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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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府前,一架黃橙橙的馬車停在了門前,一小廝連忙跪倒在地上,以身作階,一老奴翹首以盼,簾子被僕人們輕輕掀開,一身日本士官軍服的壽元出來了,老奴連忙請安:

“奴才參見貝勒爺!”

眾僕人們紛紛請安。

看著馬車下的“臺階”,壽元靈魂深處感到了不適,沒有踩上去,直接跳下了馬車,扶起小廝:

“你也是個人,不必如此!”

小廝愣了會,緊接著眼眶裡溼潤了,連忙跪下。

壽元問老管家道:“我,我阿瑪好嗎?”

老管家回到:“就等您了,快請!”

壽元感受到了這具身體的急切,連忙跑進府裡,老奴跟在後面一邊快跑一邊不停大喊:

“貝勒爺回來了!”

一路的僕人們見此紛紛下跪請安。

壽元趕到福王的寢室,看著病榻上不停呼喚著自己名字的老福王,小跑著到了床前猛然一跪,眼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溼潤了:“阿瑪,孩兒不孝!”

老福王看著一身日本軍裝的壽元,一臉茫然,顧左右而言:

“這誰啊?我們家哪來的小鬼子?”

於是,壽元在僕人的伺候下換上了龍團蟒袍,再次跪下:“孩兒不孝,讓阿瑪額娘擔心了!”

老福王看到身著袞服的壽元,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像我兒子嘛!”

壽元關心的問道:“阿瑪,您的病不要緊吧?”

老福王擺了擺手說:“沒事!小元子,你趕緊擬個摺子,先去宮門請安,再去陸軍部報道,等了了公事啊,咱爺倆再說話。”

壽元有些擔心了,雖然哥們是魂穿,也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思維,但是要是主動寫個摺子,這恐怕會寫的不文不白,徒惹笑料。

於是連忙撐著一副笑臉說:“可是兒子求學東洋早就把寫摺子的功夫給忘到西天了,兒子怕惹了笑料丟了阿瑪您的臉。”

老福王有些不高興了,這時一穿著三品孔雀補服的文官進來了:

“給壽貝勒請安!晚生已經將摺子給您預備好了。”

壽元看向文官,心想:這就是萬年青啊!在劇中也算是一個挺可悲的人物,愚忠愚孝,上輩子看電視時很佩服他的忠誠,但又為他的愚忠感到可惜。這是那個時代典型的文人,不明白對誰忠誠,只知道憑藉歷史上幾千年的慣性忠誠於某一人某一家某一姓,面對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歷史經驗不能告訴他們怎麼辦,他們只好抱殘守缺,固步自封,死守著忠誠一家一姓的老理。這些文人苦苦追求救國良藥,殊不知救國良藥就是他們眼中看不見的萬民啊!

但壽元還是明知故問:“這位是?”

六福晉回答:“這是萬翰林,二甲頭名,傳臚出身,筆底下最好。”

壽元這才好生打量一番,萬年青做出請的手勢:“貝勒爺,請!”

壽元向福王和六福晉告退。

在路上,壽元詳細瞭解了下萬年青的生平:

萬年青是漢族出身,在科舉上因為名字起得好,得到了慈禧太后的青睞,本來名列三甲,就因為名字被慈禧太后擢升為二甲頭名。

到了宮門口,等了好一會就有太監領著兩人進去了。

隨後就是電視劇裡的經常場景,壽元雖然不願意,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按照記憶中的樣子給端坐在龍椅上的垂髫之年的小皇帝磕頭請安,隨後一旁的攝政王載灃欣慰的看著壽元,開啟了壽元遞上的摺子,看了不一會連連讚歎:“寫得好啊!寫得好!”

隨後又關心了壽元在日本的學習情況,聽到日本同學是手下敗將更是高興地以手撫膺,連連稱好。

回去的路上,壽元怎麼想都不太對勁,那個載灃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感覺不像看臣子的眼神,有些莫名的欣慰甚至還有分期許,言語之中很是熱切,搞不懂。

回到郡王府,老福王把旁的人都趕出去,只留下壽元。

開口便是:“小元子,你阿瑪我活不了幾天了。”

壽元趕緊跪下:“不,阿瑪一定能夠福壽綿延的!”

老福王有些不高興:“我兒何故作小女兒之態?”接著說:“有些事情我也不得不和你說清楚了。”

“人過七十古來稀,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個兒去。早些年,慈禧皇太后風光吧?可到了七十三,她也得走!人吶,不能和命爭。你阿瑪是皇太后的老班底,現在也要下去伺候她了,也省的她老人家一個人在下面悶得慌不是?”

緊接著話鋒一轉,手上筆畫“六”:“小元子,你這個額娘,你都得拿她當親孃!”

但很快老福王就反應過來了:“哦,我老糊塗了,她本來就是你的親孃。我的意思是啊,我來不及給她扶正了,好在母以子貴。”

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壽元迅疾上前照顧。

換做緩和,老福王接著說:“還有一件大事,你得完婚吶!”

壽元立刻明白了,這是電視劇裡要給他說媳婦了,這媳婦雖然小嘴扒扒得很能說,但是現在已經有了花子,壽元也不做他想,當即表演疑惑:

“完婚?”

老福王:“聽著,我是看不見隔輩人了,可我總得看見兒媳婦啊,要不我可閉不上眼!”

壽元正在醞釀腹稿,想著怎麼把花子的事情說出來。老福王見壽元不說話,說:

“日子我都看好了,就後天!後天是黃道吉日。先辦紅事,再辦白事。備不住啊,我看你完了婚,哈哈一笑,比吃什麼藥都管用”

壽元即使知道結果,但是還是被嚇一跳:“後天?這不能啊!說什麼也來不及啊!”

老福王笑道:“有錢,就沒有什麼來不及的!人家孃家那邊,早就等的摩拳擦掌了!”

壽元吃驚:“孃家?哪來的什麼孃家啊?”

“小時候給你訂的娃娃親啊!你都忘到陰山背後去了?”

壽元感覺頭有點昏,看電視劇怎麼把這情節給忽略了,完了,看樣子要做負心漢了。

這時一個喜不勝收的滿人進來了,往地上一跪:“奴才奎九,拜見王爺,拜見貝勒爺!”

老福王指著奎九說:“這會兒想起來了吧!我家兒媳婦就是他家姑娘。”

壽元這怎麼能接受,劇中就覺得奎家這兩父子噁心透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見了面,更是有止不住的惡意從內心生出。不行,我要花子!

壽元指著奎九質問:“你家姑娘還沒嫁出去呢?”

“望穿秋水,正等著貝勒爺呢!”

壽元立刻心生一計,當即給老福王跪下:“阿瑪!兒子在日本已經有了妻子,都懷了孩子了!”

老福王立刻感覺氣上不來了,壽元急忙上前給老王爺順氣兒。

奎九跪下:“王爺!給奴才做主啊!”

老王爺緩過勁來,一巴掌打在了壽元臉上,留下了紅紅的巴掌印:“反了你了!你竟敢私訂終身?還有了孩子?那那什麼,子?”

壽元很是委屈,但還是回答:“哦,叫花子。”

老福王疑惑道:“叫花子?聽這名,要飯的命!是咱大清的人嗎?”

壽元老老實實的回答:“不,日本人。”

“東洋人啊?”

壽元點點頭,老福王沒好氣的說:“小子,你趁早死了這份心吧!你不是楊四郎,甭想娶什麼番邦公主!”

壽元繼續爭取:“可她都懷了兒子的孩子了,兒子不能始亂終棄!”

奎九發出嚎啕哭聲:“我可憐的閨女喲!你怎麼等了個負心漢吶!老天無眼啊!”

這時候,壽元決定擺爛:反正我不娶!

於是說道:“阿瑪,您要是棒打鴛鴦兩分離,我就跑回日本去!”

老福王被氣得兩眼一翻,場面頓時混亂,門外的眾人紛紛跑進來。

太醫診斷後說:“痰堵嗓門了,得有人把痰給吸出來!”

壽元心裡一橫:壽元,就當是我為你盡孝了,你別回來了。這時,身體盡然有絲輕快,彷彿冥冥之中聽見了壽元心中的話。

一番折騰後,老福王總算被救回來了。

老福王氣若游絲,虛弱地問:“我問你,小元子,你答不答應?”

壽元從上輩子就秉持著一諾千金的理念,辦不到的絕不答應!

於是默默地不說話,這時六福晉說:“壽元,你快答應啊!”

周圍的下人們紛紛跪下:“貝勒爺,您就答應吧!”

壽元環顧四周,看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腦袋有說不清的眩暈,這時候六福晉也跪下了:

“壽元,額娘給你跪下了!”

壽元也立馬跪下,不管怎麼樣,怎麼能讓有生養之恩的母親向兒子下跪呢!

眾人再次高呼:“貝勒爺,為了王爺,您就答應吧。”

壽元感覺到眼前有一些恍惚,不禁想起了那一天和花子在一起時還有離別時的場景,我壽某人要做陳世美了嗎?不,不行!

但心裡此時又冒出一個聲音:他可是你爹啊!要是把你爹給氣死了,你這輩子就全完了!

壽元感覺眼前失去了色彩,昏暗的臥室彷彿魔鬼的肚子,不知道吞掉了多少人的天性。

眾人再次請求,壽元這才緩緩開口:“我,我答應。”

說完站起來朝外面走過去,六福晉想要攙扶,老福王阻止了:“讓他去!”

在出門時,壽元被高高的門檻給絆倒了,一下子摔在了地上,下人們紛紛前來攙扶,壽元一把推開所有人,踉踉蹌蹌地往書房走。

夜幕降臨,書房裡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一絲光亮。壽元內心無比難受:

我算什麼男人!上輩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書也沒讀好,好不容易上天讓我能夠有第二次人生,我還,哈哈哈哈。

想著想著壽元發出了滲人的慘笑:我還幻想改變他媽的世界,連自己父母的想法都改變不了,我還能做什麼呢!

想著想著,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不斷湧現前世今生的種種畫面,一瞬間,黑暗的房間吞噬了從上輩子到這輩子所有的夢想。

壽元慢慢的感受到腦子想不出什麼了,於是茫然的從抽屜裡抽出勃朗寧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就這樣結束吧。

這時,門被推開,老管家見狀立刻大喊:“不好了,貝勒爺要自殺了!”

說著衝上來一下子將手槍推開,“嘭!”手槍走火打中了書架上的書,紙張在書房裡亂飛。

王府裡立刻混亂起來了,過了很久,壽元被下人們抬到了老福王的床榻前,老福王見壽元一副沒魂的樣子,心中不禁泛起心疼,但還是嘴硬:

“好啦!看你那樣兒!為了一個女人你值得嗎!”

壽元緩緩開口:“沒什麼值不值得,我愛她,這就足夠了!”

老福王被氣笑了:“愛?你小小的年紀懂什麼愛?看到一副好皮囊被勾住了魂就是愛?”

壽元不願理會,這種時候不論你說什麼這類人總會以各種理由去反駁你,無論是否站得住腳。

老福王把下人們都趕走,只留下壽元和六福晉,這才說:“傻小子!你當著奎九的面敢那樣說,不怕他參你一本?他和袁宮保關係可不一般。做事之前要動動腦子!不能莽!”

壽元依舊不答話,老福王樂了:“瞧你小子這小心眼的樣子!等你成婚了,你再在外面找處宅子把那個花子接過來,沒人會說什麼的!”

壽元這下接受不了了,立刻頂過去:“愛是偉大純潔的,我要給她最好的!”

老福王哈哈大笑:“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說完這句話,看見壽元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有些生氣:“我就問你,這婚你結不結?”

“不結!”

老福王一下子劇烈咳嗽起來:“你這是,咳咳咳,要氣死我呀!”

六福晉急忙懇求壽元答應:“這時候你就說些好聽的吧!你這是要把你阿瑪給氣死啊!”

壽元見此,無奈點頭:“我結,我結還不行嗎!”

說完壽元立刻跑回房裡,壽元剛出門,老福王和六福晉相視一笑。

半夜,把頭埋在兩膝之間的壽元看著冰冷的月光照在地上被子彈打的滿天飛的紙上,紙上的字歪歪斜斜。壽元起身去收拾碎紙,猛然一看,這紙上竟寫的是二十四孝,當前正是“郭巨埋兒”的故事。

壽元忍下書紙,呵呵一笑:呵,我這何嘗不是埋兒救父呢?只不過埋的是我的人性、我的道德。

壽元一步一步緩緩走向床邊,嘴裡唸叨著:

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

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

“吃人”!

【作者題外話】:新人作者,歡迎指教!評論區長期徵收角色名(名字+性格+官職作用),歡迎一起書寫不一樣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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