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當鐧賣馬識人心(1 / 1)
潞州城,秦瓊直病了四、五天,到了六天頭兒上,才慢慢地見好。
這一天,王老好走進草屋,冷聲說道:“官爺,您今天狀態是見好了,可就是臉上的氣色沒有復原,比以前可是黃瘦得多了。”
秦瓊聞言也是嘆道:“唉!這幾天也叫你操心了。”
王老好笑呵呵的說道:“這有什麼的呢!可是在您病的時候,怕您著急,不好跟您說,如今您的病見好了,我有兩句話,說了您可也彆著急,咱們慢慢兒地商量著辦。”
秦瓊聞言也是心知肚明王老好要說些什麼,沉聲說道:“店主東有話請講,我決不著急。”
王老好笑呵呵的說道:“自打您搬到這屋來,這房錢我王老好是送給官爺住了,不收您的房錢,可是每天飯錢您得花呀!等了這些日子,您的夥伴也沒有來,他是在澤州耽擱住了呢,還是已經回齊州歷城啦?您也不知道。要是他已經回了歷城,您在這裡老等,回不去家,也不是—回事。我想和您商量商量,您在本地有沒有親戚朋友?可以告訴我給您找去,湊個路費,也好回家。您儘自在這裡耗著,這也不像話,還是打個正經主意好。”
秦瓊聞言也是皺了皺眉,為難的說道:“這個……你想,我是歷城人,初次來到這裡,哪裡去找親友啊!”
王老好聞言也是冷笑道:“既然沒有親友,您也得另打個主意呀!”
秦瓊無奈說道:“唉!那麼把我這幾件衣服折變了吧。”
王老好搖了搖頭,淡淡說道:“賣衣服?一來天氣眼看著慢慢的冷了,您得穿著搪寒,二來也值不了幾個錢,也是無濟於事。您得想那個值錢的東西折賣,才能當用呢。”
秦瓊想了想後,緩緩說道:“這倒叫我為難了……啊,我到想起一件東西來,賣可不賣,就是把它典當了,遇見識家,也能還清你的店飯賬,並且也剩出我回家的路費了。”
王老好一聽,滿臉堆下笑來,樂呵呵的說著:“官爺!真有您的,您是有珠子呀,翡翠呀,寶石、貓兒眼的,我給您賣去,還決對少賣不了錢。”
秦瓊嘆了口氣,說道:“哎,不是那等的物件。”
說著用手往後簷牆下頭一指,王老好順著他的手往後簷牆下頭一噍,臉色瞬間冷淡夏下來,笑著說道:“咳!就是這兩根通條呀!我往後邊給您搬的時候,拿著一隻費勁,兩隻更拿不動了,分量挺沉,誰要它呀!”
秦瓊搖了搖頭說;“你哪裡懂得,你瞧我這兩隻瓦面金裝鐧,樣式是樣式,分量是分量,敢說是是件上好的軍刃。”
王老好樂沒聽明白,誤解了秦瓊的意思,臉色的笑意瞬間綻放,說道:“噢!原來您這兩隻物件是金的呀!我說的呢,那就沒急著啦。”
秦瓊聞言也是翻了個白眼,好生解釋道;“唉!不對,這名目是叫瓦面金裝鐧,乃是風磨銅打造的,怎能是真金的呢!”
王老好聞言也是啐了口痰,嫌棄的說道:“銅的呀?那個誰要啊!您就是按著碎銅賣,能賣出多少錢哪!”
秦瓊皺了皺眉說道:“按著碎銅賣,我可不賣。因為這是我家傳寶物,現在要把他典當,已然是十分不得已了。店主東,你放心,就是典當,也能當個百兒八十兩的銀子,足夠還清你的店賬和我路上的盤纏了,這兒的典當鋪在哪裡,同我前去當鐧。”
王老好也是翻了個白眼說道:“我不跟您抬槓,我說不值錢,您愣要說值錢,我同您到當鋪去當吧。”
秦瓊點了點頭說道:“好!你替我拿著。”
王老好愣了愣後,搖了搖頭說道,“什麼?我可拿不動,給您找個人來扛著吧。”
秦瓊苦笑道:“何必叫人呢,待我自己拿吧。”
隨後便起身來到後簷牆,俯身拿起雙鐧,懷中一抱,心中一慘,暗想此鐧乃是我父秦彝所留,傳到自己手裡,把鐧上刻的那個“彝”字磨去,刻了一個“瓊”宇,故此鐧把上刻著有秦瓊二字。
如今被困潞州城,只落得當鐧歸家,不由得兩眼—紅,眸中含著眼淚,閉目嘆了口氣,這才緩緩說道:“走吧!”
王老好一噍秦瓊抄起來雙鐧,也不由得感嘆道:“喝!官爺您病病歪歪的,還能拿這麼大的分量,這麼看起來,暫時呀,哎,您許不礙事。”
秦瓊倒也不理他的調侃。
兩個人出了店,來到路東一座當鋪,秦瓊抬頭一看,字號是“三元當”。
王老好同著秦瓊進來,櫃裡的人都招呼道;“喝!這不是王老好嗎,你做什麼來了?大店開著,你還至於噹噹嗎?”
王老好陪著笑說道:“諸位辛苦了,倒不是我噹噹,是這位想要跟櫃上拆兌拆兌。”
秦瓊才把雙鐧舉起來放在櫃檯上,輕聲說道:“掌櫃的,我要當這對雙鐧,請你看一看。”
那個站櫃的瞥了一眼後說道:“客人,請拿回去吧,櫃上不收這個。”
秦瓊聞言也是一愣:“你們為什麼不收呢?”
站櫃的說:“您要是拿銅鐵物件來當,我們都收,因為您這是軍刃兵器,櫃上有話,不收這個。”
秦瓊一聽沒有指望了,不由得著急說,“在我們齊州當鋪,都收當軍刃,怎麼你們這裡不收呢?”
站櫃的說道:“我這不過是奉了櫃上的交派,不叫收軍刃,至於我們這裡為什麼不收,我也不知道。我到後櫃給您問一問去,您先在這候一候兒。”
說完去到後櫃見著當家的說:“前邊來了個當軍刃的,您去看一看吧。”
當家的聞言也是頗為感興趣,問道:“好,我去瞧一瞧去。”
同著站櫃的來到櫃檯,站櫃的說:“這是我們櫃上當家的,您跟他說吧。”
秦瓊抬頭,見這人年紀有六十開外,臉上稍有皺紋,一部白髯。就見他抄起雙鐧,掂了一掂,說道:“好體面的一對軍刃!”
秦瓊一瞧,心說:這個老者,也許是識貨的,就見他把雙鐧放下說道:“這對雙鐧是哪一位的?”
秦瓊點了點頭說道:“是我的。”
當家的說:“朋友,貴姓呀?哪裡住家?這對軍刃是你本身所使的嗎?因為什麼要當它呢?”
秦瓊定了定神後說道:“在下姓秦,乃是齊州歷城人,只因到此辦事,病在店中,欠下店賬。身邊銀錢已然用盡,無法回鄉,無奈只得將這對家傳的軍刃,暫時當在此處,也好清算店賬,迴轉家鄉,回去之後立即取錢來贖取。您想這家傳的軍刃,哪能叫它久在外面飄流呢!掌櫃的放心,請你收下吧。”
當家的猶豫了片刻後,這才說道:“按我們櫃上的規矩是不收軍刃,聽你是外鄉人,收下你的吧,可是隻好按分量折成碎銅的價錢,也不過十兩銀子,念在你出門在外不容易,我給你寫二十兩銀子吧。”
秦瓊聞言有些為難的說道:“這二十兩嗎……怎麼夠用呢!”
自己沉吟片刻,也就無話可說,只好點頭應允。
當家的收下雙鐧,喊下去寫票,少時連當票帶銀兩交過來。秦瓊把當票和銀兩帶將起來,將要出門,當家的說:“秦爺,你先別走,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可是這事礙不著我,無奈我是個直性子的人,王老好他知道,遇事非說不可,不說心裡不痛快。”
王老好點頭應道:“是,當家的是口直心快的老好子。”
秦瓊說:“有話您請講吧”
當家的斜瞅了一眼王老好後緩緩說道:“我今年六十多了,又是本地人,從十二歲就在這裡學徒。潞州城裡哪家買賣怎麼回事,沒有我不清楚的,你怎麼單住在他這家店呢?我勸你拿回錢去,趕緊算清了他的賬目,願意回家就一上路回家,不願意回家,趕緊搬別處住。你要是不聽我的話。非死在他的店裡不可。”
秦瓊一聽就是一驚,顧不得王老好在前,連忙問道:“這是什麼緣故?”
當家的望了一眼臉色愈發難堪的王老好,譏笑道:“他有個外號叫“花賬王”啊!三尺的頑童都知道他專寫花賬。你住在他那裡,不是找死嗎?”
秦瓊聞言也是臉色一變,隨後強擠出一抹苦澀的笑意說道:“噢噢噢!謝謝,謝謝!”
王老好一聽,就硬著頭皮說道:“嘿!當家的,咱們可有交情,你可不對,你怎麼給我扒這個豁子?我啥時候有這個事啊!”
當家的也不給他個好臉色,厭惡的說道:“得啦,你給我走吧!”
兩個人離了當鋪往回走著,王老好討好的說道:“二爺,您可別聽他的,我跟他有交情,他說的是玩笑話。”
秦瓊心中已經瞭然,微然地笑了笑說道:“店主東,我想你也不會辦這樣兒的事。至於你是不是給我寫的是花賬,咱們就心裡頭分了。”
王老好連忙說道:“不能,不能,您別多疑了。”
兩個人剛回到店裡,王老好就說道:“二爺,您當的這二十兩銀子,就是不還店錢,由山西奔山東,路費能夠的了麼?”
秦瓊聽罷也是回了神,嘆道:“喲,對呀!”不免又著起急來,想了想說道:“店主東,我又想起一個物件,將它折賣了,不但能清了你賬目,並且也夠我回轉山東的川資了!”
王老好聞言也是眼前一亮,連忙問道:“嗬!可真是破家值萬貫哪,您還藏著什麼好東西,說出來我聽一聽!”
秦瓊猶豫片刻後說道:“就是我那一匹好馬!”
王老好聞言也是耷拉著臉說道:“咳!您算了吧!就是您那匹馬呀,全成了骨頭架子了,插上一根兒蠟,就成了馬燈了,那能賣多少錢,依我看,連十兩銀子都沒有人要。”
秦瓊不樂意的說道:“你不懂啊!這匹馬生來就是—匹瘦馬,它名叫黃驃,可稱是一匹寶馬良駒,有道是貨賣與識家呀!”
王老好笑了笑說道:“對!你還別不信,今天也晚了,明天正是集場,把它拉到集上,咱們找‘識家’去。”
秦瓊把二十兩銀子交給王老好說:“店主東,你再收上這二十兩銀子,前後足五十兩了,下欠的等到明天賣了馬,再來還清。”
王老好接了銀子說,笑呵呵的說道“二爺,天也是時候,我給您做點飯去吧!”
秦瓊說:“我病體將好,也吃不下去,你給我做一碗熱麵湯來吃吧。”
王老好出去,一會兒端過麵湯來。秦瓊吃完躺在床鋪之上,心中暗想:秦瓊呀秦瓊,你自己總覺著聰明,什麼事都懂,如今被困在潞州城,只落得當鐧賣馬,以後遇事必須要多多的慎重啊!又想到這匹黃驃馬來,不由自己心酸掉淚。原來這匹黃驃馬乃是貴人送自己的一匹良駒後來自己在衙門當差,捕盜拿賊,這匹馬也出過不少力,如今只落得賣在了潞州城,怎不叫自己心酸掉淚。
翻來覆去,直過了三更,方才睡去。一宿無話,到了次日天明,起身下床,王老好剛好走了進來,見秦瓊起身,也是上前客套一句道:“官爺咱們走呀,您還吃點什麼不吃了?”
秦瓊確實惡了,順著王老好的話說道:“也好,你給我做點什麼吃吧!”
王老好眼珠子一轉,開口說道:“二爺,現在太陽挺高啦,天兒又短,市上一過了午就散了,您要是吃完了再走,那不就耽誤了嗎?等您把馬賣了,回來我好好兒的給您做幾個菜,請您喝酒。”
“嗯,也好!”秦瓊有氣無力的說道。
說完同著王老好來到槽頭,這匹馬聽見秦瓊說話的聲音,是連連地嘶叫,馬頭在秦瓊的身上亂蹭,秦瓊一見心中越發的難過,不由得擦了擦眼淚,說:“店主東,我這匹馬怎麼成這個樣子了?身上一毛一兒也戧啦,後胯也露出三岔骨來,大一腿上的一毛一兒也長啦,雖說我這匹馬是個瘦坯子的馬,可也不能瘦成這樣呀!”
王老好說:“咳!二爺,我這兩天事忙,也沒有工夫買草料去,可是我也沒餓著它。您瞧,昨天我還拆了兩個破枕頭餵它呢。”
秦瓊往槽裡一看,可不是裡面還有剩下的秕子,芥麥皮嗎。不由得又是難過又是氣憤,怒說:“王老好,你可真是個老好子!它是一個無知的畜生,您這樣辦,豈不太歹毒了嗎?”
王老好笑了笑說道:“唉!這又是我的不對。官爺您的這份鞍韉怎麼樣哪?”
秦瓊沒好氣的說道:“馬都要賣了,留鞍韉何用呢,一起賣了不是能夠多賣幾個錢麼。”
王老好答應了一聲,便把鞍韉備好,牽著這匹黃驃馬,秦瓊跟在後面一同出店,直奔西門外馬市而來。
秦瓊一看市上各樣牲口都有,買的、賣的人煙稠密,熱鬧非常。
兩個人走到一家小茶館兒的門前,王老好說道:“二爺,您先在土臺上坐一坐,我把馬拴在那邊槽上去,就是賣不了,也先叫它吃一口子。”
說完了,把馬拉到西邊槽頭上,左右還有幾匹馬,就把這匹黃驃馬掛在了當中間了。
跟著就有馬行的牙子問道:“這匹馬是要賣的嗎?”
王老好說:“對了,正是要出手的。”
那牙子說:“這匹馬誰要呀!一不能入轅套車,二不能下湯鍋,瘦得光剩下骨頭架子啦,這簡直沒人要,你拉走吧。”
王老好也是沒好氣的說道:“這是一位客人困在這裡了,多少也得賣了,好湊路費回家。我們客人說了,這匹馬是寶馬良駒,要貨賣與識家呢!”
眾牙行的人聽王老好這麼一說,都撇嘴一樂,說:“你拴在這兒賣吧,也許遇的上識家。”
就有人說:“哼!要是有人問價兒呀,我就算栽了,不吃這碗馬行的飯了。”
那個就說:“你理他幹什麼呀,拴在這兒又費不著咱們什麼,就叫他拴著去吧!”
王老好回到土臺旁邊,對秦瓊說:“官爺,您聽見啦!咱們就等著吧。”
秦瓊笑了笑說道;“他們哪裡懂得,這本來不是套車做活的馬匹,我要貨賣與識家,等一會兒吧。”
王老好說:“好,咱們就等識家吧,掌櫃的給我們沏一壺茶來,一邊喝著,一邊等吧。”
等了好大半天,就聽那邊有人喊說:“這是誰的黃皮子瘦馬呀?”
王老好一聽,連忙起身說道:“嘿!二爺,識家子真到了,問您這匹馬哪,我去瞧一瞧,許要開張。”
說完趕緊跑過來說:“諸位別嚷,這馬是我們的,什麼事呀?”
眾牙行人說:“你趕緊把它牽了走,在槽上爭嘴打架,連踢帶咬,把我們的馬全咬了。趕緊拉了走,趕緊拉了走!”
王老好過來將要解馬,一看黃驃馬雙目一瞪,踢跳咆哮,也是不敢近前,只好回到土臺子旁邊,說:“官爺瞧一瞧去吧,您這匹馬可捅了漏子啦!”
秦瓊也是一愣,急忙來到槽頭,把黃驃馬由槽上解下來,牽到土臺子前頭,拴在個木樁子上。仍然坐下等候買主。
【作者題外話】:對不起,影響各位的閱書體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