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周旋（1 / 1）
“向南邊走！”亞戈清朗的聲音迴盪在整支隊伍的上空，於是，武士、蠻人、斯克拉一齊向南邊調轉。
然而包括亞戈身邊那幾名強大的追隨者在內，所有人的臉上都籠罩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最終亞戈還是一劍終結了那名豺狼人俘虜的生命，在殘酷的審訊中，豺狼人的內臟、骨骼都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即使留他一條命在，也不過徒增痛苦。
當劍鋒落下之時，豺狼人竟然長舒了一口氣，眼中全是滿足和釋懷之色。
這就是豺狼人，一種特殊的物種，兼具獸性和人性兩種奇異的性格。
豺狼人的身體無疑得到了解脫，再也不用蒙受世俗的傷痛，可是靈魂還能不能安然迴歸魂海，那就不得而知了。
起先，所有的部下都向亞戈提議，向東邊原路退反，畢竟他們已經得知了西方有密密麻麻的豺狼人軍隊正在守株待兔，那就沒有必要去撞這張根本無法衝破的巨網。
可是在向東邊行進了不到一里之後，他們便在中途連續遭遇了三波豺狼人的伏擊。
這幾波豺狼人的數量大概在三十頭均等，不過沒有吉爾森那樣強大的精銳豺狼人領隊，並且亞戈這次做出了十足的防備，因而沒有給隊伍造成太大的損失。
他將神聖武士們分佈在斯克拉們中間，每隔一段距離就佈置一位，以此形成全面的防禦。
這一決議頓時引起了格瑞以及其他神聖武士的強烈反對，不過在亞戈冰冷的眼神以及身上忽閃忽滅的血金聖光面前，他們還是選擇了妥協。
豺狼人的連番衝擊依舊奪走了幾條斯克拉的性命，可卻並非全是壞處。
在激烈的搏鬥中，格林先後擊殺了兩頭豺狼人，可謂戰績輝煌！
這名看似清秀的少年動起手來卻極其兇狠，而且目光毒辣，每每總能在混亂的戰場上找到時機，用手中的短矛偷襲豺狼人的薄弱處，力圖一擊必殺。
也只有用這種方法，弱小的格林才有可能殺死那些動輒超過五級的豺狼人。
亞戈對這名戰績彪悍的少年毫不吝嗇溢美之詞，每當他有所建樹，就要將其拉出來狠狠大肆稱讚一番。
在這種領頭效應下，斯克拉們原本怯懦畏戰的性格正在慢慢隱去，而當亞戈毫不吝嗇的將兩根蠻族投矛強行獎勵給格林，並且保證他今晚能得到相較於旁人三倍份額的乾糧時，所有的斯克拉都沸騰了。
空口無憑的榮譽倒是其次，武器、食物則是長久待在暗無天日的牢籠中的卑賤生命們最夢寐以求的東西！
於是當最後一波豺狼人驟然來襲時，衝在最前面的赫然不是神聖武士或者高地蠻人，而是一大群以格林為首的烙著罪孽烙印的斯科拉們。
那一支小隊的豺狼人都要衝到眼前了，卻突然停住，驚訝不已。他們分明能感受到衝刺而來的人類戰力極其渺小，可是悍不畏死的氣勢和囂張氣焰，簡直比自詡為野獸的豺狼人們還要兇悍。
豺狼人又哪裡知道，在斯克拉的眼中，他們早已不是隨時能將對手開膛破腹的可怕敵人，而是一件件珍貴的武器和一塊塊美味的乾糧。
然而，勇氣並不能完全彌補戰力的差距，可若是加上神術的加持，那就不一樣了。
戰鬥中打的最激烈的是前線的斯克拉們，最忙碌的卻是亞戈、格瑞，還有其他的神聖武士。
亞戈在第一時間就施展出了聖盾術，在斯克拉們的身前升起，擋住了豺狼人們的第一波撲擊，並且嚴厲喝令神聖武士們也跟著他照做。
格瑞很是不忿，可真正在戰鬥當中，這位沉穩的中年武士也不是耍脾氣的性格。他沒有聖盾，卻可以透過懲擊干擾豺狼人的陣型，並且將祝福的神術光輝施加在斯克拉們身上。
可在神聖武士們的眼中，一記懲擊就足以耗費他們一半的神力，而將祝福光輝用在渺小的斯克拉身上則更是嚴重的浪費。
當斯克拉們察覺到周身閃爍起晶亮晶亮的璀璨光輝時，一個個興奮不已，發出的吶喊和咆哮更加激盪人心。
經過神術加持的斯克拉們勉強擁有了一級的戰力，最終在付出了五條人命的代價下，斯克拉們全殲了這批豺狼人。
當然，戰果並非全屬於斯克拉們，事實上真正死在他們手中的豺狼人只有可憐的三頭，而其他都是被後續趕到的亞戈、格瑞等人擊殺的。
那三名搶到功勞的幸運兒又被亞戈挑了出來，狠狠讚揚誇獎了一頓，並每人給了一件蠻族投矛當作防身武器，以及承諾了三倍食糧。
令人萬般豔羨的是，這三個傢伙中竟然又有那個幸運的小子——格林。
斯克拉們深知自己的弱小，也同樣懂得豺狼人爪牙的鋒利，之所以能如此悍不畏死的衝上去，完全是亞戈利益誘惑下的本能驅使。
他們的數量遠遠高於豺狼人，這麼胡亂衝刺下，總有幾個倒黴蛋會被幹掉，可也總有幾個幸運兒能在混亂中乾死這些強大的野獸。
這是一道很簡單的數學題，只要將收益、損失以及它們各自可能發生的機率分別放到天平兩端估量一下，就可以得出令人滿意的結果。
而在斯科拉們的意識中，一件蠻族短矛和足足三倍的食量所蘊含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自己的性命！
畢竟亞戈分發給他們的乾糧是按神聖武士的一半來計算，這已經是以前在牢籠中所獲食物的三十多倍！
可斯克拉中聰明些的傢伙慢慢思考，發現誰送死、誰獲得獎勵似乎也並不是個完全的隨機問題。
至少格林幾次接連得手的事實，就足以證明智慧和技巧的的確確可以減小自己陣亡的機率，並且增加消滅豺狼人的機會。
慾望的力量是無窮的，斯科拉們作戰的熱情頓時空前高漲，得到獎勵的躍躍欲試，沒得到獎勵的更是摩拳擦掌，甚至對下一批豺狼人的來臨十分期待。在他們臉上，竟然已經全然看不見對死亡的恐懼。
看著這幫突然亢奮起來的傢伙，格瑞頗為不屑的撇了撇嘴。
這幫低賤的罪孽前些日子還如同耷拉著的狗尾草一樣蔫在那裡，一旦許諾給了足夠的食物和獎勵，就立馬變成了連命都不要的“勇猛”戰士。斯克拉的戰鬥毫無技巧和藝術的美感，完全就是流氓打架，一堆人衝上去，要麼被豺狼人淹沒，要麼淹沒豺狼人。
而他們格鬥的技巧更是下流，至少那些已經被殲滅的豺狼人屍體上，下腹部位沒有一個是完好的！
“哼，真是一點榮耀都沒有！”神術武士們皆不屑的腹誹道。
對於神殿出身的高貴武士來說，戰爭又怎麼可能純粹是為了金錢和物質上的獎勵？每一名神聖武士都擁有崇高的精神，他們對納魯的信仰堅定不移。
武士們的終生註定要為神明奉獻，而不可能耗費在毫無意義的世俗塵埃當中。
不過亞戈卻一點都不覺得這種野蠻的激勵方式有什麼不好，畢竟他已經成功激起斯克拉內心對於戰爭和勝利的渴望，他們的戰意空前高漲，已經不再是全無作用的累贅。
事實上，格瑞及其他武士們一直刻意迴避不肯承認的一點是——論及內心本質，他們的首領與低賤的斯科拉們恐怕更為相近。亞戈前往沙海征戰的目的無非就是權勢、金錢、地位，還清欠下西蒙的鉅額負債，並且為伊蘭妮治病，從來跟那些虛無縹緲的宏大理想全無瓜葛！
權勢和金錢真的不重要嗎？亞戈從不這麼想，世俗權力和物質條件是傍身保命的必要資本！
亞戈微微抬頭望天，暗歎一口氣。除了解決眼下困窘的現實問題之外，他也並非毫無理想，只不過，他的理想可能與神聖武士們背道而馳。
他突然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下方盤踞著的斯科拉們。
雖然連續數次打退了突襲，但是以豺狼人的狡詐天性和超高敏捷，亞戈根本不可能將他們全部留下，不可避免的放了幾名逃兵回去。
亞戈已經知道這次的豺狼人全部來源於一個名叫“暗爪”的部族，也就意味著他們並非是閒散的狩獵隊，而是有組織有計劃的要將人族一網打盡！
亞戈從來沒有低估過豺狼人的智慧，一旦確定了他們的具體位置，隱藏在暗中的野獸們恐怕就會蜂擁而至，下一次絕不會再像抵禦小股狩獵隊那般輕易！
而且一路向東或許並非是最優的計劃，因為方才的三股豺狼人都是從東邊襲來，也就清晰地傳達了一個令人難以愉悅的訊號——亞戈他們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豺狼人的包圍網路。
亞戈思忖，如果一直沿著固定的方向行進，只會更加容易暴露行蹤，大大降低了豺狼人們追尋的難度。倘若要在沙海中與這些敏捷過人的野獸比拼賽跑的速度，即使是傻子都不會幹出這樣的蠢事。
於是，亞戈當機立斷，下達了調轉方向朝南方推進，再繞行一個微小的圓弧，從而回到帝國境內的戰略。
帝國與沙海之間的灰色地頻寬廣無比，坐落有無數人類聚集地，一旦到達那裡，豺狼人們便不敢貿然突進，所以未必一定要原路返回血腥小鎮。
而之所以選擇南方，並非北方，則是考慮到暗爪部落的座標也在偏北的方向。
追隨者們意見不一，有些贊同，有些反對，不過最終亞戈還是力排眾議，將自己的決定推行了下去。
隊伍開始徐徐調動，斯科拉們的熱情空前高漲，行進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亞戈卻突然轉頭向東邊凝望，他之所以突然改變路線，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東邊正在有什麼可怕的東西銜尾而來。
……
“哦？”
賈斯丁正昂首屹立在一塊粗糙的巨石上迎風眺望，身上的猩紅戰甲則將他標誌的頗為鮮豔。
黑甲傭兵們則一字排開，站在他的身後。
所有在沙漠中出沒的生物大多都擁有與沙地相同或者相近的體表顏色，透過外表的偽裝從而更好的與環境融為一體，以達到迷惑天敵或者獵物的功效。
而人類的軍隊或者傭兵也汲取了這一智慧，在邊境哨站的軍需處或是灰色地帶的裝備商店中，深黃或者黃灰色的鎧甲是最好賣的。
不過，永遠走不慣尋常路的賈斯丁自然不會選擇這種中庸的設計，他對自己的外形很滿意，巴不得別人注意到他，並且十分享受紅色戰甲給他帶來的醒目效果。
可都已經將自己打扮的如此靚麗了，眼前的沙漠竟然空蕩蕩的，除了偶爾飄過的冷風，別的一點動靜也沒有，不禁讓賈斯丁好生遺憾。
不過他的臉上立馬突兀的亮起了幾分喜色，因為遠方的平地上竟然捲起了滾滾沙塵。
有什麼東西正在向這邊靠近？
無論是人，豺狼人，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野獸，都足以讓賈斯丁興奮不已。
他已經連續趕了兩個小時的路，眼前到處是一摸一樣的風景，其間也不是沒有遇見過沙蠍、沙虎之類的強大野獸，卻都在屬下的提醒下，生生剋制住殺戮的衝動，轉而低頭趕路。
可眼下，壓抑了自己許久的賈斯丁決定放縱一下自己。
他激動的舔了舔嘴唇，唇邊的色彩不僅沒有被他舔舐下去，反而變得更加鮮豔，而黑甲傭兵們則一個個握緊了武器。
別看沙塵似乎只有那麼不起眼的一點，可相隔如此遙遠的距離，還能清晰可見，足以證明來的是個大傢伙，或者就是數目極多的野獸群落。
“嗯？”賈斯丁突然皺了皺眉。
遠方的沙塵不知何時突然變得狂躁起來，與方才的零星半點不同，現在是大批次的廢土黃沙揚上天空，幾乎在空中渲染出一道富有節律的躍動之畫作。
同時，賈斯丁敏銳的察覺到腳下的巨石正在輕微晃動。
紅甲弩手微微眯了眯眼，可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只是不知何時紅色的弩機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
沙塵越來越大，一點都沒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地平線的盡頭是一座略微陡峭的山坡，坡度呈45度向下墜落，所以滾滾的沙塵紛紛從坡後升起，賈斯丁等人卻依舊看不清來者究竟是什麼存在。
不過很快，一個黑點從坡頂出現，深綠色的巨狼仰天長嚎一聲，迅捷的奔下沙坡。
“一頭畜生……嗯，精銳級別的畜生。”賈斯丁在心中如此評價道，就連身後的黑甲傭兵們也露出意興闌珊之色。
對於常年盤踞在沙海邊緣的血腥傭兵來說，豺狼人是最不值一提的對手，除非是近來數量突然增多的特殊變異種才有可能帶來一定的麻煩。至於普通的豺狼人，所有的特點、習性、攻擊手段、等級制度早已被狡猾的傭兵們摸得清清楚楚。
從兩個小時前那幾場虐殺豺狼人遊獵隊的戰鬥中就足以看出，血腥傭兵們對付這種所謂的兇猛野獸很有自己的一套辦法。
沙坡後的沙塵揚的如此瀟灑，足以說明為首的精銳豺狼人身後還跟著不少同族。
果不其然，幾頭豺狼人先後出現在坡頂，跟著前方的深綠色精銳頭領一頭衝下沙坡。
豺狼人們的隊形較為鬆散，一批接著一批，源源不斷的從坡後現身。
它們大多都長著一致的灰黃色皮毛，少數顏色不同的也並不是變異種，甚至連精銳級別都稱不上。
有些豺狼人會在坡頂四足屹立，仰天長嘯，有些則悶頭直接衝下。
賈斯丁和一眾傭兵們起先還臉色輕鬆，這樣的普通貨色來多少，他們就能殺多少，可是漸漸的情況就有些失控。
“10、20、30、50……100！”
賈斯丁自第一頭豺狼人出現起就開始計數，對於一名觀察能力精湛的強大射手來說，計數這種任務簡直就是小兒科。
他喃喃唸叨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每一名黑甲傭兵聽見，當豺狼人的數目破百時，半數以上的傭兵都急劇抽動了一下眼角。
這個數量已經不能單純看做簡單的狩獵隊，而是初具雛形的軍隊！
不少黑甲傭兵，尤其是其中實力稍弱些的，都開始暗自盤算。如果他們分而作戰，意味著每一人都要同時面對不下十頭豺狼人的撲擊，就算擁有等級和裝備上的優勢，也將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
畢竟豺狼人的爪牙可不是蓋的，一不小心在關鍵部位被抓上一下，也會輕易被開膛破腹、噬喉奪魂。
“120、150、200！”
當計數的數量超過兩百，賈斯丁一直平穩冷淡的聲線突然急劇停滯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
“220！”
可是這一回，紅甲隊長的聲音透露出濃重的苦澀和無奈味道。
黑甲傭兵們開始背冒冷汗，這種規模的豺狼人軍隊絕不是小股的傭兵隊伍可以對抗的。
最終，豺狼人軍隊的數目停止在316這個恐怖的數字上！
原本計劃著該如何撤退和逃跑的黑甲傭兵們，現在已經全然沒有了這種念頭。因為除了賈斯丁之外，整支隊伍中沒有人能夠跑得過豺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