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賈斯丁（1 / 1）
那名被打的黑甲傭兵卻將身體挺的筆直，面對豺狼人時兇悍無畏的作風消散無影，只剩下恐懼和敬畏之心。
他的臉上甚至不敢表露一絲不滿的情緒，微微俯身，道：“是，賈斯丁大人！”
賈斯丁滿意地點了點頭，沐浴在陽光下，微微伸了伸頭頸，展示出一道迷人的弧度。
對於久經沙場的傭兵來說，他的皮膚似乎過於白皙了，甚至有些病態，而綻紅的嘴唇則如身上的猩紅裝甲般鮮明豔麗。
他微微眯著眼，伸出同樣修長白皙的手指，擋住略微有些刺眼的陽光，任由被稀釋過的溫暖透過指縫爬上臉龐。很難想象，這幾根精巧、靈細，美麗的令人髮指的手指，就在不久前還是頻頻扣動扳機、收割豺狼人靈魂的殺人兇器。
“有什麼事嗎？”賈斯丁漫不經心的問道。
站在身旁的黑甲傭兵立馬欠身，道：“大人，戰鬥已經結束了，一頭狼崽子都沒有放跑，們的屍體該怎麼處理？”
“需要處理嗎？就讓他們曝屍荒野好了。”賈斯丁不耐的揮了揮手：“這批狼崽子簡直弱的可憐，連一頭變異種都沒有，他們的狼皮根本就沒有任何價值。”
黑甲傭兵連連點頭：“好的，大人。”
可他仍然站在一旁，並未離去。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賈斯丁疑惑地道：“還有什麼事嗎？”
“呃，是這樣的……”黑甲傭兵的臉色急劇變化了幾下，還是忍不住說道：“大人，我們已經在沙海中逗留超過一天的時間了，而巴杜大人給我們的最後期限只有三天，也就是說在明天夜晚降臨之前，我們最好要趕回小鎮去。”
這支人手不多、戰力精悍的傭兵小隊正是巴杜派來獵殺亞戈的隊伍。
賈斯丁微微皺了皺眉：“有必要那麼緊張嗎？我難得才有機會從那些煩人的瑣事中脫身，來沙海中游玩一圈，要是不多殺幾頭豺狼人回去，實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黑甲傭兵低著頭，默默的聽著，額角卻不禁留下一抹冷汗。
他十分清楚身旁這位大人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肆意性情，若是一不小心有哪句話觸怒到了他，斷手斷腳都是輕的。
曾經就有過賈斯丁因言語不合而將部下當場格殺的傳聞，這位強大的紅甲弩手可是傭兵王巴杜身邊的紅人。黑甲傭兵可不認為僅憑自己身上這身黑甲，還有堪堪達到十級的實力，就能夠逼迫賈斯丁做出妥協。
巴杜只給了他們三天的時間，這個時間說不上長，也不能算短。
黑甲傭兵絕不相信亞戈他們在沙海中留下的明顯痕跡，能瞞過這位擅長追獵和隱匿的紅甲隊長的眼睛。可賈斯丁進入沙海以來，一直帶著隊伍肆意遊蕩，似乎一點都沒將任務放在心中。
而至於賈斯丁口中的“多殺幾頭豺狼人”之類的說辭，那完完全全不止幾頭的概念。
一路走來，賈斯丁已經率領了隊伍獵獵殺了數支豺狼人的遊獵隊，奪走了上百頭豺狼人的性命。
不過說起來，這裡距離人類的領地還並不算太遠，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豺狼人？
他們甚至還碰到了一位單獨出行的人類冒險家，賈斯丁二話不說就用猩紅弩箭將其射殺，並奪走了他身上所有的財物。
只不過，那名冒險家根本就沒有什麼身家，除了不到十枚金幣的財富、一份沒什麼價值的遊俠筆記和一張自制的手工地圖，就別無他物。
賈斯丁本來也沒有指望從他身上獲得什麼利益，只要看看冒險家被弩箭穿入喉中疼痛的滿地打滾的情形，以及從頹然倒地的獵物眼中流溢而出的絕望神采，對他而言就是極好的享受了。
能在沙海混跡的傭兵無一不是心狠手辣之輩，他們不介意殺戮，甚至十分享受這個過程。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傭兵王巴杜向來說一不二，若是任務出了什麼差錯，哪怕是晚上了十分鐘趕回小鎮，都必將遭受到不輕的懲罰。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賈斯丁不耐地擺了擺手：“如果我們全速趕路的話，趕回小鎮最多隻需要半天時間，所以時間還來得及。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認真一點吧。”
他向不遠處的沙地上看了一眼，那裡留印著成片的腳印。這些腳印的特徵極為鮮明，那些方方正正、樣式統一的，是武士戰靴留下的痕跡；而那些腳掌粗大、寬度驚人的則是蠻族的腳印。
當看到位於最後方那些凌亂不堪、亂七八糟的腳印時，賈斯丁眼中不可抑制的露出輕蔑和厭惡的神色。
情報上顯示說，亞戈在進入沙海前還帶上了一批數量超過百人的斯克拉。
賈斯丁完全不知道這個年輕的領主腦子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誰都知道，斯克拉根本沒有任何戰力，只能算作戰場上的累贅。
賈斯丁神情冷淡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裝，隨後道出一句：“跟上我！”
下一秒，一道猩紅的身影便如同光電一般向前竄去，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無數血紅的殘影，轉瞬間就要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黑甲傭兵趕忙大喝一聲，召集剩下的夥伴們跟上。
於是這支獵殺隊就在沙海中飛速賓士，沿著亞戈他們留下的痕跡追襲而去。
……
“嗷嗚嗷嗚……”
沙漠中的某一片空地上，時不時響起豺狼人悠揚的嚎叫聲。
深綠色的精銳豺狼人漢弗萊站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來回踱步，威嚴的目光時不時掃向下方的狼群。
這是一片巨石群落，足有數十塊三層小樓大小的巨石，不知出於某種原因奇蹟般地堆放在一起，為豺狼人的軍隊提供了野外露宿的絕佳之地。
豺狼人戰士們的臨時營地就佈置在巨石群落後方，在夜晚，堅硬的石壁會幫助他們阻擋寒風的侵襲，以維持基本的體溫。
可即便如此，隨著時節慢慢向深冬靠近，塞爾達沙漠上的晝夜溫差進一步拉大，每過一天，夜裡的寒風就會更加刺骨一分。
所以漢弗萊每天聽到營地中的豺狼人戰士們發出的嚎叫聲中，包含了越來越多的不滿和抱怨。
漢弗萊無奈的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暗爪部落這次出動的豺狼人數量並沒有亞戈他們想象的那麼多，只有整個部落人口的一半，可那也是一個極其誇張的數字。
巨石群落的背後堪堪能容納下全部的五百名豺狼人戰士，然而由於分出了十數股部隊在沙海前端佈置出巨大的搜尋網路，長時間駐紮在營地的豺狼人便只有兩百餘頭。
這便是漢弗萊準備用來擊垮亞戈的最終力量！
想要擊敗亞戈為辛克報仇，就必須要來一場正面的交鋒；而想要來一場正面的交鋒，就必須先要追尋到亞戈的蹤跡。可令漢弗萊生氣的是，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一支豺狼人隊伍發現亞戈的行蹤。
每隻小分隊的豺狼人頭領每天搜尋歸來，最先開口的一句話必定是：漢弗萊大人，我們的戰士需要足夠的食物！
食物，食物！可是他要從哪裡才能弄到那麼多食物？
就連他身後這批兩百餘頭名義上為了最終決戰養精蓄銳的後備力量，仍要每天分出一半去往沙海深處狩獵，才有可能帶回來足夠的獵物。
而其餘那些被派出去的小分隊，漢弗萊則根本沒有餘力去照管他們了。
這就是戰爭！
據說在那些狡詐人類的軍法書籍中，寫有“後勤的作用遠遠超過前線的戰士”之類的經典名言。
倘若再這樣下去拖過一兩個星期，漢弗萊就不得不放棄這次行動了。
要麼將五百頭豺狼人戰士調回去休息，再從部落中調派另外一半的豺狼人。不過剩下的也大多是些老弱婦孺，雖然也能戰鬥，戰力卻要大打折扣。
漢弗萊緊緊蹙眉，正思索著，卻倏地暫停了腳步。
因為他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巧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巨石群落這邊衝刺過來。
於是漢弗萊的狼眉鎖得更緊，這不是吉爾森嗎？
隔著遙遠的距離，漢弗萊就認出了多年的同伴，他大大舒了一口氣。
作為暗爪部落中唯二的兩頭精銳豺狼人，漢弗萊和吉爾森約定，每隔一段時間便調換班子，留下一人駐守巨石群落，另一人則督促前線巡邏隊的搜尋進展。
眼下正是到了換班的時間。
漢弗萊寧願跑到前線親自帶隊，大海撈針般搜尋亞戈的蹤跡，也不願意整天無所事事、呆在這該死的地方，每每聽到營地中豺狼人戰士們怨聲載道，他的心裡就彷彿擱了一塊石頭般難受。
吉爾森的身影越來越近，逐漸從一個凝實的黑點變成了一頭三足的狼形，漢弗萊突然伸長鼻子，在空氣中猛力嗅了嗅，隨後臉色大變。
要知道，參與此次狩獵亞戈行動的所有豺狼人戰士，都塗上了血族聖衛大人賜予的偽裝藥水，大幅度的消減了身上的氣味，無論是肉食、唾液還是鮮血的味道都會被極大幅度的掩蓋。
而相隔如此遙遠的距離，漢弗萊卻依舊從吉爾森身上聞到了依稀的血腥味。
再近些時，漢弗萊才發現吉爾森奔行的姿態十分扭曲，這並不僅僅是失去了一隻手臂的緣故，而在黑色大狼的胸腹之間可以明顯看到兩道巨大的傷痕，正在不斷的向下滴流著鮮血。
精銳豺狼人的意志極為頑強，儘管身受傷勢，奔行的速度卻依舊不慢，吉爾森轉瞬之間便來到了巨石群落，幾個竄躍就登上了漢弗萊所在的巨石。
“你這是怎麼回事？”
“我見到那個小子了！”
兩狼幾乎同時開口說話，漢弗萊登時一愣，立馬就明白吉爾森身上的傷是如何來的了。
“他們在哪兒？”漢弗萊渾身騰起殺氣，露出尖利的狼牙，惡森森的問道。
吉爾森抬手一指，指向遠方：“一直往這個方向二十里的距離。”
他抬手指出的路線上銘刻著一道血滴鑄成的通路。
漢弗萊瞥了眼他的傷勢，繼續問道：“他們的軍力如何？”
吉爾森搖了搖頭：“跟上次差不太多，主體部隊還是由那些巨大的蠻子和會召喚聖光的武士組成，只是多帶了一百名普通的人類。不過，那些人類戰鬥力極其低下，根本不用過多放在心上。倒是殺了辛克的那小子，戰鬥力竟然又有十足的增長，他召喚的聖光比上一次凝實許多，並且出現了幾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招式。你知道嗎？他竟然會使用虛空閃爍！”
虛空閃爍？
漢弗萊的狼眸頓時瞪的老大，這怎麼可能？
可吉爾森極為肯定的點了點頭：“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著他釋放的光芒憑空瞬移數米，要不是先祖保佑，我早已死在那一劍下了，根本不可能再趕回來。”
吉爾森心有餘悸，隨後用力地將狼爪緊捏成拳，斬釘截鐵地道：“我們必須全軍出擊，並且立即收攏所有正在巡邏的部隊，形成合圍之勢，一舉將他們殲滅。”
漢弗萊卻有些猶豫，用鋒利至極的狼爪摸了摸下巴：“可如果他們撤退了呢？”
他的眼神略有些埋怨似的上下打量著吉爾森，本來按照兩人的約定，即使巡邏隊發現了亞戈的蹤跡，也不能貿然出擊，而是派一小隊豺狼人遠遠綴在亞戈部隊的身後，然後趕回來通訊，將所有的豺狼人戰士集結在一起再一舉殲敵。
吉爾森有些尷尬的道：“貿然出擊的確是我的失誤，但如果說他們就這樣撤退，那絕不可能！在我身上嚐到了甜頭，只會驅使他們更進一步深入沙海，我們付出了一支小隊的代價，卻將他們徹底引入了陷阱！”
漢弗萊點了點頭，吉爾森說的一點沒錯，即使亞戈他們撤退，以豺狼人的速度完全可以趕在他們退出沙海之前追上並且獵殺。
不過兩狼都沒有預料到尼魯竟然擁有蠻荒圖騰這種功能性強大的傳承，直接從豺狼人俘虜口中問出了暗爪部落所有的佈置，現在的亞戈雖然勝算依舊渺茫，可至少對行將到來的危險有所察覺，不再是雙眼朦朧的瞎子。
“不行！”
吉爾森愣了一下，隨即用兇悍的眼神盯著漢弗萊怒吼道：“為什麼不行，眼下就是絕好的機會，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機會，要是等那些該死的人類反應過來，那一切就都遲了！漢弗萊，難道你想違背首領的意志嗎？”
“不！”漢弗萊搖了搖頭：“我說的是你，你現在必須立刻日夜不停的回到暗爪部落，請首領帶上援兵過來支援我們。”
吉爾森收斂了怒氣，詫異道：“有這個必要嗎？我們擁有那麼多戰士，再加上我們兩個，完全可以殺了那個可惡的人類小子。”
“你確定你還有戰鬥力嗎？”
吉爾森聞言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腹，那裡的兩道劍痕依舊清晰可見，仍在滲血的傷口不僅沒有被強悍的體質自愈，甚至有持續破裂的跡象。
這是血腥收割者的獨有特性——撕裂！
“我不在乎！”吉爾森突然抬頭道：“我早已沒臉去見先祖了，即使戰死沙海也要像一個真正的戰士那樣死去！”
漢弗萊堅定的搖了搖頭：“你必須回去，就以你目前的狀態，那種級別的戰鬥根本就幫不上什麼忙。你忘了嗎，那個可惡的人類小子身邊，還有好幾個厲害傢伙，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只有把首領請來，我們才能萬無一失，而在那之前我會先帶著部隊拖住他們！”
吉爾森的臉色痛苦的掙扎著，許久之後，終於下了決斷。它聽從漢弗萊的意見，從巨石上一躍而下，消失在茫茫的沙海中。
漢弗萊目送著老友遠去，眼神中漸漸佈滿了肅殺之色，他仰天長嚎一聲，嚎叫聲激昂且悠長，其中充滿了血性、激憤以及狩獵的本能慾望。
對於豺狼人而言，頭領的戰前嚎叫具有莫大的激勵效果，就相當於人類軍隊中的動員令。
正在營地中呆坐著的數百名豺狼人戰士紛紛站起，共同加入了長嚎。
多日來的壓抑和飢餓使他們的狼眸迸射出最猛烈的兇光，野獸的本性在這一刻彰顯無遺。
悠揚的狼嚎遠遠傳播出去，將周圍的沙漠生物驚駭的不敢靠近。
足足嚎叫了一分鐘後，漢弗萊才收斂聲勢，發出一陣短促的急吼，一個縱躍，躍下巨石，帶頭向吉爾森所指的方向衝去。
方才還在激憤怒吼的豺狼人部隊在頃刻間變得安靜，一個個跟在漢弗萊身後朝目的地奔行而去，龐大的隊伍中沒有一絲雜音，除了狼爪踏擊沙地發出的輕響。
於是群狼奔騰，攜著滾滾黃沙，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