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麗雅和尤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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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們沒有資格責怪那位大人,生命是我們自己的,該為之負責的,自然也是我們自己。不管那位大人出於什麼樣的目的,他肯出手救人,就已是實實在在的幫助我們,不能因為他手中掌握有可以救人性命的神術,就過分苛求他什麼。”小女孩的語氣突然變得十分冷靜。

亞戈心頭一動。

生命是我們自己的,該為之負責的自然也是我們自己。

“所以我來了,來到了神殿,為了以後可以回村救助村裡的人,我要在這裡成為一名祭司。”小女孩突然回頭,粲然一笑。

亞戈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平日裡不苟言笑、做事有條不紊、比同齡人安靜許多的孩子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在皎潔的月輝下,那張肉嘟嘟的圓臉上似有清輝的月影正在流轉。

亞戈不禁有些呆滯。或許,被月光籠罩著的女孩比那些站在陽光底下的人更適合成為一名祭司。

“很偉大的夢想,那你現在做到哪一步了?”亞戈讚歎道。

小女孩將右手伸出,隨後將五根稚嫩的手指緩緩攤開。

亞戈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因為他看到那白白嫩嫩的小手之間,正懸浮著一枚神力結晶!

信奉納魯的凡人究竟有多少,亞戈不得而知,可是這其中真正能與神明取得連結,凝聚出神力結晶的絕對百裡挑一。

擁有了神力,就相當於擁有了釋放神術的基礎,無論神力積攢的多麼緩慢,也總有看到希望的那一天。

小女孩在神殿中做著雜役的活,賺取微薄的生活費,卻依舊堅持下來,每日進行虔誠的祈禱。亞戈知道,這其中一定少不了常人難以忍受的辛勞。

“真了不起!”亞戈由衷感嘆道。

“這可是我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小女孩俏皮地眨眨眼,她今晚的笑容似乎格外多,也格外甜美。

亞戈點頭:“你現在一共有多少神力結晶?”

“就這一枚,我花了兩年時間才積攢出來的。我聽神殿的祭司說,有了第一次凝聚神力結晶的經歷,後面祈禱時獲取神力會變得方便許多。”

亞戈又是點點頭。他的神力全部來源於血色黎明,亞戈只要每天吃喝,聖光就會自行恢復,所以對祈禱的細節倒也不是很瞭解。

“等你哪天積攢出十三枚神力結晶了,我就教你第一個神術。”

“真的?”小女孩眼中突然閃爍出如星辰一般的光芒,整個人都幾乎要跳躍起來。

亞戈微笑著點頭。說起來,他其實也只會這麼一個神術。最簡單的一階神術治療微傷,是每個初學者祭司都必須掌握的技能。

得到肯定的答覆,小女孩喜笑顏開,可是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

亞戈看她這副樣子,不免覺得有些奇怪。

小女孩支支吾吾了好久,慢吞吞的說道:“要……收費嗎?”

“收費?”亞戈連忙搖了搖頭:“不用,免費的!”

每一種神術都有其不同的神力組合序列,很多強大的禁術只存在於神殿的圖書館內層,沒有一定身份的人是沒有許可權察看的,而那些真正厲害的技能則都被固定在納魯賜予的聖物上,比如傳說中的光耀之書,就可以召喚來自天界的天使軍團。

可是,治療微傷這種一階神術根本就不值錢,神力序列圖估計早就爛大街了。

“那不會……要收取什麼別的報酬吧?”

“別的報酬?”亞戈撓了撓頭,一臉疑惑。

“就是……就是……”小女孩突然漲紅了臉,顯得十分侷促不安。

亞戈也不理解她在緊張什麼,隨意的擺擺手,道:“不用啦,什麼報酬都不用給,到時候我教你就是了。”

小女孩的眼睛驟然一亮,急忙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相視一笑,又各自低頭似在想著心事。

今日的氣氛比往常和諧許多。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和一個約莫只有他一半年齡的女孩兒在今晚的月夜下,締結了簡單卻又深刻的友誼。

亞戈忽然想到了自己,其實七歲時候的自己也是有夢想的吧。那時的夢想,就是在一波一波的敵人當中,捍衛住伊蘭妮。

兩人又聊了許久,不過大多時候,亞戈都在扮演傾聽者的角色,他還無法做到將滿是黑暗的童年彷彿平白無事的脫口而出。

小女孩倒是越講越高興,一改往日裡的緘默,山村中有許多趣事,山林、飛鳥、野獸、孩童……亞戈始終靜靜地聽著。

最後,小女孩興高采烈的將餐盒收拾好,拎起走出門外。

亞戈仍舊坐在座椅上,不知何時他的脊背已經挺得筆直。

天邊的月亮依舊高懸在空,只不過從這邊移到了另一邊。

亞戈的心底一片平靜,他仍然沒有想出什麼辦法對付環伺在暗中的敵人,卻忽然不再懼怕。無論是福奇,還是什麼別的敵人,都無法阻擋他成為神聖武士的腳步。三個月後,他會用真實的戰績,將那些傢伙無聊的伎倆通通粉碎!

旋即,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朝門外叫道:“喂,你叫什麼名字?”

“麗雅。”

……

清晨,桑德從一張豪華大床上醒來。

熱烈的陽光正從佔據整整一面牆壁的立式玻璃窗中透入,肆意的宣洩在被單上,同時也照亮了桑德的臉。

桑德慵懶的伸了個懶腰,伸手將陽光掩住,然而西境的太陽永遠那麼耀眼,那光芒絲絲縷縷透過指縫,依舊滲到桑德的身上,臉龐、脖頸、前胸……一片暖洋洋的舒適。

桑德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他很喜歡陽光,嚮往那種光芒披蓋在身的感覺,為了每天早上第一眼就能看到令他心馳神往的太陽,他特意將住所定在了居住區的邊緣一個周圍沒有遮擋物的地方,並且設立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這棟小樓並不是最大最豪華的那種,臥室的空間相比於其他貴族來說並不大,但是擺設卻相當齊全。

桑德從床上仰起身,正對面立著一隻巨大的藏品櫃。

他的眉頭不自覺的微蹙了一下,隨後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在藏品櫃中,擺放著各種各樣的藝術珍品,多是些小型雕塑之類。若是想的話,桑德可以輕而易舉指著它們中的任何一個,說出一大段精彩而不顯冗長的歷史故事。

然而,桑德內心卻對這種不知經過多少藝術加工的虛華濫調不屑一顧。

門迪家族並不缺錢,缺少的是鐵血的武力!

桑德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理想,然而想要家族崛起,就必須擁有可靠的盟友。眼前這些看似無用的小東西卻能在社交中起到不小的作用,雖然那些喜歡藝術的傢伙在桑德眼裡也並不那麼可靠,但這是迫不得已,也是桑德現在還容忍它們留在自己臥室中的原因。

這裡還只是稍微裝點一下,而隔壁的會客廳中則擺放著更多價值更高的收藏品。

室內的所有擺設都帶著簡約而又美麗的金色花紋,包括床頭、桌椅、地面,甚至穹頂。

今天是第三天,神殿的教學才剛剛開始。桑德不敢怠慢,從床上起身,來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將四肢狠狠地向後開啟,頭顱也向後仰,讓自己的全身都充分暴露在溫暖的陽光之下,這是桑德最喜歡的方式,能夠儘快地舒張身體以保持清晨的活力。

身體放鬆的時候,心情也往往是愉快的。桑德臉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不得不說,他的笑容很迷人很有魅力,弧度近乎完美到無可挑剔。對於每一位貴族子弟來說,基礎的社交禮儀是每個人的必修課。

桑德猶自記得,當年幼時的自己第一次在餐宴上毫無顧忌的放聲大笑時,就被父親用眼神嚴厲制止,並在當晚就被賞了一個耳光,從此他就學會了該如何對自己的笑容和喜悅加以修飾。

時過境遷,繁冗的禮儀已經深入骨髓,現在的桑德施展起這些來已經不像幼時那樣乾澀、枯燥,只是偶爾也會忍不住想,此刻掛在臉上的笑容是否還是真正的笑容?

昨天,他在祭司的祈禱課程中取得了令人欣喜的突破。在神力近乎枯竭之後,竟然堅持著放出了第四個治療微傷,而且治療量達到了驚人的55!

要知道,桑德已經在最多連續釋放三個治療微傷,並且治療量只有53這個程度上停留了幾年。所以昨日的進步,堪稱里程碑式的跨越!

不知哪位著名的紅袍祭祀曾經說過,要想知道雄鷹日後能否在天穹中振翅翱翔,只要看它在巢穴中學著拍打翅膀的樣子就可以知道了。

這句話被當時的信徒和祭司們奉為經典,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一名能在治療微傷、幸運術、懲戒等低階神術上嶄露頭角的祭司,在日後晉升時則更有可能在高階神術上也取得同樣的領先,甚至領先的幅度會大大增加。

於是,桑德臉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能從53到55,是治療微傷的一小步,卻是整個神術道路上的一大步。

桑德覺得那位紅袍祭祀一定是個**遠矚的智者,竟能總結出這麼有哲理的規律。

然而下一刻,他的腦海中突然掠過了一道身影。

連續八次治療微傷,平均治療量在90以上,並且無需蓄力祈求……這些混亂的字眼伴隨著那道可惡的身影一起闖入他的腦海,讓他臉上的笑容在剎那間消失不見。

桑德突然睜開眼,眼中隱隱有怒色閃過。他現在突然覺得,即使每一位神殿的紅袍祭祀都是名震一時的大人物,可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也未必就一定是真理。

臥室的門靜悄悄的開啟,又靜悄悄的關上。

一道身影緩緩踱步至桑德身後,然後一陣柔膩冰涼的感覺就攀附上了桑德的身軀。

桑德全身都正處在舒張的狀態,如此突如其來的溫柔襲擊令他有些猝不及防。胸膛的肌肉劇烈抖動了一下,張開的雙手自覺收攏到身體兩側,急促的平復了一下呼吸。

他微笑著向身後的人道:“尤琳,別調皮了。”

烏黑亮麗的秀髮落到桑德肩頭,格外活躍的那幾縷似有似無的拂過他的鼻尖,令他的鼻頭和心頭都格外瘙癢。

“呵呵。”身後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女人的聲音很有特點,清脆卻不失柔和,如絲絲縷的暖風,輕撩在桑德的心間卻又若即若離充滿了挑逗的意味。

頸後,絕美而又溫婉的女人張開櫻桃小口,將尖利而又俏皮的虎牙釘在桑德的頸管輕輕摩梭著。

然而,正當她想要用力,稍稍加大力度時,突然被一根手指抵住。

這節指頭修長白皙,十分漂亮。哪怕尤琳是相貌、身材俱佳的美人,也不禁為這根手指失了神。

那隻手指經過精心的保養,皮膚被打理的晶瑩剔透,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然而最令尤琳為之迷醉的,則是這根手指上依稀蜿蜒流轉的光芒。

多麼優雅,多麼完美的光輝呀!

“今天還要上課呢,這才第三天,可不能遲到。”桑德微笑著阻住了她想要再進一步的舉動。

尤琳輕“嗯”了一聲,聽話的鬆開雙手,將桑德放歸自由。然而,這退讓之間,卻又在男人的心頭掀起了漣漪。

桑德轉身,溫柔的摟住尤琳的腰肢。那腰細膩柔軟,抱起來彷彿空若無物。

尤琳自然順從,她曼妙的身體彷彿飄蕩在湖中無人擺渡的小舟,風往哪裡走,她就往哪裡飄。

桑德瞟了一眼凌亂的床單,輕柔的道:“昨天……”

然而尤琳同樣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他的唇邊,堵住了他想要說的話。

她的眼中閃爍著溫柔而又堅定的光芒,微微搖了搖頭:“你該去吃早餐了。”

丟下這句話,她的身體輕輕向外一扭,突然掙脫了桑德的懷抱,如一隻飛鳥般躍出門外,消失在房間中。

只留下桑德一人仍在呆滯。

半個小時後,桑德出現在小樓的門口。

他踏上前往禱告廳的主幹道,然而走到一半,卻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從旁邊路上經過的福奇興高采烈地招手向他打了個招呼:“嗨,桑德!”

桑德卻顯得淡定,露出令人如沐春風的得體微笑,依舊保持不急不緩的走姿,溫和的目光始終聚焦在福奇的身上,卻又不會特別拘謹而令對方生出不適之感。

直到走到近前,桑德才做了個標準的祭司禮節,微笑著道:“早上好,尊敬的福奇閣下。”

福奇卻不管那麼多,他熱情地湊了過來,伸手就想攬住桑德的肩,卻見對方稍稍向外躲了一步。

福奇的笑容僵在臉上,好一會兒才訕訕的將手收回,桑德的笑容卻依舊溫和,彷彿剛才的小小插曲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福奇感到有些煩悶,他也是講究禮節之人,在初次見到亞戈並向他討教“一連釋放八個治療微傷”的技巧時,展示出了彬彬有禮的紳士風度。但是與亞戈不同,他和桑德的關係自然親近許多,在過往的不少貴族舉辦的交流宴會中也曾見過面。

而在經過那場密謀之後,他自認為兩人已是密友的關係,然而桑德的舉動立馬讓福奇明白,貴族之間的結盟並非永恆,永恆的只有暫時的利益。

“昨天的情況如何?”

福奇一愣,他還在思索,自己與桑德之間的差異,究竟是源自神聖武士與祭司之間不同的職業習慣,還是來源於道爾和門迪家族不同的歷史淵源?

聽桑德如此一問,立馬醒轉過來,一拍胸脯,得意的笑道:“絕對沒問題,我昨日特意下了重手,亞戈那小子昨天都直接暈厥過去了,今天保準爬不起來。”

桑德臉上的微笑更加燦爛,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用了近十件價值千金的藝術珍品,將福奇還有其他的幾個貴族子弟拉到了同一陣線,讓他們幫忙出手針對亞戈。

這些貴族子弟顯然都是人精,立馬就明白了桑德潛在的心思。

老實說,亞戈那天在課堂上所展示出來的神術震撼了所有人,令他們頗有危機感,然而也還沒到仇視的地步。

地上的倉鼠不會嫉妒天穹之上翱翔的雄鷹,可是麻雀卻會對此頗有微詞。

貴族子弟們都知道,即使完成三個月的培訓,他們也不可能達到亞戈連放八個治療微傷的高度。可是桑德就不一樣了,至少目前來說,他還穩居第二的寶座,雖然第一和第二之間的差距實在是有些大。

可是隻要敢做,就仍有希望,並且既然已經動手,那還不如心狠手辣一些,所以桑德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建立起了針對亞戈的小同盟。這個過程並不複雜,桑德很清楚這些暴發戶對帝國正統的身份和地位有多麼嚮往,而這種嚮往除了引申出對上的希冀和追求,也同樣能演化為對下的欺壓和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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