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一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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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城,臨進年關,王辰從多方面考慮,決定回曆城的王府過年。

由於是王辰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年頭,王辰很重視這次年夜飯。

確切的說,是很重視這次收攏人心的機會,之所以選擇在歷城辦,就是為了給很多人賣好。

比如說秦家,程咬金,還有吳長青那個老頑固等等,這些根都在歷城的人,王辰大手一揮,表示年夜飯有他來操辦,他們來王府吃就行了,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儘管提。

就連那幾個沒有書生風骨,視那篇白行簡的《天地陰陽大樂賦》為千古奇文的書生,也被王辰請了過來。

終於是到了除夕這一天,王辰倒也沒有打擾這些人,給他們各自安排了院子,大家闔家團圓,還省事。

天色越來越暗了,年味也越來越濃了,陸續有炮仗升上了天空。燈籠亮起來的時候,王辰就讓人把前後府門都關上了,鄧麗君弄來了許多的炮仗,在府前都分好了,每家每戶吃好了出府領著就可以走。

前院裡,王虎和王靈樂此不疲地點著,府上的小廝們有的也過去一塊點著。膽子小一點的丫頭們,都聚在廊下聽個響聲,王辰向來覺得這些東西沒有什麼意思,和葉母,高敏等人關在門裡包餃子。

雖說可以安排下人包,但是包餃子一事葉母每年都親力親為,也就沒安排下人弄了。

王辰在現代活過一遭,也一直覺得過年就是要吃自己包的餃子,那才叫有年味呢,不過在現代那麼多年,都是吃的速凍水餃,也沒有嘗試過包餃子。

但是包了幾個之後,王辰便被葉母驅逐出來,原因無二,嫌他手笨,王辰無奈就坐在一邊嗑瓜子去了,葉母她們包好之後,王辰只留下了一大片的瓜子皮,拍了拍屁股就去了後院。

因為王虎和王靈還小,喜歡玩炮仗這些玩意,葉母沒有辦法,最後只能三令五申,不讓他們進後院放炮仗,所以後院裡還算是安靜。

王辰進了祠堂,坐在蒲團上,望著那塊王采薇的牌位愣愣出神。

按照禮制,王毅和王騰身為家主,今日是應該要府上待著的,但是兩人閒不住,王家一向是不受這些禮制的約束,向來都是隨心所欲,兩人覺得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大大事,更何況兩人嬌生慣養的,也幫不上啥忙,直接跑到城外,護城河河面都結冰了,兩人還特意鑿了個洞,看似釣魚,實則摸魚,就等著晚上回來乾飯了。

因為王毅和王騰還沒回來,王辰特意留了角門,至於正門,就留給宴請那些人進進出出了。

王虎本來也是在府上等著吃年夜飯的,但是街上的孩子們實在是熱鬧的很,忘記正好閒來無事就想出去走走。兩個小廝本來是要跟著他一塊去的,王虎眼睛一瞪,讓他們留在了府上,兩人也不敢跟著,只好面面相覷地看著王虎的背影越走越遠。

一個人緩過神說道:“你怎麼沒跟上去?”

另一個十分不解:“你怎麼不去。”

那個咬咬牙:“這小子這麼厲害,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走吃餃子去。”

跟著紫陽真人練了小三個月的武,臨近年關,紫陽真人將他放了回來,來到歷城,也許是小孩子的炫耀心理,覺得吃了那麼多苦,得和小夥伴顯擺顯擺,然後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的。

結果,來歷城三天,平均一天打哭七八個小孩。

有個小孩很悲催,連捱了三天打,居然還願意跟王虎玩。

那父母領著那小孩上門時,王辰望著鼻青臉腫的小屁孩,暗暗稱奇。

妥妥受虐體質!

兩個小廝最後看了一眼府門,愉快地往屋裡去了。

王虎今日倒是沒有生事,主要和街上的孩子點了一會兒炮仗,孩子們都被喊回去吃年夜飯了,街上瞬間就冷清了下來,冷風飄過巷子。

王虎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心中暗呼可惜,晃晃悠悠地晃到了大街上。

街上還有那麼幾家孩子在外面玩鬧,但是不知是見王虎走來了,還是被自己家裡喊回去,不一會就不見了。

王虎沒地方顯擺自己的氣力,只好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著,一步兩步地就晃回了王府前。王府的大門閉的嚴絲合縫,陳瑾懷本來是打算繞過去的,繼續晃一會,不料一雙大手提起了他,等他恍然回神的時候,就已經透過角門進入王府的院內了。

王虎仰頭看去,正是自己的便宜老爹王毅,身旁還站著王騰。

見王虎抬頭瞅他,王毅將他扔了下來,沒好氣的說道:“除夕夜都不消停,又想出去惹事!”

王虎心中不服氣,卻也沒說些什麼,冷哼一聲就徑直朝院裡走去。

也不怪王虎生悶氣,剛剛一路走過,街道上全是奔跑嬉戲的孩童,穿著新衣,戴著虎帽,手拿爆竹隔街相望,追逐著歡呼達旦。

王毅和王騰對視一眼,笑了笑也跟了上去,再次提起王虎,只聽啪的一聲,一雙大手就包裹在王虎的屁股上。

王虎只覺得屁股一陣劇痛,隨後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張牙舞爪,掙扎著就要下來。

王毅可不理會他,將他扛在肩上,大手有節奏的拍起了鼓,像是在慶祝新年一樣,朗聲大笑,走進了前院。

王騰見此情形笑了笑,也是緊跟其後。

隨著天色漸暗,掛在屋簷和亭廊間的長明燈陸續點燃,彷彿夜色裡亮起的明月,映著地上的雪,如同白晝。

所有人聚在前院,取乾草和柴火,放入三人合抱的銅盤裡,堆成一人多高,灑上胡麻油,由王毅親手持著白燭扔進去,火舌立刻竄天而起。

葉母,高敏和一些僕從捧場,立刻鼓著掌大叫起來,然後由王虎和王靈將新採的數十根竹子置於銅盤上,噼裡啪啦的爆竹聲開始響徹四方,絡繹不絕,寓意驅走山鬼,祈福平安。

火勢燒盡了寒意,眾人進入廳堂裡,密密麻麻擺列著十來張食案,每張二到三人不等。正東邊坐著王毅,王騰和葉母,這是主位,一個僕從在他們身後伺候著,王毅今天高興,執意讓她找張食案坐著。西邊依次是王龍,王虎,王靈,高敏等人,南邊則是婢女,僕從。

“今日歲暮,普天同樂,這苑裡不分主僕,沒有尊卑,吃酒吃肉都自己動手,沒人服侍,要是偷懶餓了肚子,我可是概不負責!”

眾人皆歡聲大笑,王毅手一揮,笑道:“廢話不多說,吃飯!”

王虎眼疾手快,直接撕了一根碩大的燒雞腿,一口吞了半隻,葉母見狀欲要說些什麼:“沒規矩,你爹還沒動筷子呢!”

王虎只顧著吃,沒聽清葉母說著什麼,牛眼猛的圓睜,又是一口,整隻雞腿下了肚。

“過年嘛,圖個開心,再說了,能吃是福!”王毅打住了葉母的話,看著王虎狼吞虎嚥的樣,笑了笑說道。

王虎只聽清王毅誇了他,頓時忘了王毅拿他屁股當鼓打的不愉快,抹了抹滿是油膩的嘴,嘿嘿傻笑著。

又是一陣鬨堂大笑,笑鬧間你來我往,觥籌交錯,人人吃的盡興,吃的開心,大堂內其樂融融,氣氛融洽的無以復加。時不時的有人上前給王毅敬酒,王毅來者不拒,杯到酒幹。

王辰這才姍姍來遲,偷偷的坐在高敏旁邊,由於熱鬧,倒也沒人注意什麼。

至於高敏葉母等人,自然心知肚明他從哪裡回來,也不會多說些什麼。

見喝酒的氛圍濃重,王辰不一會便放下心事,跟左鄰右座碰起了杯,當然,王辰很有眼力見的先跟高敏喝了一杯,然後王龍,王騰,王虎和葉母也都進了一圈。

他前世裡就是海量,穿越到這個時代,喝這種非蒸餾的低度酒其實如同喝水,趁著今個大年夜,不想讓大家掃興,喝酒自然爽快又豪放,連那些僕從,王辰都主動上前喝了幾杯。

那些僕從見王辰如此好爽,其中有些能喝的也有些意動,不一會,一個人便壯著膽子走向王辰。

那人早按捺不住,受旁邊僕從一慫恿,接著酒勁,頓時起勁,抱著一大罈子酒,跑到王辰的案几前。由於王毅三令五申,不許下跪,他乾脆盤腿坐下,厚著臉皮道:“二公子,我敬你!”

王辰莞爾,道:“第一次見人敬酒拿個大酒罈子的,你這是哪門子的習俗?”

說實話,和程咬金他們這些人喝酒也只是拿大口的碗,這一罈還真沒喝過。

“回稟二公子,我們徐家人都是這樣敬酒的!”

“你叫什麼?”

“徐佑!”

“哦,你到是個奇人,喝酒都這麼出人意料!”王辰示意陪從拿了個同樣的酒罈子,開了封,湊到鼻尖聞了聞,道:“好,今日和你喝了這一罈!”

徐佑只覺得熱血上湧,黝黑的臉蛋泛出紫紅色,心中激動無比,正要仰頭先乾為敬。一旁的一個婢女卻悄然走了過來,勸道:“徐佑,你這幾天染了風寒,這天寒地凍的,喝溫酒尤恐傷了脾胃,要是再跟蒼處喝這麼多冷酒……”

說著話給徐佑使了眼色,徐佑面粗心細,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趕緊就坡下驢,甩了自己一耳光,道:“都怪我犯渾,不知二公子染了風寒,我認罰,自喝了這壇酒!”

徐佑笑道:“沒事,區區一罈酒,傷不了身。”

見勸不住,或者這牽扯到男人的面子問題,那婢女雙眸凝水,柔柔一笑,道:“這樣吧,我替二公子喝了這壇酒!”說著不等王辰拒絕,抱起酒罈子,仰頭痛飲。

長髮垂腰,嬌弱扶柳,玉骨冰肌,皓齒明眸。

酒水從紅唇邊溢位少許,順著白皙的脖頸流入胸口的衣襟,可偏偏以颯爽的英姿,綻放著耀眼的光芒。

窗外的雪,天上的月,吹過柳梢的北風,在徐佑眼中,都不如這一刻的履霜動人!

徐佑愣住了,履霜是苑裡管錢的,他們的月俸和賞錢都得經過履霜的手發放,所以一向對她很是尊重,徐佑並不會覺得履霜沒有替王辰喝酒的資格。

再加上眼前這一幕,別說徐佑,其他人也都紛紛叫起好來,王虎和王靈小手都拍紅了,為履霜加油打氣。

王辰見此情景也是覺得好笑,眼神來回在履霜和徐佑直接徘徊,眼神曖昧。

“徐佑,快點喝啊,別被人家女郎給打敗了!”

“是啊,你到底敢不敢應戰?磨蹭什麼呢?”

“徐佑肯定怕了,要不然幹嘛跟個傻子似的……”

大家的調侃讓徐佑急了,馬上舉起酒罈,衝著嘴巴就倒了進去。半盞茶的時間,兩人同時喝光了整整一罈子酒,以徐佑的酒量,也覺得腳下有些搖晃不穩,可履霜卻沒事人一樣,粉面桃花,嫣然而笑。

主要徐佑也知道,履霜是為了幫他解圍才喝的。

她俏皮的望著徐佑,道:“再來?”

徐佑心裡有點慫,但不能直接表現出來,道:“來,來就來……我,我不,不怕……”

王辰覺得兩人的互動很有意思,端起一盤子麟牛肉遞給他,道:“說話都結巴了,還不怕?回去吧,這盤子牛肉給你,先緩一緩,不服氣,過會再來找履霜挑戰!”

徐佑得了肉,又不用真的被履霜灌趴下,高高興興的回去了。一旁的僕從想來分一杯羹,筷子剛夾住,被徐佑直接把盤子藏懷裡了,道:“去去,這是二公子賞我的。”

“小氣!不是我出主意,你能賺來這盤子牛肉,快快,給大夥嚐嚐!”

六朝時畜牧業大發展,已經有了肉牛和耕牛之分,所以牛肉並不是不能食用,《廣志》裡記載有許多品種,這種麟牛就是其中的一種肉牛,像鹿也似羊,味道鮮美,只是價格不菲,很是珍貴,等閒吃不到,所以只有王毅王騰他們幾人的案几上有這道菜。

這種差別對待,王辰不是很喜歡,但牛肉買也買了,量又不夠多,只能藉著賞賜分給僕從們吃個新鮮。反正鬧鬧騰騰的,圖個喜慶。

“履霜,沒想到你挺能喝酒嘛,平時怎麼沒見你喝過?”王辰若有所思的問道。

履霜抿嘴笑道:“我一個女郎,沒事喝酒做什麼!今夜要不是徐佑拿個酒罈子來灌二公子,我也是不肯喝的!”

王辰哈哈大笑,道:“偶爾喝點無妨,只要不是女酒鬼,我允許你平時可以小酌幾杯!”

喝酒吃肉聊天唱曲,徐佑又受眾人鼓動,當場作了首詩,堂下多是沒讀過什麼書的粗人,但也覺得這首除夕詩優美雅緻,鬨笑之間便忘了去。

等到了子時,三元交匯,履霜帶著人開始將畫著雞的紙張貼在大門上,並在門樑上懸掛蒲葦和桃符,可以壓服邪氣,抑制百鬼。然後回到院子,扔掉剛才吃飯的所有用具,以示除舊迎新之意,再把房間的窗戶貼上事先剪好的神燕,還有“宜”“春”兩個大字。

接著,大家圍聚在火爐旁,開始守歲。

王辰懷抱雙膝,聽著爆竹聲不絕於耳,心思遙飛,穿過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想起了前世的種種,也想起了今世的是是非非。

高敏伏在王辰腿上沉沉睡去,這幾日為了準備過年,她忙前忙後,腳不沾地,真的是累壞了。王靈也直打哈欠,歪著頭,眼睛都睜不開,她向來不喜熬夜,按時作息,小小年紀,養生養的比老道士還老道士。

履霜怕她凍著,取來大氅蓋在冬至身上,將她攬在懷裡,雙株並豔,人比花嬌,端的醒目。

相比之下,王虎精神最好,跑去和王騰、王毅坐在一起,靜靜的聽著王騰和王毅的談論。

王虎生性跳脫不定,偏偏跟著紫陽真人磨時間練武,確實為難他了。

鄧麗君坐在角落裡極少說話,不管是吃年夜飯的時候,還是這會圍爐守歲,她都孤單單一人坐著,不跟人搭訕,也不與人聊天,吃飯時更是滴酒不沾,僅僅吃點素菜,忌葷腥油膩。

王辰也沒有時間去關注她甚至連眼神都沒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為的是讓他自己來審視院中這個群體,審視他所在的環境,審視那些跟過往完全不同的生活,很多時候,說一萬句廢話,不如潛移默化。

鄧麗君孤兒身份,苑裡除了一少部分人,其他人並不知曉,所以剛開始有人覺得好奇,出於善意主動跟鄧麗君敬酒,卻熱臉貼冷屁股,直接被無視了,引得眾人腹中不滿,身邊更加冷清。

倒不是她冷清,而是過年闔家團圓的氣氛,屬實讓她神傷,靜心安坐,眼前呈現的一幕幕,如同屋簷滴落的水滴,一點點敲打在胸口上,咚咚咚,於耳鼓間迴盪不休。

王辰招了招手。

鄧麗君猶豫了片刻,走了過去,王辰拍拍身側,讓他坐下,笑道:“不適應?”

“還好!”鄧麗君說的灑脫,但語氣裡藏著難以遮掩的落寞,道:“這麼多人吃年夜飯,圍聚一起守歲,還是第一次!”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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