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攜望舒以令羲和（4）（1 / 1）
“人類的文明已經走上了歧途，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郵件很短，沒有發件人，沒有地址，沒有一切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改變一個文明，除了文明本身。”
莫南咬著嘴裡的筆桿，遲疑了很久才在鍵盤上敲出了這麼一行字。
“對他們來說，你回答任何內容都無關緊要，只是回話自身，就已經證明了域外文明的存在。”
袁華對於莫南這種看似大義的勸誡表示了充分的嗤之以鼻。
“與其讓他們跟那個腦子還不清楚的神明牽扯上關係，搞一堆破事兒讓咱們擦屁股，不如直接讓咱們接手，至少事情還不會超出咱們的掌控。”
對於袁華的鄙視，莫南是如此回答的。
時間很快來到了1997年。
“看著自己出生，還真是一種很獨特的感受。”
五月的滬上，雖然稱不上驕陽似火，不過已經有些暖意，尤其是在還沒有安裝空調的醫院迴廊上。
“之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你竟然出生在滬上？”
袁華穿著一身頗為修身的黑裙，惹得路過手術室的一眾人士頻頻側首，好在滬上此時也已經算是國際化大都市，洋人和海龜之類的生物雖然罕見，也倒不至於引起譁然。
“滬上生的，只不過送去黑龍江讓爺爺奶奶帶大的，後來老孃搬去科大的時候，才去跟他們團聚的。你也沒說起過，原來你和老黃是老鄉……”
袁華比莫南還大兩歲，既然莫南此刻都已經出生了，那麼自然二人也見過了袁華的出生。
只不過和袁華出生在趕往醫院的板車上相比，莫南的出生則豪華得多，不僅是滬上最好的醫院，甚至周邊隱約還有不少穿著便裝的平頭小哥在保護著。
“他當初心思已經歪了，我當時想的是與其讓他出國辦壞事，不如留在國內，至少還好看著些，所以便跟簽證中心的舉報他有移民傾向。”
原來，黃矣一直沒能出國，根源便出在袁華身上：“誰知道他在國內還不安分，還連累了你。”
袁華出國的時候，莫南還只是個剛考上加州理工的愣頭青，跟這個糾纏了自己兩世的女人還沒有半點關係，自然不知道這些。
“不過就現在來看，老黃也不一定是做的壞事，如果不是這幾年的調查，咱們也不知道原來奶奶和我老媽，居然還搞出來這麼大陣仗，就連軍方都牽連進來了。”
莫南看著時不時朝自己掃視幾眼的平頭小哥，不由地感慨了一聲。
“甚至連老錢都有參與……”
莫南被護士用白被單裹著送出來的時候，迎上去的不止是看著和現在的莫南有些像的老爹，還有看上去年輕不老少的錢副主席。
當時，他還只是滬上的一個分管科技的發改委副主任而已。
“莫博士，我是陳進博士的朋友，他委託我過來探望您一下。”
等到護士抱著小號的自己離開，莫南這才和袁華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湊了上去。
“陳進？他不是去摩托羅拉了麼？怎麼？還沒死心，想拉我一起過去？”
聽見莫南提到陳進的名字，老莫眉頭皺了皺，似乎很嫌棄這個名字。
尤其看到莫南手裡提的東西都是些英文包裝的物事，臉上嫌棄的意味更重了，連線都沒接，扳著臉就準備離開。
“莫博士，陳博士說了，只要莫博士點頭，年薪7萬美刀，芝加哥別墅一套，小汽車隨便挑，賓士奧迪凱迪拉克，都行！”
七萬美刀，按此時黑市的外匯兌換價，已經是將近七十七萬人民幣了。
在平均工資只有八百元的滬上，這無疑已經是天價了。
更別提滬上的工資已經遙遙領先全國。
還有別墅和小汽車？
原本在走廊上看戲的眾人無不倒吸了一口冷氣，看向老莫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豔羨。
“別說七萬，就是七十萬，七百萬，我姓莫的也是國人！讓陳進和他的美國夢腐爛在那高高的象牙塔上吧！”
老莫義正言辭的拒絕，自然迎來了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哎，想不到公公年輕的時候竟然如此激揚文字，怪不得能教出你這麼一個三觀正直的胖子。”
裝作灰溜溜地提著東西從人群中消失，袁華悄悄地為老莫點了個贊。
“我媽說過，搞科研，老頭子連我這個小屁孩都比不過，不過說到搞政治，咱們全家加起來都比不上老頭子一根毫毛。”
莫南苦笑了一聲，知道袁華大抵是被老爺子給騙了：“老爺子一身的本事，在燈塔國也只不過是個底層的科研狗而已，放到國內可就不一樣了，你看圍著他身邊的那些師兄弟，哪個以後不是國內硬體界的學科帶頭人？寧做雞頭不當鳳尾的事情，老爺子還是分得清的。”
“那你今天演這一出，就是為了讓老頭子在老錢面前露個臉？”
袁華徹底搞不清楚莫南此行的目的了。
“陳進這人，老爺子之前很可惜的，說他有點水平，一直想拉他回國做正事，咱這趟只不過是徹底堵死這條路而已。”
原來，莫南此行，除了見證一下自己的出生，更重要的便是下這一步棋。
“X86架構已經被神明摸索得很清楚了，資訊高速公路也已經讓他展開了觸角，若是陳進回國，讓老頭子跟風摻和進去，以後難免會讓奶奶和老孃她們發現神明的蹤跡，還是儘量能拖一拖就拖一拖。”
陳進，這人後來在燈塔國鬱郁不得志，回國後搞了一個所謂的漢芯一號，靠打磨晶片改印上漢字這種低劣手段，從國內坑了不少科研經費，還順便坑了國內在X86架構上追趕國際水平的腳步。
雖然放在歷史上，這人罪不容誅，不過在莫南看來，這一步還真是至關緊要的一步棋。
雖然讓國內受了不少窩囊氣，但是這步棋，成功地讓自己的父母走上了另一條路，一條有可能成功的反抗之路。
時間繼續向前走著……
熊貓餐廳已經歇業很久了。
帕薩迪納市的加州理工，迎來了一個前來讀研的年輕人。
“話說我當初怎麼瞎了眼，就看上了你這個二貨。”
看著剛從計程車上下來，一腦袋亂毛如同貓王的造型一般的莫南，袁華看著那一臉清澈的愚蠢就來氣。
莫南摸了摸鼻子，覺著自己最近表現得挺好，怎麼又惹這姑奶奶生氣了？
“早知道房東是自己，我當初就應該砍砍價的。”
莫南嘆了口氣，扭頭看了看正在筆記本上忙活的袁華。
袁華在NSA已經潛伏了夠久，久到就算是已經加入NSA的這個時空的袁華，也不知道原來局裡還有個自己的存在。
也因為潛伏得夠久了，袁華也已經混到了高層，自然知道了許多原本自己不知道，甚至連NSA的量子伺服器裡面都沒有儲存的秘聞。
“起釘器計劃已經制定了，我看過了，裡面沒有公公婆婆的名字。”
袁華把螢幕轉過來，讓莫南很隨意地瀏覽著這原本是世界上最深的機密的內容。
“老美的眼光不錯，選的這些科學家，都是些日後必然填補空白的大拿。”
這就是知道未來的痛苦，這份名單裡面，很多人，確實死了，或在成名前，或在成名後。
如果他們沒死，可能世界就會發展到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只是為了那個確定的未來，這些人，只能重蹈歷史的覆轍，繼續為了阻礙某個東方國家的崛起而犧牲。
就算是已經歷經了幾百年，就算是見多了這種生離死別。
莫南依舊無法釋懷。
就如無法釋懷於風波亭那被洗滌出的黑水……
就如無法釋懷於崖山下翻湧的浪花……
就如無法釋懷於1927年的北平那飄蕩的絞索……
“快了，快了……”
莫南只能這麼安慰著自己。
時間確實過得很快。
“你確定要做這一切？”
在隱形的穿梭機上，看著下方正在把那支從過去（或者說未來）帶來的黑星手槍交給一個眼神被藍光映直了的老黑手裡的袁華，莫南控制不住地問了一句。
親手把愛人推進別人懷裡，莫南自酎自己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扯淡，老孃跟了你1300多年了，早就看膩了你這張臉了……”
就算袁華說的時候眉目含笑，不過就算是飄在天上，莫南也已經看到兩行清淚從袁華的臉上一閃而過。
“快回來，老孃那邊回訊息了！”
就在兩人準備去圍觀那老黑被Officer打空兩輪彈匣的時候，代表老孃那邊訊息的電子郵件的滴滴聲，又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