草溝通，專門做圍點打援的工作，你將這麼處理？”
一些人的臉上就流出了汗。
因為知道真相的人，都知道袁崇煥主持的所謂寧錦大捷，其實就是憑城死守，不敢出城半步。結果眼睜睜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覺華島，積存的巨大物資和白銀，被努爾哈赤輕鬆的劫掠而去。
這還得說毛文龍帶著人，打到了努爾哈赤的老巢遼陽城下，逼迫著他不得不急匆匆收兵回救。否則，得到五十萬兩白銀，一百萬石糧草，還有大批的火藥鉛彈的努爾哈赤，最終鬧出什麼大的舉動，真的不敢想象啊。
賀國光不管他，繼續刻薄的給他們分析著前景：“而你一旦殺出，人家就呼嘯退出火炮範圍之外與你廝殺，您將如何應對？戰也戰不過，炸也炸不到；袁大督師的城守住守不住我都懷疑，我真的不知道他用什麼辦法在五年之內復遼。”
看著被自己駁斥的體無完膚的群臣，包括朱老五。
賀國光痛心疾首的再次道著自己的良苦用心。“沒有敢戰能戰之兵，無有攻擊勇氣之將。防守都不足，更別說攻擊。我真的不知道當時袁崇煥怎麼敢在平臺召對時候放此大言。難道這正如唯一的明白人，給事中許譽卿說的那樣，袁崇煥一句聊慰聖心就可以搪塞的嗎？逗你玩？皇上是可以逗著玩的嗎？”
這下，堅決支援袁崇煥的內閣成員怕了，因為真按照這麼說，那事情可就大了。聊慰聖心逗皇上玩，要死人滴。
且不說本身君前戲言就是死罪，逗你玩，還是這個年輕氣盛的皇帝，那大家沒有當時站出來維護皇上，堅決的加以指責，大家都脫不了干係。
李立站出來解釋：“只要事權統一，前後牽制，還是可以實現的。”
李立的解釋很圓滑，但這樣的解釋很蒼白。
但被剛剛賀國光狠狠打擊的崇禎，也帶出了一絲希望。五年復遼，是他在周廷儒君臣相得之後的，再一次被天下讚譽的，和袁崇煥的君臣相得。
那一次自己大大的丟了面子，這次可不能再丟面子了。
賀國光冷冷一笑：“袁督師可能也把五年復遼，最起碼能夠打進遼東的希望，就僅僅寄託在了東江鎮的身上吧。但這可能嗎？我明確的告訴諸位，我明確的告訴袁大督師，他打錯了算盤。”
袁可立苦笑搖頭，崇禎急切的詢問：“為什麼？”
賀國光道：“天下人皆知道，毛文龍三下鎮江，才辛辛苦苦建立了東江鎮，成為了皇太極的心腹大患。但建立東江鎮的基礎，取得這麼大的成就根本是什麼？”
看看一群根本就懵懵懂懂的傢伙，更熟悉東江鎮的袁可立站出來替賀國光說明：“東江鎮的基礎，就是那些在遼東和建奴，有著血海深仇的遼東人。他們是在毛文龍的號召和帶領下，才組成了這個團體。也就是說，他們皈依的只有毛文龍。”
“這樣的解釋就已經足夠了。在這些東江鎮的將士們心中，唯一的英雄是毛文龍，同時，他們寄託打回老家去的唯一希望，也在毛文龍的身上。這就是毛文龍為什麼前仆後繼，憑藉著一群叫花子兵，依舊在戰鬥的原因所在。”
整個大殿裡寂靜無聲，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理解過，也沒有了解過這隻東江鎮的兵。在他們所有人的眼中，大明計程車兵都是一樣的，都是在為軍餉而戰。他們沒有理想和目標，他們就是被驅使的行屍走肉。
“那麼問題就來了，要想事權統一，袁大督師要靠什麼？”賀國光反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