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分裂的特蕾莎(1 / 1)
哦,天啦,這是什麼鬼東西!”
接連射出的彈丸對大眼怪物所造成的是微不足道的傷害,它就好似能發射死亡光線的末日機器一般離諸人愈來愈近。
唐傑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他有點不確定這是不是他能夠對付的東西,他將目光注視向撲來的大眼怪物,默唸了一下鑑定術。
在這停滯的短暫時間裡,無數的迷霧之蛇湧起纏繞復又被唐傑的目光撥開,一片片漂浮在半空中的銀色紙片如同鏡子的碎片一般翻轉過來,散發出光芒將無數資訊投入唐傑的腦海。
只解秘了五分之一,但有時候人得相信運氣。
“它是特雷莎·帕特里西婭修女的黑暗面,它是一隻獨一無二超凡生物的一部分............”
“尚未有任何序列可以將之囊括,其為怨靈序列所變異出來的新分支,潛力和前路還未可知..........”
“它眼睛所射出的光線能泯滅一切簡單物質,其肉體能夠再強再生,殘缺的它近乎沒有弱點,或者說它的弱點就是殘缺...........”
唐傑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暈眩和無力同時湧進他的大腦,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他從哪裡去找到特蕾莎修女的另一半。
等等!修女?
現場好像有一個修女!
他的眼睛飛快地移到了她的身上,只見從慾望中掙脫出來的修女很快捂著眼睛痛哭起來,迷霧隨著她逃離的腳步敞開了來時的道路。
“快!跟上!”
唐傑來不及多說什麼,狂奔著緊緊咬在了她的身後,只見他又回到了當初選擇的起點,跟著修女義無反顧地踏入了第一條岔路。
他依舊高舉著散發著光芒的鐵製號牌,但這條道路所引領的“世界”沒有幻覺,反而他感覺自己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身前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半人高的褐色荊棘,沒有落腳的地方,赤足闖開一條道路的修女好似根本沒有意識到衣衫被割裂,白皙的肌膚被撕開了一道道刀割般的血口,無數尖刺順著傷口深深地扎入了她的足心或者皮肉深處。
殷紅的血滴好似血色薔薇一般灑在這黝黑的泥地之上,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會有人選擇這條自我折磨一般的道路。
唐傑看著被荊棘所淹沒的修女,以及遠方近乎遙不可及的小屋,只覺得心中泛起了一股寒意和抗拒。
但他只是稍一猶豫,隨即就向這片荊棘林直撲過去,但下一刻他就發出駭人的慘叫聲倒地爬了回來。
“啊啊啊啊啊啊!!!”
這絕不是唐傑過於軟弱,而是這片世界人的痛覺好似會被放大無數倍,儘管他的皮膚上只多了些許尖刺和傷口,但可見他渾身的肌肉都應激般地痙攣了起來。
他如同發瘋的貓一般在地上扣出了一道道泥痕,痛苦地聳著肩膀哀嚎著,臉扭曲地就像是意識流的油畫那般抽象。
好在安東將他一吞入腹,怒吼著在荊棘林中撞開了一條道路,五六分鐘的時間它才重新看見了修女的身影。
她已經離開了荊棘之路,而是低垂著臉,忍受著巷牆上所抽出的綠色藤蔓對她的拷打,每當那巨大而有力的藤蔓在她的肩、背亦或是臉上抽出一道紅痕時,她的腳步就一踉蹌,但復又堅定地復原。
“我的主,我感到痛苦,我感到絕望,我時刻感覺到我心中所滋生的邪惡的、不純淨的念頭,它們在將我抽離您的懷抱、在讓我失去我所有的信仰。”
“到底是解脫的幻覺更為幸福,還是可怕的現實更為苦痛?我為沉浸於歡愉中的自己感到羞恥,也對行屍走肉一般的自己感到絕望............”
“我的主啊,為什麼還不將我帶進那寧靜的天國?”,修女突然無助地哭泣了起來,“我已無法再行走在您所建立的地上人間.........”
只見她禱告一般地說完了之後,薔薇小屋的大門就緩緩開啟,安東如同閃電一般地從無數藤蔓之間穿梭過去,緊隨著修女的身影沒入了大門。
它警惕地將眼睛在頭頂上轉動了幾圈,確定沒有危險後才將唐傑給吐了出來。
唐傑呼吸到新鮮空氣,猛地咳嗽了幾聲,他現在已經深刻地理解到了什麼叫做終極口臭,但比之荊棘林,這還是可愛多了。
“乾的好!安東。”
唐傑摸了摸安東的大腦袋,得到的是一聲“吼!”的回答,他現在愈來愈感覺自己是在將安東當成大狗在養了。
他環顧一圈,從門邊的小桌子上提起了一隻蘑菇燈,順著昏暗的道路向前行去。
“特蕾莎.........特蕾莎?”
他試探著輕輕叫了幾聲,隨即覺得有些不妙,停止了自己這種叫魂一樣的叫法。
薔薇小屋內部的佈置有點像是一個修道院的一部分,掛在牆壁上的十字架,彩窗,小聖靈雕像和高高的燭臺,還有並排的簡單床榻,造型都十分古樸。
唐傑感覺在這裡使用鑑定術並沒有作用,因為這裡或許只是修女記憶中懷戀而復現出來的場景。
當然,既然是記憶中復現出來的場景,它和真實的過去必定會有出入,會帶著創造者本身潛意識中的一些資訊。
他很沒有客人自覺地將櫃子、床底、衣櫥翻了個遍,除了一些簡單的修女服和一些藏得很好的首飾,唐傑還找到了一本日記。
“6月10日,戰亂讓大家感到有些害怕,阿萊西婭院長卻讓大家不必害怕,我們所需要的只是依秉上帝的旨意,救助婦人們或小孩,那些可憐的人,可憐的難民.....”
“..........”
“7月18日,今天修道院外來了三個很奇怪的人,他們穿著破爛的衣服混在了難民之中,卻一點也不像,難民們很明顯對他們感到畏懼,對於阿萊西婭院長的詢問不敢開口.....”
“......我們修道院的院牆很高,糧食也很充足,阿萊西婭院長對於自保很有信心,但很擔心心懷揣測的人混進來,於是拒絕了那三個人的請求,但那三個人好似對於教條十分熟悉,以“上帝並不博愛”指責了院長,院長也只得將他們放了進來,和難民們一視同仁.........”
“7月25日,發生了很糟糕的事,沙伊娜姐姐向院長哭訴她受到了那些難民的侮辱,經過調查,毫無疑問就是那三個很奇怪的人乾的,院長很生氣,要將他們趕出去,但就在這時有軍隊來了,圍住了修道院........”
“......有三百個騎士還有不少計程車兵,姐妹們顯得十分害怕,阿萊西婭院長也不再像當初那樣鎮定,軍隊的指揮官聲稱有敵人藏在了修道院,要求進來搜查...........”
“......院長讓我藏好,我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很聽話地躲在了地牢裡,隨即我踮腳從鐵欄間的縫隙看到,佩著精良刀劍的騎士們騎著高頭大馬,在士兵們的隨行下走進了修道院,他們很快揪出來了那三個奇怪的人梟首示眾.........”
“..........但他們並未遵循約定離去,而是在修道院裡展開了屠殺,血液如同河流一般浸潤了修道院的地面,到處是姐妹們的慘叫和哀嚎,他們做了像沙伊娜姐姐所遭遇的同樣的事,然後一劍刺穿了她們的胸膛.........”
“........尖叫著的我被從地牢中抓了出來,我被按在了已經毫無聲息的姐妹們中間,看著她們赤裸地躺在長桌上,慘白麵容上絕望的眼睛,血液從她們的心臟裡流出,順著雙腿和足尖滴落到地上......”
“......我奮力掙扎著,厭惡而憤怒地看著那個指揮官,他皺了皺眉頭,說我的眼睛讓他想起了家中的妻子,有點讓人討厭...............”
唐傑沉默了一會,想到了修女和他初見的場景,感到有些揪心,她那時在用盡一切辦法告誡他不要選擇前兩條道路,他相信其他人也肯定受到了她的告誡.............他此刻已經能夠確定,修女就是特蕾莎,也是這本日記的主人。
他慢慢地走向薔薇小屋的深處與盡頭,這是一處枯萎的花園,畢竟有著遮蓋天際、只留下一線小孔的穹頂,一抹微不可查的光線從中透過,落在了石棺中特蕾莎修女的臉上。
她好似找到了她所失去的部分,一雙好似被做成收藏的藍水晶般的眼球,以及兩隻骨手,就放在她的身側。
石棺上刻著不少神秘的符號,以及幾件聖物,不過大多都已經磨損,與其說是此刻她被封印,還不如說是她不願醒來。
“醒醒、醒醒,特蕾莎,我需要你的幫助。”,唐傑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醒醒,特蕾莎。”
儘管她那對眼眶裡依舊空洞,但唐傑知道她已經醒了,她偏轉過沒有布帶遮掩的臉,但唐傑現在卻一點都不覺得可怖,只覺得心中為她抽痛。
“你願意幫我嗎,特蕾莎,讓另一個你,另一個黑暗的你重歸沉睡?”
“伊....啊....呀...啊......”
唐傑沒有再叫安東翻譯,因為有一隻骨手已經動了起來,在石棺上的灰塵間寫出了一行字,“那是對的嗎?那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解脫,你無法給予他們更好的結局。”
“但特蕾莎你也無法認同這種幻覺中的解脫,不是嗎?”
她默默又寫道,“我不認同是因為我有信仰,我等待著最後的一絲希望,即便我完全無法看到.........”
“我覺得人們也需要一絲希望。”,唐傑笨拙地道,“我無法將他們從悲慘的生活中拯救出來,但我可以盡我所能幫助他們,在黑暗面前個人總是顯得渺小,但我們可以分擔苦痛,傳遞希望。”
“我並不像是狄更斯那般懂很多的道理,我只知道我如果不將它打敗,就會有更多的人做出第二個選擇,他們擁抱幻夢與死亡,放棄了人生,放棄可能.....”
“可能會一成不變,也可能會更糟.....”,特蕾莎寫道。
“但也許也有機會看到更好的世界,生活得到改善......”,唐傑說道:“我們終究還是得相信世界上存在善良,世界在向前進步,不是嗎?”
特蕾莎用空洞的眼眶默默注視了他很久,最後從石棺中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