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意想不到的人(1 / 1)
“知名銀行家?”,唐傑好奇問道。
“希爾伯特·弗裡茨,兩年前攜妻女回國,並將西印度銀行的總部從孟買遷至倫敦,改名為東方銀行。”,柯克回答道。
唐傑皺了皺眉頭,“殖民地銀行?”
“我想是的,副隊。”,柯克聽出了唐傑語氣中的不快,小心翼翼地答道,“弗裡茨即便在自由黨中也算是激進分子。”
英國一直保持著兩黨輪流執政,分別是託利黨和輝格黨,而後衍生出來了保守黨和自由黨,前者主張和平與孤立主義,後者主張對外侵略擴張。
而就在前一年,保守黨的羅伯特·皮爾首相離任,於是變成了自由黨的約翰·羅素上臺,各種帝國主義分子必然會活躍起來。
唐傑將心中的煩惱暫且擱置,“說說那些平民們吧,他們安全地出來了嗎?”
“沒有,副隊,不僅如此,我想託隆和拉塞爾也陷進去了。”
“什麼?我不是讓他等我會合嗎?”,唐傑大吃一驚,扶額無語道。
“託隆在巷口周邊查探時說聽見了凱特的呼救聲,他將我留下接應您,然後就焦急地竄了進去。”
“好吧,拯救同伴的確是第一要務,事情緊急,我相信託隆有自己的判斷。不管制定了什麼計劃,前方總有難關等待我們跨過去不是嗎?”
唐傑半是安慰自己半是鼓舞士氣地說道,“現在我們唯有看一看這吞人的巷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天色已經完全陰沉了下來,晚霞的最後一抹遺蛻也在消逝,湧成一片的是無邊無際的昏暗,分不清哪些是黑煙、哪些是烏雲、哪些是真正的天幕。
到了這個時候,勞工們才能帶著一身腥味從碼頭歸來,他們滿臉疲憊地拖著影子走進巷落,沒有生機,沒有喜悅,微薄的寥寥幾枚便士硬幣也很難隔著諾大的口袋南北相見發出碰響。
唐傑有些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就像是看著一群按照某種機械規律運轉的活死人,儘管他們也許還有靈魂,但唐傑相信,他們的靈魂已經不屬於上帝,他們的靈魂已經提前被魔鬼收走了。
“生活是一種極可怕的苦役,至少對他們而言是如此,誰能為他們做點什麼,誰又能為我們做點什麼呢?”
這幽暗而低沉的聲調出自於他旁邊一人之口,一個依舊裹在黑色皮衣裡,有著大眼睛濃鬍子的英俊男人,好像他去哪裡都是這副打扮,不過似乎這次他沒有帶雪茄,甚至是一頂帽子,就焦灼、憤懣、憂慮地徘徊在這巷口。
唐傑搖頭道:“要讓世間的一切顯得有秩序而合理,要讓這世間的一切人生活得有尊嚴而體面,即便是那些陰暗與邪惡能夠被徹底驅散,也不會是屬於這個時代的工程。”
“你的意思是過一百年,兩百年,會有這樣的時代嗎?人們能看見希望嗎?”,男人的聲音帶著一股急切、懷疑和憧憬。
唐傑不可置否道:“我想即便是過一百年、兩百年,這世上依舊會有陰暗、邪惡與戰爭,但如果有一個國家以崇高而深刻的理想為根基,併為之努力,那我覺得人們可以看見希望。”
“希望聯合王國能有這一天吧。”,英俊男人好似受到了唐傑的鼓舞,重新將精神振奮了起來。
不不不,我指的可不是你家英國,我指的是我們華夏,你們可還在歐洲和法德義大利勾心鬥角呢.....
唐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但沒有說破,總有罪惡的執政者,但人民的願望總是純真的,不是嗎?更何況他忽的意識到眼前見過一面的男人究竟是誰了。
“查爾斯·狄更斯。”
“漢斯·埃裡克森。”
唐傑和他重重地握了握手,很顯然兩人的關係由於剛才一句句地搭茬已經從陌生人變成了熟人,而且有向友人奔騰的趨勢。
“漢斯先生,原來你是警察,你出現在白羽莊園的時候,我還把你當成私家偵探了。”,狄更斯笑了笑道。
“性質上差別不大,不是嗎?一個是拿個人的錢查案,一個是拿政府的錢查案......”,唐傑拿自己打趣道。
“哦,不。”,狄更斯正色道,“我相信漢斯先生您是個正直的人,和您共事的一定也是一群正直的警員。”
“花天酒地的守夜人不可信任,拿著微薄薪資,縮在小房子裡吃土豆的警察一定有所堅持,不是嗎?”
唐傑回首瞥了柯克、盧納以及勒爾一眼,儘管警察們的形象得到改觀是好事,但蘇格蘭場怎麼漏得跟篩子一樣,堂堂警隊的吃穿住行竟然在別人的監視之下,看著他們幾個人、特別是盧納勒爾目瞪口呆的表情,很明顯他們對處於別人目光下毫無察覺。
他略帶不悅地說道:“哪裡都瞞不過您,狄更斯先生,不過查探別人的隱私可不是紳士所為。”
“不是我,是記事晨報的編輯請我寫一篇關於蘇格蘭場的報導,於是我請了一個私家偵探,請一個私家偵探查警隊總部,哈哈,多麼天才的主意.......”
唐傑無語地看向他,這和他印象中那個深刻、嚴肅的令人尊敬的作家可是有點難以對號入座。
“總之,狄更斯先生,儘管我們已經對彼此熟悉,但我不得不請您離開了,前方的巷子很危險,又涉及到一件大案,無論於公於私,您都不該被牽涉其中。”
“我不會離開的,漢斯。”,狄更斯聽說要趕他走,立馬目光嚴峻了起來,“危險什麼的完全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我最近在寫一部新的作品,只有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才能轉化為我筆下的素材,這個巷子的傳聞我聽說很久了,我一定要進去。”
唐傑挑了挑眉毛,退了一步,示意身邊的三個大漢上前,他們毫不費力地瓦解了狄更斯的抵抗,將他架了起來往遠處拖去,還紛紛道:“恕我們冒昧,狄更斯先生。”
“等等!等等!漢斯,我的那篇報導可還沒有落筆,你肯定不想記事晨報上多出一些野蠻執法的詆譭、或者是其他的風言風語吧!”
盧納和勒爾一下子停住腳步回首看向他,唐傑皺了皺眉頭,他覺得以狄更斯的品格,只是故作威脅,做不出這種事,但人的天性就是說閒話或者抱怨,一時間他也拿不準,只冷哼一聲道。
“呵!警隊絕不會向任何新聞勢力低頭!”
見唐傑的語氣生硬,狄更斯有些發慌,在被拖走的“旅途”中連忙改變了策略。
“等等....等等,漢斯,也許我能將報導浸潤一下,將警員們高尚的品質表彰出來呢?我想你們現在處境有些艱難....不...是正在處於發展吧?”
唐傑愣了愣,狄更斯的讚揚,登在大報上的諾大版面,那種宣傳效果.....哇...這..........心動幾乎是寫在了他的臉上。
盧納、勒爾和柯克無語地看向剛才還是錚錚鐵骨的副隊突然沉默不語,眼睛就像是那種劇場陷入愛情的女演員一般發著光。
果不其然唐傑咳嗽了幾聲道,“是這樣的話,那情況就大不一樣了........警民之間需要相互體諒,我想為了確保報導的真實性,狄更斯先生您也需要跟隨警員們跟進案件是不是?”
“是的,這是我的請求。”,順杆下爬的狄更斯隨即被警員們從半空中放了下來,他撇著嘴很想呸一聲,但終究忍住了自己的衝動整理著略顯凌亂的衣服。
也許是屬下們的目光過於刺眼,唐傑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他很想怒吼一聲,你們知不知道本副隊長是如何地為蘇格蘭場殫精竭慮,怎麼能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哼!男人!
不過現實中的他並沒有發出怒吼,而是抹了抹鼻子對狄更斯強調道:“但有一點我必須申明,這一點是毋庸置疑,警隊絕不會向任何新聞勢力低頭!”
“當然,親愛的漢斯。”,狄更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和他們一同往小巷中行去。
小巷大多是房屋外牆所形成的空間,“吞人巷”也不例外,只不過它綿延出了許多經人踩踏、或是修建出來的小道,所以如同蜘蛛巢穴一般顯得格外複雜。
地面上倒是統一地鋪著一種淡青色的、並不整齊的邊角料,縫隙間的泥土生長著不少嫩芽或是青草,只是入口處還可以由四個人並排行走,不知不覺間就變得狹窄,有時候是三人可並肩,有時候是兩人,有時候甚至需要側身才能擠過。
而穿過了最狹窄的口子時,周圍的巷牆一下子變得斑駁起來,前方亦是開始飄散過來一片片並不均勻的濃霧,使得很近的距離才能看清事物。
唐傑感覺腳步聲少了幾對,猛地回頭,發現盧納、勒爾以及柯克陡然都消失了,只有面色陰沉的狄更斯還跟在他的身後。
“盧納!勒爾!柯克!”
“盧納!勒爾!柯克!”
他高聲呼喊了兩遍,他的聲音先是飄遠復又迴盪過來,就像是回聲一般在小巷裡飄蕩,只是那自己的聲音慢慢地變得陌生,最後陡然變成了一段銀鈴般的小女孩笑聲。
“誰?!!”
唐傑感到毛骨悚然,“狄更斯,你聽到沒有?”
“聽到什麼?”,狄更斯臉上顯得有些茫然,隨著唐傑腳步停下,他亦是停下了腳步,不過就在唐傑回首再看時,狄更斯也不見了。
“靠,別這麼搞我.......”,唐傑臉上一片煞白,由於童年陰影,他對於這種像鬼片才會出現的情景抵禦力奇差,他立時將安東召喚了出來,有這麼一隻奇醜無比、但又無比可靠兇狠的“大狗”在身邊,他一下子感覺心中踏實了很多。
“來啊!有本事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