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子家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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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城,靠山王府。

由於楊廣的推脫,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

“這樣吧,你的三千府兵,從我虎牢關選出三個千夫長幫你帶兵,這筆買賣不虧吧!”靠山王楊林沉思片刻,開口說道。

“多謝二叔照顧!”楊廣自然不會推辭,笑著拱手道。

“行了,我也該去處理公事了,你走吧!”見事情談妥,楊林也不多留楊廣,揮了揮手,示意楊廣退下。

\"告退!\"楊廣躬身行禮,起身離開。

楊廣剛從靠山王府回來,回到晉王府裡都還沒顧得上喝幾口茶,就接到了宮裡來的傳話,說是皇上召見。楊廣皺了皺眉,隨後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父皇這怕不是暗示我早日遣返封地,楊廣略微思量片刻,便出了府,朝著皇宮走去。

不知是何原因,一路走來,宮內一片喜氣洋洋的,到處可見紅綾綴懸簷角,穿著細羅輕紗的宮娥采女,行走間亦是輕快翩躚。

內侍將楊廣領到養心殿,與門口的侍承說了兩句話後,退站在一旁,對楊廣恭敬說道:“皇上正在裡面,請晉王殿下自顧進去。”

“有勞了。”楊廣拱手作答,整了整衣冠跨入殿中。

“兒臣,楊廣請見父皇。”空蕩蕩的大殿中央,楊廣單膝跪地,聲音正氣。

靜默了一會兒,就聽到內殿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進來吧。”

楊廣起身往內殿走去,內侍打起珠簾,掀開明黃帷帳。原本暗暗浮動的龍涎香逐漸轉沉,長窗下,隋文帝楊堅半倚在靠塌上,身上披著燦金團龍外袍,面前小几上置著一方棋盤,手中正拈著一枚棋子含笑看著他。

楊廣從容不迫的再次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過來,讓朕瞧瞧。”楊廣語聲帶笑,眸中卻不顯波瀾。

楊廣站起後,朝楊堅走近幾步。

他卸了佩劍,身上穿著蟒服,舉止間多年行軍的男子氣概,十分的英氣逼人。

“跟你二叔辭行了?”楊堅笑問,好似體貼垂詢,詢問的話語卻讓楊廣心中一陣惡寒。

楊廣壓下心中的驚懼,態度畢恭畢敬,“兒臣要回封地了,自小二叔便教兒臣武藝,理應向二叔辭行!”

“來下把棋?”楊堅突然問道。

楊廣被楊堅出其不意的詢問弄得愣住,怔怔的看著楊堅,這話題變得也太快了吧。

楊堅拿指尖棋子敲了敲棋盤,笑道:“朕記得廣兒的棋是下得極好的,陪父皇手談一局?”

雖說是詢問,可楊堅的語氣卻不容拒絕,之見楊堅廣袖一拂,邀楊廣在對案落座。

既然楊堅已經開口,楊廣自是不能忤逆聖意,便在楊堅對案坐下。

近侍將棋盤上的棋子都歸置入盒,楊堅擺手,近侍弓著腰,悄無聲息的退出簾子外。

“揚州初定,需要治安,所以你無論是帶三千府兵,還是開建府邸朕都沒有意見!”楊堅手惦黑子,在玉盤一角落下。

楊廣跟著其後走棋,沉默不言。

“你二叔要你挑的三個千夫長,有鐘意的人選嗎?”皇上像是不經意的說道。

滿殿香氣沉鬱,‘啪嗒啪嗒’的落子聲極為澈亮。

於此同時,太子府上,楊勇被面巾圍住了眼睛,周圍則是一群鶯鶯燕燕,那些侍女正圍著楊勇轉圈兒,而且時不時還用手去撩撥一下楊勇身上的衣服。

“哈哈……”一聲清脆的笑聲傳入到楊勇的耳朵中,楊勇聞聲便向前撲去,索性沒有撲空,楊勇著急忙慌的拉下面巾,嘴裡還罵道:“美人....我抓住你了....”

楊勇的臉色通紅,顯然已經喝醉了,待楊勇準備摟著懷裡的人朝內屋的床榻走去,突然聽見懷裡人一聲尖銳中還帶點顫音的嗓音說道:“太子....殿下,陛下宣您進宮....”

只見懷裡人被嚇的臉色發白,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而楊勇卻不知死活的把他抱起來往自己的臥房走去,懷裡人掙扎幾次無果,終於忍耐不住的哭喊了起來:“嗚嗚...殿下饒命啊...陛下有令.....”

楊勇這才定睛一看,懷裡的哪裡是美人啊,分明是剛來東宮宣旨的小太監。

一時間楊勇也被嚇得酒醒了一半,連忙將懷裡的小太監扔到了地上,又不解氣的狠狠的踹了一腳。

小太監也不惱,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帶著慶幸的語氣說道:“殿下,陛下宣您進宮!”

“什麼?”楊勇此刻腦袋有些昏沉,一時間也忘記了剛才的尷尬,他現在只擔心皇帝召見他幹嘛呢?

楊勇趕緊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長袍,對著門外的丫鬟吩咐道:“快幫本宮打水洗漱一番!”

等到楊勇收拾妥帖後,小太監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楊勇匆忙之間換了一套乾淨的朝服,就隨著小太監向著皇宮的養心殿走去。

楊廣捻起白子在黑子一側停住,抬眼看著楊堅。

“怎麼,不好選?”楊堅放下手中的白子,淡淡道。

“回稟父皇,兒臣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楊廣如實道。

楊堅點點頭,目光閃爍,忽然又換了種語氣道:“你二叔手下有十二太保,曹林,丁良和馬展三人以後就跟著你吧!”

楊廣聞言,頓時心生警惕,但依舊是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頷首應道:“兒臣遵旨。”

見此,楊堅繼續道:“至於他們是否能為你所用,就看你的手段了!”說到這裡,楊堅不由又想起了紫微星異動一事,望著楊廣的眸中又深邃了幾分,隨後又落下一子。

楊廣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楊堅的神色,只見楊堅面色平靜,沒有絲毫的變化,但楊廣總感覺楊堅的表現並不那麼真切。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見!”正在此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宣他覲見。”楊堅淡淡道。

“是!”殿外傳來太監的應允聲。

楊廣看了看楊堅,又瞥了一眼殿外,然後便收斂心神,專注的盯著面前的棋盤。

片刻後,太子楊勇走進養心殿,躬身拜見楊堅。

“平身吧!”

“謝父皇。”

“勇兒你在一旁等一等,朕和你二弟下完這一局再說!”楊堅頭也未抬,對楊勇吩咐道。

楊勇依然徹底醒酒,臉上掛著一抹溫雅的笑容,恭敬應道:“謹遵父皇旨意。”

“廣兒啊,朕今天找你和勇兒來,是想一家人一起吃個飯,也算為你踐行,揚州離大興城遙遠,此次一別,恐怕一年半載咱們一家人也聚不在一起了。”楊廣執起一枚白子,放入棋盤中後,抬起頭望著楊廣。

楊廣心中冷哼一聲,嘴裡卻恭順的說道:“是。”

“那就先下這一局,下完這一局,咱們一家人再聚聚。”楊堅落下後一子。

“好!”楊廣應了一聲,將棋盤上的白子故意隱晦的讓出一條路,將黑子重新佔據上風。

楊堅不急不緩的又落下一子,這一次黑子的優勢比剛才還要明顯,白子被困死了。

為了讓其更逼真,楊廣的額頭甚至冒出一層細汗,這一局他輸了,而且是敗得乾淨利索。

“廣兒果然好棋藝!”楊堅讚歎道。

楊廣擦拭了額頭的細汗,謙遜道:“哪裡,還是父皇您高招!”

“呵呵……”楊堅哈哈大笑,意味深長的說道:“廣兒,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朕雖然棋術不咋地,但這雙眼睛確是火眼金睛!”

楊廣佯裝沒有聽懂楊堅話中之意,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見楊廣沒有接過話茬,楊堅頓感無趣,起身對著楊勇說道:“勇兒,廣兒,去仁壽宮吧,你們母后已經候在那裡!”說完便率先起身離去。

楊勇和楊廣對視一眼,相互露出一抹冷笑,緊隨楊堅身後離去。

仁壽宮內,獨孤皇后坐在龍椅上,她穿戴整齊,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畫著妝容,顯得極為美麗端莊。

楊廣與楊勇二人步入仁壽宮內,楊廣和楊勇向著獨孤皇后行禮道:“參見母后!”

“免禮!”獨孤皇后輕柔地道,“廣兒快起來吧!”

“謝母后。”楊廣起身站好,楊勇的眸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卻並未出聲,而是自己默默起身站好。

楊堅已然坐到了獨孤皇后一旁的鳳榻上,對楊廣問道:“廣兒,今日你打算什麼時候離京?”

楊廣回答道:“回稟父皇,三日後啟程!”

“你就那麼急著讓兒子回封地!”獨孤皇后不滿的瞪了一眼楊堅。

楊堅訕訕一笑,趕忙解釋道:“皇后後息怒,只是朝堂上廣兒已經放出話了要回封地,遲遲不走怕是有人生議。”

“哼!”獨孤皇后冷哼一聲,道:“哪些人敢生議,本宮立刻廢掉他們!”

楊廣聞言趕忙勸說道:“母后慎言,若是百官只是嚼舌根沒有觸及大隋律法,就萬萬不可不可濫用皇權懲戒他人。”

“哼,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嗎!”獨孤皇后柳眉倒豎,嗔怪地看著楊廣。

“母后,孩兒不是這個意思。”楊廣搖頭苦笑道。

獨孤皇后似乎也覺得自己態度過激了,緩和了一番,道:“那好吧!那你今晚留宿在仁壽宮,明早再走!”

“是,孩兒領旨。”楊廣應道。

獨孤皇后揮揮手,示意楊廣退下。

“先用膳吧,邊吃邊說!”見一旁的楊勇神情愈發尷尬,楊堅轉移了話題。

勇連忙點頭稱是,於是一眾人等便圍繞著桌子落座。

由於是給楊廣踐行,因此楊堅命御廚準備了許多豐盛的菜餚。

楊勇一直低著頭,食慾不振,而且心思全然放在了楊廣身上,雖然知道楊廣即將離去,但還是忍不住擔憂。

楊廣的目光從一盤盤珍品佳餚掃過,隨後又看了一眼楊勇,微笑道:“大哥,你怎麼不夾菜啊?”

楊勇聞言愣了愣神,然後拿起筷子,笑了笑道:“呃,多謝二弟提醒,兄長我剛剛走神了。”說著便拿起一塊魚肉放進口中。

楊廣見狀不禁暗暗搖頭,心中冷笑不已。

“廣兒,這個湯很補,來嚐嚐。”獨孤皇后體貼地為楊廣佈菜,其的偏心舉動連楊堅都看不下去了,在一旁皺了皺眉。

“嗯!”楊廣點點頭溫順的接過了碗,喝了一小口。

“怎麼樣,好喝嗎?”獨孤皇后期待的詢問道。

“嗯,很鮮美。”楊廣放下碗認真的應道,然後便拿起了筷子開始吃了起來。

“皇后,勇兒還在這呢!”望著臉色愈發難堪的楊勇,楊堅終於開口說道。

“哦!”獨孤皇后這才恍然大悟,歉意的說道:“抱歉啊,勇兒,母后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無礙的,兒臣不介意。”楊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答道。

見獨孤皇后如此敷衍了事,楊堅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只好轉移話題,對著楊廣說道:“廣兒,此次前往揚州,一定要處理好那裡流民的暴動,切莫傷害那些老弱婦孺,一切以安撫為主,切忌大肆出軍平亂。”

“是,父皇。”楊廣點頭稱是。

“揚州剛被平定,還需要穩固一段時間,最近這幾年不宜賦稅太高。”楊堅繼續道:“你先在那裡做些善政,等地方民心穩固後再考慮加稅之事。”

楊廣再次點頭稱是。

獨孤皇后卻是不滿地嘟囔道:“廣兒,揚州剛被平定,在那切忌要保護好自己。”

楊廣聽到獨孤皇后關懷的話,感覺鼻頭髮酸,心中暖烘烘的,於是哽咽的道:“母后,兒臣記下了。”

“保護好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施善政!”楊堅也聽出了獨孤皇后的不滿,望著楊廣意味深長的說道。

楊廣愣了愣後,拱手道:“兒臣明白。”

獨孤皇后聞言沒有深思,瞪了一眼楊堅,隨後說道:“你父皇就知道處理公事,也不想想,你在那的安危!”

楊堅聞言只是聳了聳肩,沒有什麼多說些什麼。

這頓飯吃的楊勇是坐立難安,他總感覺自己像是多餘的,楊堅跟獨孤皇后一左一右的陪伴著楊廣,反觀自己卻像是一個外人。

飯罷,眾人又聊了片刻,楊勇再也坐不住了,找藉口告辭離去了。

獨孤皇后望著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後說道:“這孩子被慣壞了,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他居然這麼不懂規矩,也怪不得陛下你老是教訓他!”

楊堅聞言也是無奈的暗歎一聲,隨即輕聲道:“唉!皇后你偏心也要有個度,勇兒只是頑劣了些,本性不壞!”

獨孤皇后不屑的說道:“你呀!總是幫著他說話,這樣下去,遲早會寵壞了他!”

楊堅苦笑道:“這也怨不得朕,誰叫他是朕和皇后您的嫡長子呢!”

楊廣也見縫插針的說道:“是啊,母后,兒臣和兄長他是親兄弟關係,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而且兄長現在身上擔負太子的重任,兒臣能理解兄長的!”

獨孤皇后一聽到這話便想起了楊廣之前說被楊勇安排人刺殺的事,眸中的陰鬱更甚幾分。

楊堅聞言讚許的看了楊廣一眼,然後對著獨孤皇后說道:“皇后你也該改改脾氣了,別老把怒火撒到勇兒的身上,你要知道,勇兒是太子,是國之儲君,將來還要承擔振興大隋江山社稷的重責,你這樣做,會嚴重損害太子的威信,讓朝廷官員寒心!”

獨孤皇后沉默了半響,然後緩緩道:“妾身知道了!”

楊廣與楊堅對視了一眼,然後相互笑了笑。

……

另一邊,從宮殿內走出來的楊勇,臉色陰沉,目光凌厲。

“楊廣,你個混蛋!”楊勇咬牙切齒的罵道。

“哼!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了!”

夜色降臨,仁壽宮中,楊廣和獨孤皇后一家三人相談甚歡,唯有楊堅在一旁靜靜的喝茶,偶爾插上一句。

“父皇,母后,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會早點過來陪你們用膳!”楊廣放下手中的茶盞說道。

“嗯!那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獨孤皇后微笑道。

“廣兒,去了揚州,一定要施善政!”楊堅放下茶盞,語氣深沉的說道。

“是,兒臣謹記父皇的教誨!”

“嗯!”楊堅滿意的點點頭,獨孤皇后卻不樂意了,她拉下了臉來,說道:“陛下,這種事情就不必反覆交代他了,廣兒他清楚應該怎麼做!”

楊堅眉頭微皺,但是並未說什麼,反倒是楊廣急忙賠笑道:“母后放心,兒臣知道該怎麼做。”

“嗯!那就好,廣兒你去吧!”

“那父皇、母后,兒臣先走了!”

……

等到楊廣離開了,獨孤皇后才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對楊堅埋怨道:“陛下,廣兒都要走了,以後一年半載都見不到一面,你何苦反覆去提醒他公事啊,再說了,廣兒他的能力,你也知道,你為何如此不放心他!”

楊堅聞言,淡淡道:“朕自幼便疼愛廣兒,朕當然希望他能夠平安順遂,所以朕才說反覆提醒他去了揚州那邊,一定要施善政!”

獨孤皇后白了楊堅一眼:“陛下,這其中還有什麼隱秘不成?”

楊堅聞言,頓時啞然失笑。

獨孤皇后看到他這副模樣,疑惑道:“陛下笑什麼?難道有什麼事情是妾身不知曉的嗎?”

楊堅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南陳被攻陷,廣兒殺盡了南陳的皇室,難免有些愚忠之人,還對復陳抱有希望,廣兒去了揚州,就是羊入虎口!”

獨孤皇后聞言,瞬間恍然大悟,她驚呼一聲:“這樣說,那咱們豈不是害了廣兒了?”

楊堅聞言,擺了擺手,然後嘆息一聲說道:“你太小瞧咱們的廣兒了,我不怕那些想要復陳的愚忠之人,我只怕廣兒在南陳再次造了殺孽,最後失了民心!”

【作者題外話】:對不起,影響大家的閱書體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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