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血腥小鎮(1 / 1)
漢弗萊和吉爾森的臉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撲通”兩聲,他們雙雙跪倒在地。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說話呀!”本已經坐下的沙塔努突然又站立了起來,極為緊張的向兩名部下問道。
然而,漢弗萊和吉爾森渾身顫抖,卻不做正面的回答。
片刻之後,漢弗萊才用蚊子一般的聲音說道:“對不起,首領,我願為我犯下的罪孽付出生命的代價,只乞求在先祖面前得到懺悔的機會。”
一聽漢弗萊宛若誓言般的懺悔,沙塔努的瞳孔急劇收縮,似乎聽到了什麼駭人的要聞一樣。他一屁股砸回木椅上,那可憐的小木椅不堪重負,發出行將支離破碎的聲響。
豺狼首領無神的瞳孔已完全放空,喃喃的重複道:“不可能,不可能的……辛克,他可是……”
一旁的老祭祀則無奈的扶額,全身都無力的倚靠在那根柺杖上,似乎失掉了渾身的精氣。
很顯然,老狼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殺戮、犧牲與死亡,在沙漠中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可是辛克對於暗爪部落來說實在過於重要,重要到了絕對不能失去的地步!
老祭祀冷冷地道:“即使殺了你也是沒用的,以你今日犯下的罪孽,先祖根本不會接納你的靈魂。”
跪在地上幾近匍匐的漢弗萊狠狠顫抖了幾下,他知道老祭司的話絕無虛言。這意味著,在他死後,靈魂將被狼祖拋棄,永世無法迴歸祖庭。
這對任何一頭豺狼人來說,都是最嚴厲的懲罰!
“死了?”
一道富有磁性的陰冷聲音從旁傳來,在場的所有豺狼人都心神一震,轉過頭望向獨自坐在角落中的血族聖衛。
聖衛的身前不知何時密佈出一片濃重的陰影,將他的面目半遮半掩,叫人看不清晰臉上的喜怒。
“聖衛大人,十分抱歉,這次是我們的失誤,可……”老祭祀不顧蒼老年邁的身體,拄著柺杖強行站起身來,朝聖衛走去,同時懇切的挽求道。
然而血族聖衛一點都沒有憐憫,他冷哼了一聲:“既然特種品都已經死了,那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說罷,拔腿就往外走。
老祭司慌了,急忙道:“不,聖衛大人,我們暗爪部落經年來屢次遭受打擊,已經幾近凋零,難得出了辛克這麼一個特種品,現在卻又半途夭折。聖衛大人,要是您也拋棄我們,我們暗爪可就真要瀕臨覆滅了。不,聖衛大人,您不是還有虛空閃爍藥劑嗎?我們可以再造出一個特種品來!”
聖衛哈哈大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呵,那又關我什麼事?你們不會以為,你們這些低賤的實驗品真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吧?還有,我告訴你,狡猾的老狼,你以為誰都能當特種品嗎?每一支特種藥劑都對受體有著極高的要求,如果兩者不能成功契合,那隻會為試驗品帶來滅頂之災。你們死了倒是不要緊,可不要浪費聖子大人寶貴的藥劑!”
“可是大人……”
話音未落,血族聖衛氣憤的邁步而出,在身前數道血影閃爍,一個剎那便轉移出去十幾米遠。
這並非是類似“虛空閃爍”的位移技能,而是聖衛本身的速度已經達到了令人震驚的程度。
沙塔努急忙帶著兩位部下從血色營帳中追出,可卻也只能遠遠望見聖衛的背影。
片刻後,他們無奈地回到營帳。
老祭祀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因為腿腳不便,方才他並沒有追出去。不過,即使再怎麼挽留,冷酷無情的血族也是不會回頭的。
“長老,我們真的沒有希望了嗎?”沙塔努滿臉的沉重,並沒有坐回自己的王座,而是在老祭司面前單膝跪地。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比佝僂的老祭司高出了整整兩個頭。
漢弗萊和吉爾森兩狼則跪倒在他身後,眼中也滿是迷茫和絕望之色。
“唉!”老祭司長嘆一聲,痛苦的呻吟道:“先祖不再庇佑我們了。”
沙塔努渾身一震,狼目中露出極為痛苦的神色,他憤然道:“都是那些該死的人類乾的,要不是他們辛克也不會死!即使我暗爪不再受到先祖的庇佑,註定要被毀滅,我也一定要讓那些殺害西克的人族付出代價!”
說罷,他憤然起身,眼中竟射出極為堅定的光芒,轉身對漢弗萊和吉爾森兩狼道:“那些人類勢必還會返回沙海,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日夜不停的搜尋附近的區域,一旦發現可疑的蹤跡,就立馬回來向我彙報。如果戰士的數量不足,部落中的其他豺狼人也歸你們兩個調遣。即使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幾個人族給我找出來!”
漢弗萊和吉爾森起身,嚴肅的狼臉上也露出了復仇的兇光,他們悍然稱是,氣勢洶洶的掉頭走出營帳。
唯有老祭司依然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兒,彷彿一顆死去的枯木。
方才沙塔努下令時,他似乎從這頭年輕的狼王身上看到了昔日首領的風采,那是一種果決、殘忍、霸道的王者氣勢。
老祭祀輕嘆一聲,他為這個部族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沙塔努亦在成長,可是暗爪卻已經沒有時間了。
……
此時,遠在沙海另一頭,相隔遙遠距離的亞戈,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支中型的豺狼人部落視為了死敵。
經過一週的跋涉,亞戈他們終於回到了沙海的邊境。
這座規模不大的小鎮名叫血腥小鎮。名字是鎮上的居民共同取出來的,所有人都一致認為十分貼切。
亞戈也這麼覺得,因為他一踏入小鎮的領地,鼻尖就始終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
“想要進鎮就得交錢!”每有一名過往的旅客來到小鎮,鎮口的兩名守衛便會用狡詐兇狠的眼神,將他們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最後吆喝著喊出這句話。
小鎮的出入費極高,竟然要整整一個金幣,還是按人頭計算,往往能使旅客肉疼好一會兒。
然而入鎮費並不是恆定的,這主要取決於旅客是孤身一人還是團隊行動,以及他們展現出來的實力和財富。
天底下沒有人不喜歡金幣,然而太多的財富往往會招致禍患,尤其是當自己的實力配不上這些財富時。
所以,不同的旅客在同樣的鎮口卻會遭遇截然不同的待遇。
那些能在兩名守衛面前硬氣起來的,大多一分錢都不用交。可那些臉上露出討饒表情,顫顫巍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金幣,諂媚地遞交到兩名守衛手上的旅客,往往守衛們總有辦法讓他再交出一枚金幣,之後一枚接著一枚,直到旅客腰間的挎包徹底鬆軟下去為止。
而當被剝削的旅客步入鎮中,還在為方才的事情耿耿於懷之時,便會被突然從旁伸出的手拖到街巷角落的陰影當中。
一般來說只要到明天早上,早起外出的人們就能在沙海中發現他的屍骨了。
當然,血腥小鎮周圍的屍骨實在太多了,一點都不值得花費心思在意。
所以說,入鎮費的價碼是浮動的,最低是零塊,向上則不封頂。
好在亞戈他們無需考慮這樣的麻煩,無論是身強力壯的蠻人,還是武士盾牌上標記的光輝印記,都能讓兩名守衛嚇得張不開嘴。
當恭敬的為亞戈一行人讓開道路,並目送他們消失在街巷盡頭之後,兩名守衛互相使了個眼色,留下一人看守,剩下一人便急匆匆跑入鎮中,不知去了某處。
前去向背後的老大報告亞戈一行人蹤跡的,並非只有他一個。盤踞在鎮中的黑暗勢力,都在鎮口設定了守衛。而且亞戈的軍隊足有數十人,氣勢浩浩蕩蕩,即使想隱瞞蹤跡也根本是不現實的。
亞戈領著隊伍,在小鎮的街巷上走著。他越看越是驚喜,血色小鎮內容納著各色各樣的人種,膚色千奇百怪,有許多都明顯不是迪布洛斯大陸的本地人。
他們的衣飾也各不相同,有些是精緻的禮服,有些是染血的布衣或者盔甲,有些則穿著特別寬大舒適的袍子,上面的奇異紋路閃閃發亮。
亞戈仔細嗅了一下,立即敏銳的察覺到,那竟然是傳說中禁忌魔法的波動。
甚至還有一個五米多高的巨人從他們身側走過,巨人顯然擁有著遠古泰坦的血脈,出場之時幾乎遮蔽了半面天空,即使連岡特這樣的大個子,也要將頭仰到90度才能看清他的全貌。
巨人手中握著拖在地上的戰錘,更是如同犁地一般,將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壓的平整無痕。那柄巨錘足有兩個亞戈加起來那麼長,至於重量,那就不知道要多少個亞戈了。
而當亞戈觀察著鎮民的同時,小鎮街道兩邊的居民們也同樣在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亞戈起先以為,他們是在關注自己頸側的罪孽烙印,可是他很快就發現,血腥小鎮中竟然不乏斯克拉的存在,而且竟然全都在自由的活動著。
這些脖子上同樣鑲著漆黑烙印的傢伙們,往往以傭兵的身份出現。三五傭兵齊聚在一起的時候,身上散發的血腥氣味,再配上背後染著暗紅鏽跡的長劍或是大刀,足以讓人感到畏懼。
斯克拉?還是自由的斯克拉?
亞戈驚訝之餘,心中突然升起一陣異樣感。
而他們這支隊伍真正引人注目的,實則是格瑞。
這幅經典的神聖武士打扮早已揭示了他的身份,即使是位於迪布洛斯邊境的灰色地帶,神聖教廷的威名也是無人不曉。
然而更讓人們訝異的是,神聖武士怎麼會和一名卑賤的斯克拉走在一起?
亞戈左看看右看看,一直對周邊投來的目光加以戒備。道路兩旁佇立著許多樓房和商鋪,那些商鋪賣什麼都有。
珠寶、首飾,特製的獸肉、獸皮,各種秘製的藥劑,還有些竟然敢公然販賣魔法符文!
守在商鋪前的小販們看上去大多貌不驚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完全一副普通人的模樣。
然而若將擺在櫃檯上販賣的貨物隨便挑出一件來,恐怕都比他們的身價高出數倍。
不過,能在這種混亂之地混的風生水起的小販自然沒有那麼簡單,若說身後沒點背景,那是絕不可能的。
“嘿,小子!”亞戈朝旁邊一看,只見一名端坐在店鋪內的老頭叫住了他。
那老頭面容蒼老,身材適中,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光頭之上僅剩的幾根黑髮說不出的油膩,彷彿有一年半載沒有清洗過一樣。
亞戈抬頭一看,這間商鋪只有這麼窄窄的一間門面,但是向深處望去,在背後卻隱隱矗立著一個極大的儲物倉庫。
這家商鋪的名號叫做——“豺狼之家”。
詭異的名字,亞戈心想。
尤其當得知老人是專門收購豺狼人的毛皮之後,亞戈更是覺得應該改名為“豺狼之墓”更為合適。
“開個價吧。”亞戈命令手下的戰士在總共六十九件毛皮中挑出幾件,給老頭過目。
老頭檢閱的速度非常之快,順著一摸,反著一摸,一副毛皮就已經鑑定完畢。
可他覺得亞戈提供的樣本數量少了,於是要求亞戈將所有的毛皮都抬上來。
五分鐘後,老頭就完成了鑑定的工作,點了點頭道:“質量還算可以。嗯……平均下來看,一件就定價在50銀幣吧。”
“什麼?這麼少?”格瑞提出了反對意見。如果按這個價格來賣,那麼總共69件豺狼人皮,只能賣出大約35個金幣。
老頭翻了個白眼:“你還想要有多少?恕老朽直言,你們的剝皮工藝實在是太差勁了。你看像這個,還有這個,好多原本完整的皮毛都因為你們過於粗暴而出現了本不必要的劃痕。可別小看了這麼一點點小小的瑕疵,足足會使整副皮毛的售價下降三成。
還有你們獵殺的豺狼人大多是些低階的貨色,全部都在八級以下,這種等級的皮毛也就只能賣給城市裡的平民當做保暖的衣物或者毛毯了。而若是15級以上豺狼人的皮肉往往會變的更加堅韌,就可以用來製作高階皮甲或者當做附魔材料也不是不行。”
格瑞被老頭數落的臉色鐵青,可他不得不承認老頭的眼力確實精悍,只掃了幾眼就看出他們這批貨物的質量並不高。
“那這一張呢?”亞戈突然伸手,從堆疊在一起的毛皮中抽出一張深藍色的。
老頭臉色一變,可隨即恢復正常,喃喃道:“這副毛皮啊,看上去色澤是亮麗一點,而且上面的斑點很是新穎。嗯,行吧,那單就這副毛皮給你們定價為兩個金幣,其他的還是按原價怎麼樣?”
可是話說到一半,他便突然感到胸前一緊。
在血腥小鎮生活的居民,哪個不是心思縝密之輩,那些對危險沒有足夠感知的蠢貨早就被拋屍沙海了。
老頭驚駭抬頭,卻看見這支隊伍的首領,也就是看起來最年輕的那位少年正在淡淡的盯著他。
亞戈自奧托莊園走出後,滿打滿算過了不到半年,至今還未滿十五歲。
老頭心底突然升起一陣羞怒,覺得不應該被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嚇到。
可是對方的眼神又與他年輕的表象大不相符,那雙目光並不顯得如何銳利,反而有些淡漠。
老頭一陣心悸,他曾在小鎮中數次見到過類似的眼神。擁有類似目光的傢伙,要麼出自帝國內部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要麼就是從沙海的屍山中一步步拼殺出來的血腥傭兵。而無論兩者中的哪一個,在血腥小鎮都絕不是好惹的存在。
於是老頭心虛的低下了頭,避開亞戈的目光,故意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道:“好吧,我承認,我一開始是想訛你,可是你小子挺聰明,竟然看穿了老頭子我的把戲。哼,不過小子你可別得意,鎮中聰明的人有很多,可是能活到最後的往往不是最聰明的那個。”
亞戈沉默不語,靜靜的看著他表演。
老頭深覺無趣,無奈的攤了攤手:“好吧好吧,這件深藍毛皮確實與眾不同,單價定在十個金幣。那麼滿打滿算,就算你45個金幣,如何?”
“成交!”亞戈爽快的答應道。
雙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亞戈將老頭扔在桌上的錢袋子拎過,交到格瑞的手中。
武士隊長以極快的速度清點了一下數量,並取出一枚在牙間試了一下鑑,隨後將錢袋收好系在身側,向亞戈點了點頭。
得到明確的答覆後,亞戈便向老頭微微點頭致意,離開了這裡。
整個過程中,各種有意無意的目光皆在亞戈身上掃過,有些盯著那批獸皮,有些則盯著格瑞腰間的錢袋。
然而亞戈沒有理會,繼續不緊不慢的前進著,每到一處都會看一看身邊的店鋪。
走出一段距離後,背後卻突然傳來老頭的吶喊:“嘿,小子,下次若是有新的收穫,可還得找我!”
亞戈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坐在“豺狼之家”店鋪中的老頭卻猶在喃喃道:“哦,對了,前提是如果你沒有死在沙海中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