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 / 1)
宇宙浩蕩,深遂幽遠,亙古不變。
一日,有光芒從清微天上降下,在穿越三十六天中,碎散成無數道大大小小的毫光,遍灑向宇宙各個角落!
“命運崩散,當盡聚之,否則凡世亂起,不可收拾!”有意識傳道。
無數道命運之光被截攔,那是同樣偉力的大道力量,大的命運之光首先被攔,然後依次往下,這是一場先天大道之間的較量!
但終歸,還是有極少數最細微的命運之光在偉力之下逃逸,其中一道弱的不能再弱,弱到自身的存在都搖搖欲墜的命運之光卻找到了另一個載體,那是一縷在宇宙中飄蕩的孤魂,兩個合作一處,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普城,是照夜國一個很普通的三線小城,沒經濟,沒地位,沒名氣,沒歷史,就像女人沒有三圍一樣,普普通通,在周圍的眾多城市群中毫無存在感。
這一點上,尤其在長途旅行中尤為突出,因為普城永遠是個途經的名稱,而不是終點。
普城雖然很普通,但該有的一切還是應有盡有,比如,紙醉金迷的地方。
這是一個城市的附件,就像衙門一樣的不可或缺。
朝鳳樓是個清館,只提供一些比較高雅的文藝專案,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什麼的,酒菜也比較出色,以素食聞名。
當然,所謂清館,是相對於濁館而言,其中區別,不言而喻;來這裡消費的,好歹還是顧及些身份,或有正事相談,或是純粹的文聚。
有身份的文化人相聚,當然就少不了紅袖添香,如果擱在酒樓茶館,沒有絲竹絃樂,只有含枚猜拳,那氣氛就完全不一樣。
這是雅和俗的區別,是咖啡和大蒜的不同。
這裡沒有大堂,都是雅間,客人之間是隔離的,無論是吃酒做詩,還是進退出入,都有專門的小廝引領,目的,就是王不見王,否則尷尬。
普城雖小,在這方面卻是和大城學到了精髓,這種事,對人類而言,一點就透,無師自通,也不需人教。
朝鳳二樓,有個大雅間,名稱薰衣廳,隔著厚厚的窗紙布幔,都能感覺到裡面傳出的陣陣熱力,這是吃美了喝好了才有的景象,一般而言,文人們到了現在的狀態就會開始論詩,商人們開始比富,官員們開始勾心鬥角……
而修行者嘛,當然就一定會較力!
酒酣耳熱,當然要拿出生平擅長,否則愧對良辰美景,佳人紅袖。
薰衣廳內六,七個少年,都是十七,八歲,意氣風發的年紀,天不怕地不怕,前程似錦,指點那個普城……
能來這裡消費的,必然都是普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這從少年們的穿衣打扮上就能看出來,綾羅綢緞,佩玉鎏金,
不過也正是因為家世的不凡,他們也不可能真正去那銷金的濁館,像朝鳳樓這樣的所在,基本上就是他們的極限,越是名門望族,對這方面越是管束甚嚴,當然,這裡所謂名門望族,也不過是在普城中自吹自擂而已,出去外面,他們就是一群鄉巴佬。
“向死而復生!我有青鱗劍,斬盡天下保太平!”
一少年面色微紅,顯然有些不勝酒力,以箸擊案,慷慨激昂。
“往生而赴死!我有太浩劍,一點意氣心長存!”
另一個少年擊箸相和。
他們都是普城中的所謂異人一族,所謂異人,都是自封的,就是憑著家裡有幾個錢,不需要為生計擔憂,所以踏入修行之門,有了點小本事,能對付幾個地痞流氓,於是便以異人自居。
年輕人嘛,容易好高騖遠,剛學會了跳,就開始憧憬有一天能鷹翔九天,你不能說他們就是狂妄自大,年少輕狂,老來持重,這是人的天性。
藝沒學成,就開始輕談生死,故作大言,是這個年齡層次的特點。
這就是戰爭中為什麼都是老傢伙在背後謀劃,由年輕人去拋頭顱灑熱血的原因,如果年輕人都持重了,這世界也就沒有了朝氣。
這個世界是個修真的世界,即使在普城這個三線破落城市,修真也不是件多麼神秘的事,尤其對富貴人家來說,當然,所接觸的層次也是十分的有限罷了。
所謂窮文富武,吃飽了沒事做,有這麼一個發**力的地方總是好的,總比出去招貓逗狗,惹是生非來的強。
這就是大家族培養後輩子弟的方式,也不指望他們真能修出什麼出息來,普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自有府志那一日起,也沒見在修行上出過什麼大人物。
這是底層凡間的真實狀況,也不可能做到從這裡就開始一層層的精英選拔,又不是普世教育,對這些年輕人來說,他們的大志也就是那麼回事,放倒幾個惡漢,剿滅幾個蟊賊,也就這樣了,
立大志?他們連大志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在普城,超過九成的人終生沒有出過府域,剩下的所謂見多識廣者也就是在州域內打晃晃,艱難的交通狀況讓凡人們很少能有接觸外面世界的機會。
“齊二哥,我運劍迴轉之時總有滯澀之感,劍能出不能回,不知是何原因?等哪天二哥有空,可否指點指點小弟?
今日二哥的樂資小弟掏了,如有寸進,當再請二哥痛飲,找最好的琴姬相陪!斫斫斫”
這是一個瘦消的少年,在向第一個高歌者請教,不是他小氣,實在是家中管束甚嚴,黃白之物是不可能直接給多少的,平時花銷都是記賬,月底自有商家去府裡銷賬,防的就是大手大腳,不知節儉。
所以別看幾個少年在這裡瀟灑,其實所費資銀除酒資外都是要平均分攤的,這少年所說,就是主動擔了齊二哥那份,在旁人看來也是正常,他們的相聚都是學足了父輩,沒有充冤大頭的。
其他幾名少年在一旁插科打諢,酒喝了一些,雖然還懂得規矩,但對身邊陪酒的樂姬就有些毛手毛腳,這也是這裡的特色,樂姬們也沒什麼不願意的,有了這一出,她們才能賺更多的銀資,清館也是館!
坐在最裡面的,是一個清秀的少年,很陽光的面龐,但卻顯的有些心事重重,與其他幾位少年同伴有些格格不入,也很少加入他們熱烈的討論。
這很正常,在座七個少年中,其他的都是修行入門者,唯他一個普通人,自然在話題上就不合拍,但他今天的神思不屬卻不是為此,而是另有其故。
旁邊陪酒的樂姬看他鬱鬱寡歡,於是蓮口輕啟,
“小相公有什麼不開心的?說出來奴家也許還能開導一二,憋在心裡莫要傷了身體!”
少年一嘆,“我有什麼不開心的?吃喝不愁!與其說我的不開心,還就不如說你的不開心,別看你笑的職業,想來不開心還要比我多些?”
樂姬一笑,這小相公頭一次來,眼生的很,看著面嫩,這說出話來卻是老到,還知道什麼是職業?
“小女子幼時,和阿姐與爹孃在城外過活,那時爹孃還健在,生活還過得去,家裡有隻魚缸,裡面養著些觀賞之魚,是阿爹的臉面,來了客人就要自誇幾句!
有一日,我和阿姐在缸邊看魚,阿姐膽大好動,就伸手進去捉弄魚玩,我膽小就只能在一旁看著。
晚上阿爹回來,看魚死了兩條,問清原因後也未責罵我們,但卻把我和阿姐半年的糖果錢扣了個乾乾淨淨……”
少年笑道:“你真可憐,遭了池魚之殃!”
樂姬卻不笑,只認真看著他,
“我其實是想說一個道理,有時候你就算不摸,也是要給錢的!”婁小乙鬱悶的看了樂姬一眼,他沒想到的是,初來這個修真世界,竟然被一個樂姬給耍弄了。
他是這麼不懂規矩的人麼?只不過心情不在這裡而已,有太多的煩惱,需要一一解開。
“小乙,有什麼不懂的你儘管問,雖然我們接觸不多,但既然七叔吩咐我們關照你,那你就算是我們普城小六義的外圍候補,等你有朝一日能夠運氣使劍,有了成就,那我們小六義改成小七義也說不定!”
婁小乙唯唯諾諾,他不是天生痴傻,而是實在摸不清情況,只好報著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的想法,裝靦腆;好在他在普城權貴圈子中,一貫以木吶寡言著稱,所以其他少年也沒什麼懷疑。
不過是一個相熟的長輩介紹過來的大家子弟而已,這次的聚飲就是給他的面子,至於以後怎麼做,誰會在意?
知情知趣的話,以後可能還有來往;如果還總是這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書呆子模樣,那也就沒有以後了。
普城小六義在圈子裡不算是多麼了不起的小團體,但也不是誰都可以加入進來的,哪怕家世夠了,本身沒這份天份,也是枉然。
修行,在凡俗福貴人家中很是流行,也算是一種潮流,彷彿不如此就不能證明家族的底蘊,這也是學自大城的風氣,但若想真正在修行一道上有所成就,那可就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先不說子弟的天份機緣,單隻這財力一項,就是個要命的關口,別看在座的幾位少年家世都很殷實,但那是相對於普通人家而言,真正想修行有成,一次突破,把這些人全家族的資產賣了都不夠。
婁小乙把自己縮在一個角落,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場景也不算陌生,心中在想的,卻是自己奇特的經歷。
一切的根源都來自於一月前春日中的一次午憩,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人皆有夢,做過就忘是常態,偶有印象深刻的,恐怖至極的也許會多想幾天,仍然會漸漸忘去,人類連自己的過去都能忘,更何況夢境?
但婁小乙的這個夢的與眾不同就在於,他根本無法忘記!
不僅不能忘記,甚至夢中的一些東西還在改變他的思想,行為方式,待人接物!
換句話說,從某種意義上來看,他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懦弱,內秀,自閉的婁小乙了,而是逐漸開始變成另外一個他,夢中的那個他!
當然,改變並不是完全的替代,而是循序漸進中的潛移默化,他還是婁小乙,有這一生完全的記憶,但很多思想深處的立身之本已經變了。
他不知道這樣的狀況發展到最後,他會完完全全的變成另外一個人,還是和那個夢最後的融為一體?
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原來的婁小乙多一點?還是侵人的靈魂多一點?
變化,潤物細無聲!
作為普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他從小就接受了很廣泛的基礎教育,對玄學並不陌生,這讓他對這種異常有很高的容忍度,既然無法阻止,那就只能靜觀其變。
就是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少年們的熱情在達到高峰後迅速消退,和年長者不同,他們很難在這樣的地方消磨過長時間,更願意換個地方開始他們的劍技交流。
有掌櫃的送來了賬貼,眾人依次署名,酒錢歸這次的東道齊二哥負責,但各人的樂姬消費卻是要自付,這是普城,也是照夜國的規矩。
眾人正要離開時,整場酒聚一直沉默寡言的婁小乙卻開了口,
“小弟口拙,再加近日身體不適,歡聚之日讓眾位哥哥掃興了;下月初一,春踏之日,由小弟作東,再請各位哥哥朝鳳樓一聚,還望各位哥哥賞臉,不要怪小弟唐突!”
幾個少年都很驚訝,在他們不多的印象中,婁小乙又怎麼可能說出這麼懂事的話?
不管怎麼樣,既然說出來了,那就是親近靠攏之意,婁家在普城遠稱不上豪富,家資平平,但婁家能躋身上流階層卻不是因為財富,而是其他的東西,這些東西讓普城的上層也很敬重,這也是他們這個小團伙願意接納他的原因。
齊二哥幾個過來拍了拍肩,表示認可,這才呼嘯而去,長街駿馬,正是少年飛揚之時。
婁小乙卻沒騎馬,只是由身後的長隨平安牽著,在普城稍顯狹窄的街道上步行;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就會說出那麼一句話,這不是他的性格作風,但卻很可能是夢境中另一個人的作風。
也許,也不是另一個人,而是另一個我,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時空。
怎麼會遇到這種事?都沒法和其他人提起,哪怕是至親。他也無法應對,總不能把腦子劈開,把那個東西抓出來吧?
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慢慢適應,習慣,成為一個嶄新的自己?
一路回家的路上,認識他的人有很多,大概也是知道他的脾氣,所以都是遠遠含笑點頭,卻不主動開口,這讓他感覺很舒服,十多年沉默的性子,讓他更喜歡默默的站在某個角落觀察這個世界,而不是徹底的融入進去。
“少爺,街角處有僧人販賣佛珠,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長隨平安在一旁輕聲道,他是一個近四十歲的中年人,在婁府已經做了超過二十年,為人忠厚又細心,很得主母賞識,本來早就有資格升為管事,不過卻被主母派到少爺跟前做長隨,也沒什麼怨言。
婁府上下都知道,平安這個長隨可不是普通的外僕,那是深得主母信任的心腹,因為放心不下少爺才把他派在身邊侍候,就是怕那種年輕的小廝帶他去了不三不四的地方,把一個好好的斯文少爺給引向了邪路。
主母好佛,平素就喜歡這些佛門小物件,少爺事孝,雖然很少出來,但只要是出來看見了這些東西,就一定會捎回一兩件,但今天不知怎地,少爺有些魂不守舍,所以平安才稍做提醒,以盡到自己的責任。
婁小乙這才反應過來,他方才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心事上,倒沒注意周圍的環境;於是跟著平安,向街角走去。
這是個中年和尚,葛布麻衣,坦-胸-露-乳,十分的風塵,沒辦法,現在在市面上混的都講究這個調調,正正經經的和尚反倒不遭人待見,也是流行的不羈之風。
只有幾個婆子婦女孩童圍著看貨,那和尚一見婁小乙主僕走來,急忙站起,把手從鼻孔中抽出來,順便彈出一粒穢物,他很清楚,其他客人是看多買少,而且也出不起大價錢,只有這種公子哥,對佛珠沒研究,對錢財沒概念,才是最好的金主。
“這是天淨珠!能辨自然氣候,環境優劣!空氣越潔淨,此珠越剔透,環境越汙垢,則珠色晦暗,你看現在珠色暗淡,就是因為正值晚炊之時,周圍過多柴薪燃燒之故!”
“好神奇!”
孩童滿臉的嚮往,卻是不敢伸手去摸,小小年紀,生活也教會了他什麼是該碰的,什麼是不該碰觸的。
平安不屑,就要出言揭穿,不過是想騙少爺錢財而已,雖然婁府不差這一點,可也不想做這冤大頭!
沒成想,一向在這種場合沉默寡言的少爺卻少見的開了口,
“辨環境氣候汙垢的法子多的是,又何必用這華而不實的東西?”
和尚不服,“什麼法子?公子不如說出一兩樣也讓小僧我長長見識?”
婁小乙一指他的鼻子,“判斷空氣質量好不好,可以如你方才那般摳鼻屎!黑的就說明質量不好!”
和尚還沒說話,旁邊那孩童卻搶先開了口,
“可我看他方才彈出的是紅的……”
婁小乙一笑,“那是摳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