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賣馬二賢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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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大工夫,秦瓊的二目一閉,一陣迷糊,像是睡著了的樣子。王老好也是跟著閉著眼靠土牆打盹兒。

突然就聽又有人喊說:“這是誰的馬?把我的蔥給叼去了一捆!”

王老好睜眼一瞧,見一位五十多歲的老頭兒,挑著—個挑子,前後兩邊都是大蔥,站在馬的前邊,又見這黃驃馬的嘴裡,叼著一捆蔥,正在那裡嚼啃。

王老好連忙用手—推秦瓊說道:“官爺,醒醒吧,您這匹馬又吃了人家的蔥了!”

秦瓊睜眼一看,趕緊站起身形,走過來連連地抱拳,開口道歉,神情有些窘迫的說道:“老頭兒,我這匹馬,實在的討人嫌,吃了您的大蔥,我這裡給您賠禮了。本來應當照價賠償,無奈現在我沒帶著錢。等到把這匹馬賣了,我一定賠您,請您少候片刻吧。我實在對不起您。”

這個老頭兒正在細細地打量這匹馬,好像沒聽見秦瓊的話似的,上下左右把馬細看了一遍,倒把挑子放在地上,對著秦瓊明知故問道:“這馬是誰的呀?”

秦瓊一聽心說,好,方才我說的話。他全沒聽著,這才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這匹馬是我的,吃了您的大蔥,太對不起您,等到把這匹馬賣了,再賠您的蔥價吧。”

這個老頭兒搖了搖頭說道:“蔥不蔥的,到沒有什麼,可是您這匹馬是要賣的嗎?”

秦瓊點了點頭說道:“正是要賣。”

這老頭兒望了望四周的牙行,譏笑道:“您要是拴在這裡賣這匹馬呀,哼!八成兒沒有人問過價吧?”

秦瓊連忙點頭說道:“誰說不是呢!我們到這兒大半天了,連一個問的都沒有。”

這個老頭兒笑了笑後說道:“唉!您在這兒賣,哪裡行啊!這裡就買賣那些套車幹粗活的牲口。像您這匹駿馬,這兒的人哪裡懂得,這麼說吧,可著這兒全市馬行的人,全是睜眼大瞎子,他們哪裡認得這匹馬呢!”

此時旁邊就有人把這個老頭兒的話傳過去了,那邊牙行的牙子們,也就全都過來,圍了一個圈子。

秦瓊顧不得那麼多,連忙追問道;“噢!那麼我要賣這匹馬,應該到哪裡去賣呢?”

這老頭兒說:“客官貴姓?聽您說話,不像本地的人氏。為什麼要賣馬,您要賣多少錢呢?”

秦瓊說:“在下姓秦號叔寶,名秦瓊,乃是齊州歷城的人,到此辦事,病在店中,欠下了店賬,故此要把馬賣出去,清還店賬,也好迴轉歷城。”

這老頭兒上下打量著秦瓊,若有所思的問道:“那麼您究竟要賣多少錢呢?”

秦瓊苦笑道:“此馬原是貴人遺留下的,我是知物不知價呀,能夠我償還店賬,迴轉歷城的路費也就行了。您看值多少錢,做一個價錢吧!”

這老頭兒說:“不,不,經打佛口出,秦爺,說一個價錢,我聽一聽。”

秦瓊無法,只得奓著膽子說道:“六十兩銀子怎麼樣?”

旁邊牙行人一聽,全樂了,譏笑著說道:“這可是窮瘋啦!一個瘦馬燈,要賣六十兩?真是窮瘋啦!”

這老頭兒也不理大夥,笑呵呵的說道:“您這匹馬一百兩都不能賣。”

秦瓊一驚,問道:“這匹馬能值這麼些錢麼?您貴姓呀?”

“我姓金排行第三,我領著您去找買主去,秦爺您就不用管了。”

秦瓊說:“好吧。”

這時候旁邊圍著那些個牙行們,有叫金三哥的,還有叫金三叔的,都說:“您怎麼單看上這匹馬啦!這匹馬究竟怎麼好法,您說說,我們長長見識。”

金三斜瞅一眼周邊的人,笑呵呵的說道:“咱們馬行的人差不多都在這兒呢,我這牲口行也幹了幾十年了,現在我雖然改行賣蔥啦,要說識貨,你們哪個也不成。達不是當著大家,你們要是叫得出這匹馬的名兒來,從這兒我連姓都改!”

眾牙行思量片刻,開口說道:“我們叫不出它的名兒來,您說一說吧!”

金三又對秦瓊說:“秦爺,這匹馬是您的,大概您知道它的名兒吧?”

秦瓊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金三胸有成竹的說道:“您先不用說出來,叫我先說。這匹馬在上八駿之內,名叫黃驃馬。”

秦瓊也是有些吃驚,點頭說道:“不錯,是叫這個名兒。”

“它還有個名兒,您知道麼?”

“我只知道它叫黃驃馬,別的名兒我可就不知道了。”秦瓊搖了搖頭說道。

金三一指馬的腦瓜頂上的那塊黑灰色的圓光兒說:“秦爺,您看它渾身都是黃一毛一皮,沒有一點兒的雜色,只有這塊是黑灰的頂兒。這馬又名叫鉛頂乾草黃。”

秦瓊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後說道:“噢!原來如此。”

眾人一聽,也是連連地說:“三爺真高。”無不暗伸大指。

金三打量了一番黃驃馬,搖了搖頭說道:“只是這馬缺喂,膘頭太瘦了,雖然說它是天生來的瘦坯子,也不能瘦得露了三岔骨,缺草缺料,把馬都給餓壞了。”

說著又掰一開馬嘴一瞧說:“就是馬口兒見老了,不過還能走一氣呢。這匹馬我得歸置歸置它,諸位,你們先把草笸籮拿過來,多加麩子,喂一餵它。”

眾人趕緊把笸籮拿過來,拌了草,多下了麩子,放在馬的面前,這馬一見美餐當前,立刻低下頭去,就是一通地苦嚼。

金三又把鞍韉卸下來說:“諸位,你們把傢伙取來,我歸置歸置它。”有人端過一木盆水來,把大刷子、小刷子、剪子等等的應用的傢伙拿了過來。

金三拿起刷子,蘸上了水,把這匹馬由頭至尾、連上帶下用水都刷乾淨了。等到毛皮似幹不幹的時候,金三又要過一笸籮細幹沙土來,在馬的渾身揉遍,又用幹刷子細打。

刷完了眾人一看,這匹馬比以前就另個樣子。金三又用剪子把門鬃、脖鬃、尾鬃剪齊了,又把大一腿上的長毛兒剪去。

之後轉身就到南邊藥鋪裡去了,一會兒,就見金三雙手抱回兩大紙包麵子藥。金三將這兩包藥麵兒,都給馬的渾身上下一揉一遍了,還是用幹刷子細打。

打完了眾人一瞧,這匹馬的一毛一梢兒是黃光起亮,煥然一新。

秦瓊一看,也是暗伸大指。金三又對眾人說:“諸位,你們瞧,這匹馬叫我一歸置,跟以先兩樣兒了吧!就憑我忙合這兩手兒,就夠你學些日子的。”

眾人紛紛開口恭維道:“三爺,我們服了,還是老把式,將來我們得跟您學本事。”

金三笑了笑,把鞍韉備好了,對著秦瓊說道說:“秦爺,咱們走啦,去會買主兒吧。”

秦瓊起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什麼,有些為難的說道:“我們還沒給茶錢呢。”

金三笑了笑,看出了秦瓊的窘迫,樂呵呵的說道:“不要緊。茶館兒掌櫃的,這位爺的茶錢歸我候了,這挑子大蔥,暫時存在櫃上,我們去去就來。”

茶館兒掌櫃的也不磨嘰,點頭應道:“好啦,三爺您同這二位去吧,我把挑子給您存起來。”

王老好有些不信金三能找到買家的本事,開口說道:“官爺,您同著這位金爺去會買主兒,我可就要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秦瓊反應,便獨自進城回了店。

秦瓊見王老好的身影越走越遠,也只得無奈的聳了聳肩,隨後同著金三,牽著黃驃馬離開了馬市,順著大道往西走下來。

路上,秦瓊開口問道:“金爺,咱們到哪兒去找買主兒呢?”

金三笑了笑後說道:“您這匹駿馬,非得拉專要好馬的主兒不可。常言說,‘賣金的要遇見買金的’要是到了那裡,不要說這一匹馬,就是有個十匹八匹的好駿馬,也能夠賣出去。”

秦瓊聞言也是納悶的問道:“噢!有這樣的買主兒,請問在什麼所在呢?”

金三指著西邊說道:“離此往西也就有八里多地吧,地名兒叫二賢莊。”

秦瓊沉思片刻後,覺得這二賢莊有些耳熟,但卻想不起些什麼,最後只得開口問道:“啊!這二賢莊麼……這個莊主姓甚名誰呢?”

說到這裡,金三有些得意的說道:“在本地可是大大的有名,人所皆知有這麼一位單雄信單二員外呀!”

秦瓊一聽不由得一愣,心中想起一樁事兒來。

原來在前三年,有一天,秦瓊由打衙門散了班兒,正住家走,就見道旁圍著一圈子人,圍進去一看,是一條漢子,在那裡賣藝,地下撂著槍刀刀棍棒。

就見這個漢子當中一站,對著眾人開口說道:“在下是個遠方的人,學會了點子粗拳薄藝,到處訪友,走在這裡,不想病倒在店中,把所有的銀錢都花用盡了,病好之後,就困在這裡了。要是不賣藝吧,是無法餬口度日,要是出來賣藝吧,身上是一點勁兒都沒有了,請諸位老師傅們多包涵著瞧,就好比是賙濟我苦人一樣,諸位幫湊我幾個錢,也好吃飯。”

說完了練了一趟拳,又練了一趟花槍,練完了之後一要錢,可也有給錢的,可也有散了的。

秦瓊一看這個人像貌不俗,武藝也很有根底,才進到場子裡說:“朋友,淺住了麼?跟我來吧。”

眾人一見秦瓊來了,差不多都認識,說:“秦爺來了,要賙濟賙濟他呢,咱們散了吧。”

說著人就都散了。秦瓊說:“朋友,你住在哪個店啦?咱們談一談去!”

這漢子答應一聲,收拾了刀槍把子,跟著秦瓊回到店裡,彼此一談,才知道這人姓王名勇字伯當,乃是金山人氏,江湖人稱“勇三郎”。

哥兒兩個越說越投緣對勁,王伯當就在歷城和秦瓊在一處盤桓了半年多,凡是吃喝花用都是由秦瓊供給。

這一天王伯當就跟秦瓊說:“秦大哥呀,咱們哥兒兩個已然交了半年多了,我在外面也細細地和眾人打聽過,這歷城縣的城裡關外,沒有一個不說秦大哥是好交朋友的,不愧人稱‘似孟嘗’。今天我對秦大哥您實說了吧,我就是江湖上南路的綠林頭領,奉了潞州二賢莊的五路都頭領總瓢把子單達單雄忠、單通單雄信哥兒兩個的差派,到這裡訪您。”

“因為二哥您的名氣高大,辦案認真,我們綠林中的人都拿您起誓說:“誰要虧心,將來叫誰遇見秦瓊。”故此怒惱了單家弟兄,派了小弟和‘神射手’謝映登來打探您的行動,如果是行為不正,就叫我們順便把秦大哥的腦袋捎回二賢莊去。我們來了不久,謝映登先回了二賢莊,留我在此處再細細地查訪。”

“這半年多的工夫,我各處訪查秦大哥,的確是個正義之人,我也要回潞州二賢莊去銷差,將來我們的兩位總瓢把子一定要到此處,結交秦大哥,弟兄們親近親近。話已說明了,明天我就要和秦大哥告辭迴轉潞州去了。”說完將黃驃馬留給了秦瓊,便離了歷城。

秦瓊聽金三說到這裡,這才如夢方醒,想起二賢莊有這麼個慕名的朋友。這是以前的一段事情,表過不提。現在秦瓊聽金三一提買馬的主兒的姓名,這才想起王伯當說過的,原來他就是家住在潞州二賢莊招納天下英雄,結交四海好漢的五路綠林頭領“小靈官”單雄信。

與此同時,二賢莊內,單雄信和單雄忠兩人坐在堂前,桌上擺著一對金鐧,堂下有一僕從跪於地下,正稟報著事情:“大老爺,二老爺,已經查清楚了,秦瓊被困在王老好開的那家黑店裡,無奈當了這對金鐧,今日又在馬市裡賣馬!”

單雄信聽罷眉頭微皺,皺了皺眉“去馬市一趟,把秦大哥請回來!”

那僕從應聲而退,不多時便領著幾人匆忙趕往馬市。

“找了幾日,終於還是找到了,也算把王家那二公子的任務完成了!”主位上,單雄忠長嘆了口氣。

單雄信並未附和什麼,耷拉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官道上,秦瓊暗自懊惱,我怎麼把這一個慕名的朋友給忘了呢!

隨後便又問金三:“這單二員外他是做什麼的?”

金三開口解釋道說:“這個單二員外在本地是個大財主。老上輩是鏢行的達官,現在洗手不幹了,在家裡納福,吃個兩三輩子都不用著急。聽您這麼一問,秦爺您認識他麼?”

秦瓊有些窘迫的說道:“我們是幕著名的朋友,可是並沒見過面。”

金三也不以為意,笑了笑說道:“那麼您這匹馬還賣不賣了呢?”

秦瓊皺了皺眉說到:“唉!不賣又不行,沒有錢怎麼能還清店賬,迴轉歷城呢!金三爺,我同你商量,咱們到了那裡,千萬不要說出我姓秦名瓊,最好我們兩個人連面兒都不必見,因為我身上襤褸,見著他實在臉上無光。”

金三連連點頭,表示理解,輕聲說道:“行了,我給您辦到啦!”

兩個人走不多時,金三用手對著前方一指說:“秦爺您看大道北邊那片樹林裡,就是二賢莊了。”

秦瓊抬頭一看,大道北邊迎面只見黑壓壓的一片樹林,兩個人走過樹林一看,正北一座大門,大廈連雲,好威武一所莊院,門前四棵門槐,對面一座影壁。

金三四處張望一下後,對著秦瓊說道:“秦爺,您就在這影壁的後面等我吧。”

秦瓊答應了一聲,走到影壁後面,靜候金三的回信。

金三牽馬進去後,便有幾人匆匆從莊園走了出來,為首的正是之前跪坐在堂前的僕從,秦瓊卻不想示人,連忙躲在了影壁後。

金三這邊,牽著這匹黃驃馬,來到門前,先把馬拴在門前晃繩上,上了臺階一噍,有七八個家人,正坐在大門洞裡懶凳上閒談。金三陪著笑臉問道:“哥兒們,辛苦啦,幾位早吃過飯了吧!”

就見一個人站起來說:“嗬!金三爺嗎,怎麼老沒有來呢?”

原來這個人乃是單雄信的家人名字叫單軸兒。

金三樂呵呵的說道:“上回二員外叫我替他尋找好馬,老沒遇上,今天我可給二員外找著了一匹好馬,特意牽了來,給二員外瞧一瞧,多勞兄弟們的駕,您給我回稟一聲吧!”

單軸說:“那你稍等片刻,我去給你回一聲吧。”

單軸兒來到上房,見著單雄信和單雄忠,言明金三來賣馬。

單雄信點了點頭後說道:“叫金三把馬牽進院中,待我觀看。”

單軸兒出來叫金三把馬牽到前院。金三見單雄信站在廊子上面,過來見禮說:“二員外您看這匹馬,名叫黃驃馬,還有個別名叫鉛頂乾草黃,能夠日行五百。原是一個遠方的人來到咱們此地,困在店中,要賣馬回鄉,叫我看上了,給二員外送了來。就是一樣,膘頭瘦些個,這是因為缺了草料餓的,要是上足了草料餵養,到不了十天,膘頭兒一壯,那就更好了。”

單雄信注目一看這匹馬,眸中有些震驚,和單雄忠對視一眼,兄弟兩心領神會。

單雄忠率先開口問道:“那賣馬的本人來了麼?”

“賣馬的本人,如今就在門外呢。”金三望著兩人的表情,不明所以,有些為難的說道。

“既然如此,你把那賣馬的本主兒,叫進來見我吧。”單雄信沉聲說道,神情有些期待。

金三猶豫片刻,最後還是點頭說道:“這……好吧。您在這兒等著,我去叫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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