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海上爭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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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巡撫,就再也沒有人敢阻攔賀國光的行動了。指揮著大家,將帶來的東西搬運上船,向前途莫測的東江鎮進發。

剛剛上船,今世前生一直生活在內陸的賀國光,對大海充滿了無限的好奇。而最顛覆他想象的,感情大海並不是蔚藍的,而是黑咚咚的。

劉若宰更是對大海充滿了無限的書生意氣,轉眼間,已經有三首詩甩出,算不算膾炙人口,不知道。反正比賀國光丟出的那句:“啊。大海呀,都是水。”強上百倍。

手扶著船舷,受到劉若宰的感染。醞釀了好久之後。最終賀國光決定也要好好的賦詩一首。結果剛一張嘴,胃裡剛剛吃過的那點早點,就噴薄而出。差點吐了正在摒氣凝神,想要聆聽他的大作的曹化淳一身。

隨著他的嘔吐,就像得到了命令一樣,船上所有的旱鴨子們,就將閘門開啟,吐的是昏天黑地。

老船長笑呵呵的端著一壺薑湯,站在了大家的身後。

吐的昏天黑地的賀國光真的驚訝。這個老船長在這搖擺劇烈的船上,站的穩穩的。就連手中端著的羹湯盆裡的羹湯,都沒灑落一滴。

“諸位大人,這時候還沒有風浪呢。你們最好還是到船裡面躺下,估計著明天會有一場大的風浪。到時候有諸位大人受的了。”

曹化淳趴在船幫上一面嘔吐,一面說:“不行不行。咱家試過在船裡躺著,結果一閉眼,更是天旋地轉。還不如在這裡呢。”

老船長笑著道:“把這碗羹湯喝了再躺下,結果就會不一樣了。”

於是三個人就立刻搶著喝了這些羹湯。

羹湯下肚,狀況明顯好轉。

賀國光這時候才有機會和這個老船長聊聊天。“老人家在海上多少年了?”

這個老人家就驕傲的道:“我家世代遼東軍戶,子輩父輩都是大明的水師。我在剛會走路的時候,就跟著老爹在船上。所以我和你們不同。你們是暈船,我是暈陸。這就是個人的命。”

“那老人家您對這一段水路熟悉嗎?”

“自打毛帥開鎮皮島,這一條水路我常走。剛開始的時候,袁老巡撫不斷地接濟東江鎮。都由我們水師的運輸船隊往來運輸。然後毛帥開埠,我們又為毛帥轉運物資。”

“為什麼是剛開始呢?”劉若宰聽出了這裡的蹊蹺。

老船長黯然長嘆:“從前年開始,這條水路就斷了。所以我也沒有再從這裡走過了。”

“怎麼斷了呢?”劉若宰充滿了好奇。

“因為袁大督師說毛帥開埠通敵,徹底的封閉了皮島上的港口。我們還跑那裡做什麼?”

劉若宰就恨恨的道:“毛文龍大膽,連通敵的事都乾的出來,真是大明的敗類賣國賊,該殺。”

老船長就面色冷了下來,毫不顧及劉若宰的身份,冷冷的反問:“毛帥通敵,你親眼所見嗎?”

劉若宰就被嘢了一下,但還是理直氣壯的回答:“雖非親見,但同僚都這麼說,一定沒錯的。”

這個老船長就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諸人,扭身就走。

倒是曹化淳一把拉住了他:“老哥哥慢來,給我們說道說道怎麼回事,也讓我們上島後能和毛帥有個溝通,不至於誤會誤事。”

老船長不屑的看了眼劉若宰這個書呆子,便回身和曹化淳賀國光道:“毛帥率二百勇士,深入敵後開鎮東江,當時之艱苦,真的讓人難以想象。但對陣殺敵斬獲的女真人頭,還要被其他文官們層層盤剝,結果毛帥不給,就惹惱了文官,便大加刁難。今日說殺良冒功,明日說用民冒兵。今日要核查,明日要點檢,真的讓人氣憤。”

劉若宰就忍不住繼續詰問:“若沒文官在後督導,指揮若定,他毛文龍哪裡來的軍功首級?給文臣一些怎麼啦?這也是應該的。”

老船長嘿嘿冷笑:“文官在後督導?這位大人你說的輕巧。毛帥的東江鎮需要文官督戰嗎?只要你別給牽扯後腿就已經阿彌陀佛了。指揮若定?更是狗屁。”

這個老船長,根本不給劉若宰一絲面子:“想當年,毛帥首次佔領鎮江,鎮江本來身處敵後,只有戰勝的100多兄弟,還有就是一些歸附的遼東難民,四面皆敵。在這樣的情況下,是隻狗都明白,打下來了,繳獲一批物資,趕緊的就跑,否則就會被建奴殲滅。然而那個文臣王唯一,坐鎮在三岔河,卻命令毛帥必須死守東江鎮。”

然後深深的長嘆了一聲,壓下了心中的怒火:“結果就是因為他的坐鎮指揮,讓建奴反攻鎮江。毛帥寡不敵眾,在退出鎮江的時候,四萬跟隨他的遼東百姓,整整損失了2萬。”然後佈滿老繭的大腳一下一下子跺著船板:“2萬多遼東百姓啊,那是2萬條漢人的人命啊,就在你說的這個指揮若定中,成了建奴刀下的冤魂。”

劉若宰張了張嘴,還要辯解什麼,但最終自己都感覺到辯無可辯。

“而還是這位大人說的,文臣在後面指揮若定。當時那個文官王唯一,告訴毛帥,退到新義州,然後他會調遣大明的水師在三岔河,接應毛帥。但是呢?”

說到這裡,他的嗓子已經變了音,他那風霜雕琢的臉上充滿了激憤與痛苦:“當毛帥帶著剩下的2萬多遼東的百姓行到新義州林畔的時候,他們沒有見到大明的水師。他們就在這裡足足等了七天,和敵人打了7場殘酷的阻擊戰。殘餘的2萬多遼東百姓,懷著對大明的希望,死在了這裡,然而最終他們得到了什麼?得到的是三岔河,根本就沒有大明的水師接應他們,他們得到的是你們這個偉大的文官,早就逃回來天津。2萬多遼東百姓啊,就在林畔血戰7天,最終只剩下兩千人,逃到了朝鮮的鐵山。”

船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劉若宰都已經無話可說了。

“還是你們文官承諾,派船將這些倖存者,這些血戰的將士接回山東。然而,船呢,船在哪裡?”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血灌瞳仁。

劉若宰弱弱的詢問:“為什麼不派船接應?”

這個老船長垂頭喪氣的敲打著船板:“我們水師的將士堅決要接應,而你們這些文官,卻怕再損失不好向上面交代。為了不讓我們出海接應,竟然殺了我們的副總兵。這就是你們的文文官。”

曹化淳輕輕的拍了拍這個老船長:“不要難過,一切——”

結果這個老船長掙脫了曹化淳:“我怎麼能不難過?我的4個兒子,原先就鎮守在金州,我的全族300多口,原先就是金州衛的守軍。結果就是他們狗屁的文官,讓我的全族覆滅,讓我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孤單單的一個人。”

船上所有的人就再次默不作聲。

“我和我同樣遭遇的夥伴,將所有復仇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毛帥的身上。本來毛帥帶著逃到皮島的百姓,在沒有後方接濟的情況下,不斷的反攻遼東,拿下了整個遼南,就要恢復遼東,為我們報仇的時候。結果卻出了一個狗屁的袁大督師。他是文官,他在幹什麼?他在封鎖東江鎮,比建奴還狠。讓毛帥缺衣少穿,不得不丟了鞍山,丟了岫巖,丟了金州,丟了復州旅順。丟了我們所有人打回遼中去,為家人百姓報仇,回到祖宗墳瑩祭祀的唯一希望。”

然後血紅著眼睛看著劉若宰:“這就是你們的文人,這就是你們的指揮若定啊。”

面對著這血紅的眼睛,劉若宰畏縮了,不由自主地將身子,靠向了自己的學長。但還是執拗的爭辯:“那毛文龍畢竟倒賣遼中的馬匹,這一點你不能否認吧。”

“放屁。”老船長咆哮著大吼一句,嚇到劉若宰一哆嗦。

“毛帥用命在遼東搶來的戰馬,換取我們登萊的物資養活自己怎麼啦?若不是他搶來的戰馬,當初我們的老袁大人,如何在山東的四萬步軍之中,組織起1萬的鐵騎?沒有這1萬的鐵騎,哪裡有馳援關寧,哪裡有寧錦大捷?沒有用這些戰馬換取的物資,毛帥憑什麼在遼西吃緊的時候,能夠組織人馬圍魏救趙,打到瀋陽城下?”

老船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劉若宰腦袋裡只剩下一片混亂。

賀國光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想看到,這一個新晉的狀元,未來大明的棟樑就在混亂的思想中變得頹廢。

“不要氣餒,更不要迷茫。只要你記住,該乾的事,交給懂行的人去幹,不要在行家面前指手畫腳。想要做一番事業,就把自己抬高了,站在一個高度,審視整個局勢。不要自以為是,不要認為自己讀了幾本書,肚子裡有了所謂聖人的教導,就認為精通天下。不要人云亦云,要多聽多看,有自己的見解和主張啊。”

劉若宰看著淡定的學長,眼中含著淚,堅定的點頭:“我明白了學長的良苦用心,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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