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破關（1 / 1）
龍井關，是大明北方長城的重要關口，是是在這一段距離之內，和大安口一起，唯一溝通蒙古和中原的關隘。
原本雄偉巨大的長城，蜿蜒著，向東西兩方的大山裡延伸而去，猶猶如一條巨龍盤旋。
但現在，這條巨龍變得蒼老了，滿身滄桑累累，原本烈烈飛舞在各個烽火臺上的大明軍旗，現在已經掉了顏色，破敗的在從北面吹來的朔風中，瑟瑟發抖。
整個長城上，死氣沉沉的，看不到助手的降序，也沒有金鼓之聲，顯得一片破敗冷寂。
老兵張三，抱著一杆生了鏽的扎槍，蹲坐在長城口，迎著從北面吹來的朔風，瑟瑟發抖。
“tnnd，這天氣也怪了，這怎麼剛剛進了10月，天氣就冷成了這個樣子呢？”
身邊的李四就踹了他一腳：“不是天氣真的變冷了，而是你身上的那個破麻袋片子，只能遮羞，根本不能保暖；早晨的那一碗稀粥，早就隨著一泡尿沒了。這就叫身上無衣肚內無食怨天寒。”
看看同樣在朔風中瑟瑟發抖的李四，張三不由得輕笑：“咱倆是難兄難弟，誰也別說誰。”
李四就靠在了城牆上，眯著眼睛迎接著慘白的日光，努力的在吸收著熱量。
“這都10月十二了，上個月的錢糧沒有，這個月的又是沒指望了，這轉眼間就要徹底的斷頓了，這時候不積存點糧食，等到冬天真正來了，咱們可怎麼活呀。”
張三就靠著他的肩膀坐下，努力的往裡面擠了擠，希望兄弟的體溫，能給自己帶來一點溫暖。
“這都已經4個月沒有錢糧了，家裡的老伴出去要飯也不知道要到沒有要到，還是已經餓死在路上了？”說著這話，眼角不由得泛起了淚花，遙望著南面久久的不語。
他能說什麼呢？自己是祖祖輩輩的軍戶，沒有土地不可經商做工，只能在這個軍隊裡，當兵吃糧。
可這叮噹的，都需要老伴討飯來養活自己了，這是一個怎麼樣的苦楚？
“你的好一些，還有老伴兒挎著筐，出去給你要飯。”
“你老婆不也不錯嗎，在鎮子上時不時的也給你捎回半袋子糧食的。”
李四就打了一個嗨聲：“靠著做半掩門換來的那點糧食，我怎麼咽得下去呀。”
現在李四已經不去鎮子上了，因為他沒有臉面面對那些曾經熟悉的人，一個男子漢，混到了今天的這個地步，丟人啊。
兩個人沉默了好久，不想說這些了，於是就轉變話題，看看空空蕩蕩的城頭：“頭一階段上峰裁兵，咱們還不如報名回家呢。至少你能陪著老伴要飯，互相有個照應；我也能帶著老婆，遠走他鄉，是死是活，也不必在這裡丟人現眼。”
張三就搖頭：“咱們都是祖輩當兵的，真要丟了這個差事，我們會做什麼？我們連要飯都不會。在這裡熬著，怎麼的朝廷一年能給咱發上個三個月兩個月的錢糧吧。即便不發，三節六壽，皇上多多少少還能給咱們一點犒賞，也算有個指望不是？”
李四就苦笑：“天啟的那會兒，魏公公當權，至少一年能發上半年的錢糧，節省著點，一家還能夠混一個不死。可是魏公公就那麼莫名其妙的被打倒了，那幫高高在上的君子們當政，按照大家傳的，因為沒有了魏公公那幫人的貪墨，咱們的日子會好過一點。可誰想到，這日子反倒一天不如一天了。鬧到現在都大半年沒有錢糧了。你說這上哪兒說理去呀。”
兩個人實在是琢磨不透上面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只能嗨聲嘆氣。
自己這些人，就是在那寒風中隨風飄擺的枯草，根根本就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唯一能祈禱的就是，希望寒風不要太過猛烈，將自己這些人連根拔起。
正在這時候，自己的千總從烽火臺裡鑽出來，對著他們兩個人大聲的吩咐：“張三李四，不要在那裡曬太陽了，趁著天還沒黑，趕緊的到城下去撿點柴火。要不這晚上咱們就沒有火烤了，會凍死人的。”
張三就伸著脖子詢問：“積存在烽火臺裡的狼煙柴火，不還能燒一頓嗎，我昨夜都站了一夜了，也沒有個人來替換一下，實在是沒有力氣撿柴火了。”
“你們就不要再抱怨了，裁了兵，卻不給補發，我這個堂堂的千總，就管著你們這100來人，還要警戒著東西二十里的城牆，我上哪裡去找人換你們？要想晚上不凍死，趕緊的去撿柴火。”
也是，前一段都市大人說要整軍務，淘汰那些老弱殘兵，結果本來就把不多的兄弟，淘汰了大半，現在整個長城的這一段，就剩下這100來人。上面的兵是裁了，錢糧倒是省下了，但也不見給大家發放，而補充的兵也沒有影子。這麼一大段長城，就只能靠著大家熬著。
嗨聲嘆氣之間，張三和李四站起來，準備下誠，撿一些柴火。要不這段長城正在風口上，一到了後半夜，若是沒有一堆篝火，沒有一壺開水，真的能凍死人。
千總看著他們兩個，有氣無力的下了城牆，就準備自己代替他們，巡查這一段。
結果就在他剛剛走下烽火臺的時候，突然間晴空中，傳來了一聲淒厲的鷹啼。
這個千總就不由自主的手搭涼棚，向長天瞭望。
在那蒼白的天空中，正有一隻飛鷹，在那裡盤旋翱翔，俯視著長城內外。
“好雄壯的鷹啊，這就是極其稀缺的海東青。”千總就羨慕的感嘆著，但猛的一驚：“海東青？”
千總一下子愣住了。海東青是東北最珍貴的禽類，每一隻都價值萬金，他不但兇猛，而且目光如電，是女真和蒙古人寶貝的狩獵東西，偵查的寶貝，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只要它出現在這裡，就說明附近已經有蒙古人或者是女真人了。
急忙的衝向了城牆垛口，扒著垛口像遙遠的草原張望，這一望，徹底的將他震驚住了。
就在那遼闊的草原地平線下，朕有一杆扎著漂亮羽毛的金黃大禱升起。而就在這杆大旗之後，使悶雷一樣的隆隆馬蹄聲，揚起的塵土，已經徹底的遮蔽了北方整個天空。
千總立刻跳腳，扯開嗓子大吼：“敵襲，敵襲，備戰，備戰。”
然而他的吼聲，回應的卻是寥寥，只能對張三和李四大吼：“回來回來，趕緊備戰。”
張三和李四，已經聽到了那悶雷一樣的馬蹄聲，更感覺到了地面的小石子，在嗦嗦抖動。兩個人對望了一眼：“這得多少騎兵啊。”
聽到千總的大吼，張三焦急的低聲道：“就憑咱們這點人，是無論如何也擋不住敵人的”
李四也道：“沒錢沒糧沒裝備，幹什麼我們給他們賣命？”
“我們趕緊跑吧，跑到前面的那個鎮子裡去，趕緊的通知鎮子上的父老鄉親逃難，能救多少是多少，大家認命吧。”
然後兩個人就點了點頭，直接丟下了刀槍，頭也不回地跑下了城頭，跑向了遠處的村鎮。
他們還有點良心，那那就是在逃跑的時候，將敵人進犯的訊息，通知給那些村鎮的百姓。
千總看著兩個人跑了，追趕已經來不及了，立刻連滾帶爬地跑向了烽火臺。他要儘自己的責任，點燃烽火，向各地傳達敵情。
然而當他跑進烽火臺的時候，他就徹底的手足無措了。原先儲備的烽火狼煙，都已經在這麼一段時間內，被大家當了柴火。這時候還哪裡剩半根？
就在他急的焦頭爛額的時候，烽火臺的垛口，嗖的一聲，飛上來一個帶著撓鉤的繩索。
一個女真人夜不收的貂皮帽就展現在了城牆垛口，這個傢伙獰笑著，放出了手中自己的弩箭。
弩箭帶著尖利的呼嘯，準確的紮在了這個千總的咽喉。
這個千總就用手徒勞的想拔它出來，可是他渾身的力氣，轉眼間就洩沒了。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無數的女真人撓鉤套索搭上了長城，無數的女真人，從長城外一躍而入，轉眼就鋪滿了整個長城。
這個千總徒勞的掙扎了一下，不幹的睜著眼睛，轟然倒地死去。
千萬年，漢人賴以抵禦北方遊牧民族的屏障，轟然崩塌了。中原那花花世界，再次袒露出來胸膛，展現在了野蠻人的面前。一場漢人的災難，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