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頓悟(1 / 1)
巨大的船隊,裝載著三百多個毛文龍的嫡系乾子孫,裝載著東江鎮的骨幹,楊帆向大陸行駛。
賀國光抱著雙腿,坐在甲板上,看著黑漆漆的大海,已經兩天沒有說話了。
他這樣的狀況,讓包括曹化淳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敢接近,心急如焚。
就在夕陽西下,殘陽如血的時候,賀國光終於伸了個懶腰,說了一句:“我很累,我想睡覺。”
然後就直接躺在了甲板上,酣然睡去。
但所有的人都看到,他在睡夢裡莫名其妙的抽泣,然後一串又一串晶瑩的淚珠,在他緊閉的眼簾裡滾滾的流下,打溼了鬢角,打溼了衣衫,打溼了船板。
圍在賀國光身邊的毛仲明等人,默默的伏拜在地,跟著默默的哭泣。
賀國光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失敗過,雖然自己只想躺平只想跑路,但在心中真的就放任這個大漢民族,即將被野蠻侵略,即將被屠戮嗎?
不是,只不過他一直以為,對於這巨大的歷史車輪前進,他作為一個小人物,一個沒有穿越到王侯將相身上的小人物,真的是無能為力。
既然無能為力改變,那就只有逃避。
然而,就在剛剛,就在這一次,他本來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從而改變一個帝國的命運,改變一個歷史的。
但就是因為自己的慵懶,歷史將一個機會放在了他的手中,卻被他自己輕鬆的丟掉了。
這是怎麼樣的一種無奈,這是怎麼樣的一種追悔莫及?
“不要這樣躺下,你若是這樣的躺下,你就廢了。”曹化淳的聲音,在賀國光的耳邊輕輕的響起。
“學長,我終於知道了你的心,我更堅定了你想象的目標和意願。學弟我想跟著你,做出一番事的,如果你就這樣躺下了,我真無比失望。”
賀國光睜開了眼睛,看著最熟悉的兩個人,那兩雙殷切的目光,最終還是爬起了身。
“曹大哥,那一天的集英殿,你也在旁邊聽著,你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你知道我說的是對的了吧。”
曹化淳就猛烈地用拳頭砸著船板:“袁崇煥,你個狗賊,你竟然真的敢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就為了你自己的權利,就至大明江山漢人天下於不顧,千刀萬剮不能贖其罪。”
劉若宰這一次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事情向壞的方向發展,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賀國光看著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學弟,都四十幾歲的人了,心中依舊充滿著天真,充滿著書生意氣。
“我們能做什麼?天下皆睡我獨醒,這是不是一種悲哀?”
“我們可以透過報紙,喚醒他們。”
賀國光搖了搖頭:“你是喚不醒裝睡的人的,這其中包括皇上。”
這麼一說,曹化淳也無奈的搖頭:“皇上想要振興這個大明,想要收復遼東故土,太迫切了。”
“現在我想做的,就是自保,將損失降低到最低程度”
然後看向了劉若宰:“你還能聽我這個學長的嗎?”
從集英殿那層層分析開始,到眼前不可爭辯的事實,已經讓劉若宰徹底的信服了賀國光。
“學長,你怎麼安排我怎麼做。”
克國光就一字一句的吩咐:“那麼你回京之後,第1件事就是開始串聯我們的同學,立刻囤積糧食;你立刻用你的身份,寫信給散落在各地的同學,告訴他們在明年,無論發生了任何事情,都不要回京,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在外地待著。”
“可是有皇命呢?”
賀國光就肯定的回答:“即便是有皇命,也必須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明年堅決不進京。如果為此出了什麼事,我這個學長替他擔待。”
“為什麼?”
“因為這是唯一的一科,當今皇上真正的天子門生,是真正從底層走出來的,懂得百姓疾苦,能為百姓說點話,做點事的一科,這是當今皇上未來唯一所依靠的。絕對不能有任何損失。”
賀國光說的對,縱觀歷史,首先這是一個老人的政治,每一個官員要想真正走入權力的中樞,不混到七老八十是不要指望的。像賀國光這種年輕輕的就站在了朝堂,這絕對是異類。
還是縱觀歷史,崇禎至當政以來,一直到他17年後上吊,他所使用的橙子,都是萬曆年的,連他哥哥年代的臣子,幾乎都是鳳毛麟角。
在這個年代,講究的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不是在你這個朝代踏上仕途,就莫名其妙的和當今的皇上心理隔閡。
所以就出現了崇禎朝,君臣相叛的局面,由本來就可怕的黨爭,最終演變了更加可怕的皇權和臣權的爭鬥,最終達到了水火不容。
如果,崇禎的這一屆唯一還算公平的,選拔出來的真正人才,他的真正天子門生,儲存下來。並且在未來的爭鬥裡,得到快速的提拔,佔據了朝堂。那麼自然而然的,他們就是綁在崇禎身上的一群既得利益者。
天地君親師,他們就會自然而然把自己綁在崇禎的身上,不得不拼盡全力幫助崇禎治理這個朝廷,最少能貫徹崇禎的一些想法。而不會出現後來大臣們為反對而反對,無論崇禎想做什麼,大臣們都給予原則上的堅決反對,弄到最後君臣成為死敵。才有了崇禎上吊前的那句悲哀的話:“大臣皆可殺。”
曹化淳不明白,就詢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賀國光苦笑:“曹大哥,難道這一次的行程,你還沒看明白嗎?”
曹化淳不懂。
“袁崇煥已經為達目的瘋了。為了自圓其說當初放出的大話,他已經孤注一擲了。他為了逼迫東江鎮就犯,不惜徹底的封鎖東江鎮;他明明知道,朝廷已經決定將東江鎮劃歸登來巡撫,但他依舊趁著朝書沒下之時,搶先了一步,不惜殺了毛帥,然後用他的親信,收編東江鎮。他這樣喪心病狂的作為,能夠實現目的嗎?”
曹化成沉思了一下:“只能是適得其反。”
“那麼東江鎮不為他所用,他下一步會怎麼做?那就是拆分東江鎮,然後將這個包袱丟到山東去。”
劉若宰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東江鎮沒了,先不說牽扯皇太極後腿的人沒了,讓皇太極可以肆無忌憚的對大明進行進攻,而袁崇煥沒有了東江鎮這個唯一的底牌,他更明白,他的5年復遼,更加的渺茫了。”
劉若宰痛心疾首的點頭:“是這樣的。”
“那麼從剛剛袁崇煥展現的這一手賭徒的本性,你還認為他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呢?”
看著滿臉驚詫的兩個人,賀國光一字一句的道:“他完全可以做出,引狼入室,兵臨城下,逼迫皇上籤訂城下之盟,以收拾他的爛攤子,推卸他的責任。”
聽到這話,曹化淳和劉若宰就只剩下一口一口倒吸冷氣了。
劉若宰焦急的一把拉住賀國光:“學長竟然有這樣長遠的見識,為什麼不馬上回朝向皇上,向內閣的諸位大臣們說明呢?”
賀國光看著這個書呆子,無奈的苦笑搖頭:“你認為我將這個判斷說給他們聽,他們會相信嗎?就連皇上都不會信。好一點我弄一個危言聳聽,弄不好可能就是,朝臣們將我殺了滅口。”
然後哈哈一笑:“我可以為這個朝廷出力,但我還不想為這個朝廷喪命。”
一揮手:“不要跟我說什麼忠君可死,我來到這個世界上,老天給了我老孃小妹小狗不再讓我孤單,給了我心愛的人,不再讓我孤獨,給了我像你們這樣的朋友不再讓我孤單。我的命是給他們的,其他人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