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約定（1 / 1）
“我們逃掉了嗎？”，盧納心有餘悸地說道，“你說這世界上都是這種恐怖的怪物，我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有什麼好猜的？”，勒爾撇了撇嘴說道，“靠運氣唄，再說了，這種兩三週就會消失的詭異現象再多，也趕不上一次戰爭所帶來的傷亡，從這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人類依然是我們命運的主宰者。”
“哈哈........”，盧納笑了兩聲後反應過來，板起了臉，“這並不好笑，勒爾。”
他們兩個聊天的同時扛著昏迷的狄更斯健步如飛，而他們身後的柯克則是跟得滿頭大汗，事實證明人與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也許吃土豆的就是會比吃麵包的更強大一些。
就在他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大眼怪物揮舞著肉臂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從那隻大眼中所射出的灰色光線被無形屏障所抵擋。
荊棘和藤蔓一下子騷動起來，瘋長著朝大眼怪物直撲過去，如同巨蟒一般纏繞在怪物的身上，用尖刺注射進入毒液，這毒液或許並不致命，但卻足夠痛苦，怪物的獨眼徹底地化為一片瘋狂的紅色，灰色的光線不分敵我地掃蕩，甚至有時將自我切割。
可是怪物的恢復速度十分驚人，脫離下來的肢塊能夠化為細小的觸手重歸肉體，但荊棘和藤蔓的生長需要時間，至少它們肉眼可見地稀薄下去，已經快要不能束縛住怪物的行動。
盧納他們趕快遠離了這片戰場，透過植物們離開後的坦途，朝岔路深處行去，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一道綠色的“閃電”與他們擦肩而過..........
安東沒有唐傑的命令，很明顯對於大眼怪物有些小心，它隔著很遠就停下了腳步，將修女和唐傑從嘴巴里吐了出來。
這段路程的體驗很明顯讓修女感到並不怎麼良好，她臉色煞白，骨手從懷中跳出，在地上寫道：“我感覺我進了惡魔的腸胃..........”
安東興奮地吼了一聲。
“不不，這不是誇你，安東。”，唐傑用手幫特蕾莎撥拉了一下頭髮上的黏液，結果看見自己的手心鋪著一層好似消化了一半的食物殘渣，一下子就吐了出來。
唐傑吐到一半，驚慌失措地看著靠近的大腦袋，“不許吃！啊，安東，嘔！”
等到唐傑面色鐵青地帶著安東朝著大眼怪物走去的時候，他總感覺到特蕾莎突然和他保持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距離，她緊抿著雙唇，臉上帶著一股緊張和嫌棄。
“呵！女人！”，唐傑感到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十分受傷，嘟噥道：“你會失去我真正的愛的！”
“哈？”，當然這只是唐傑的理解。
特蕾莎偏了偏頭，在地面上寫下的那行字的意思應該是“什麼？請再說一遍？”。
唐傑感覺到她臉上所帶的危險殺氣，意識到自己的理解應該是相當靈魂。
人生三大挑戰，調戲修女、請和尚吃肉、清真街喝酒，快樂是真的快樂，畢竟人天生就有打破束縛的天性，就是命有點不夠。
不過就是不為了性命，處於尊重的角度唐傑也不會去嘗試，奈何他的嘴實在太碎太瓢了，完全是不可控力。
這脆弱的小團體差點就要分崩離析，好在怪物的一聲大吼牽扯到了特蕾莎的注意力，眼見著大眼怪物的灰色光線將荊棘和藤蔓泯滅之後，又向薔薇小屋射去，她憤怒地擋在了灰色光線之前。
薔薇小屋後院的穹頂頓時破碎，枯萎的花園重新煥發了生機，比荊棘和藤蔓強壯一百倍的枝條結成了一隻綠色的大手，將那灰色擋在了掌心，而另一隻手則是握起了一支樺木製的長矛，就像是有一個巨人埋在了大地之下，只將兩隻手舉上了地面。
長矛發出了破空的聲響洞穿了大眼怪物近乎三分之一的身軀，將之紮在了大地之上，但實際上的傷害並沒有那麼深重，大眼怪物化為了無數黑色的觸手之蟲，在百米外重新匯聚了身形。
“這就是所謂的神仙打架嗎？愛了愛了。”，唐傑鬱悶地仰著頭，他可不想唯一擅長的卻是嘴遁，每逢重要戰鬥都要充當觀眾。
但這場戰鬥很明顯不是他能插上手的層次。
無論是大眼怪物和特蕾莎都開始拼命了，花園中投擲長矛的巨手已經達到了五個，而怪物則是剖開肚腹，無數洋溢著迷之微笑的靈魂無視長矛，直撲半空中的特蕾莎。
此時的特蕾莎沒有像當初一樣沉浸於幻境，而是目光堅決地要將大眼怪物毀滅，可怕的呼嘯聲伴隨著怪物的哀嚎，奇特的樺木長矛好似能夠抑制怪物的再生能力，留下了滿地不再蠕動的肢體殘骸。
只是當怪物只剩一隻獨眼和不到半米長的觸肢時，特蕾莎的身影也在靈魂群的噬咬下變得稀薄透明。
“漢斯！”
儘管沒有任何聲音，唐傑卻感覺到修女在呼喊自己，他抬起眼，果然看見她在半空中低下了眼眶。
“我不想沉淪，也不想再次體驗絕望，幫助你我做到了，我想你也幫我一個忙。”
唐傑心中一震。
“幫我終結這一切。我不想再沉睡於棺木之中，那些修士們的確很善良，但是那對我只是殘忍的仁慈。”
唐傑看著特蕾莎，他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為什麼？特蕾莎，你不相信我嗎？你不相信會有一個更好的世界嗎？”
“漢斯，我相信，但我已經到達了極限了，黑暗沒有得到我，但它已經吞噬了我，所有支撐我的只是我愈發不相信的信仰，自殺者不可上天堂。”
唐傑看著特蕾莎的面容，不知為何流出了淚來，他不想讓特蕾莎生活在絕望和折磨裡，但也不想終結她的存在，儘管她被挖去了雙眼、割破了喉嚨、砍掉了雙手，可她依然如此美好。
他想擁她入懷，和她成為友人，用盡所能去拯救陪伴她，但他知道，刻在她心中的是時間所不能洗去的傷痕。
這種無能為力，唯有放手的感覺讓唐傑感到有些窒息。
“快點吧，漢斯，我無法消滅她，她也無法消滅我，只能雙雙陷入沉睡。”，特蕾莎有些害怕他只是像修士們那樣將她封印起來，發出了催促，而此刻她的身影已經稀薄到難以看清。
“回到小屋中的花園，毀掉石棺中的一切，最好連石棺也毀掉吧.........”
唐傑看了看已經沒有剩下多少時間，開始崩塌的小巷世界，沉默地跑進了薔薇小屋，他看見了盧納他們在從一個小房間裡往外拖著一個個人，身體完整，只是表情都很扭曲，看樣子都是作死地選擇了第一條道路的人，在做著疼痛的噩夢。
他無暇他顧，急赤赤地重新來到了花園，只見來源於特蕾莎和怪物的、兩條灰與白的塵風纏繞著落入棺木，形成了一具腐朽的骨骸，他默默地將骨手和眼珠放了進去，然後令安東往裡面灌注腐蝕的膿液。
骨骸在綠色的膿液中劇烈顫動著開始融化，外面正在和特蕾莎戰鬥的怪物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鳴，一隻碩大的眼睛一路撞碎了薔薇小屋的門牆，在撲向唐傑時被落下的特蕾莎死死抱住。
她好似再沒了任何擔憂，對唐傑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拍了拍懷中的大眼珠，“我們終於迎來了結束，特蕾莎的心早已死去，和姐妹們葬在一起..........”
在話音落下的剎那，石棺中的骨骸，以及特蕾莎和大眼怪物全都一下子崩散，唯留唐傑一下子抱著頭痛哭起來。
後悔和難以釋懷充斥著他的心靈，他沒有多餘的時間，也沒有多餘的選擇。
第三選項？他愣了一愣。
他忽的想到了什麼，立馬站了起來，對那還未徹底消逝的塵風使用了一個鑑定術。
他從未有一刻如此感激那鑑定術的可怕偉力、那看不見的無形之手，整個花園都被璀璨的灰白光芒籠罩，然後一枚閃爍著雪花印記的符文出現在了半空之中，並隨著無數光芒地注入開始凝結。
無形模具上再次出現了特蕾莎完好如初的身影，她懷中還抱著一隻如同抱枕一般的大眼珠子，她先是睜開藍色的眸子驚訝地看著唐傑，隨即變成了憤怒和哀怨，她貼在模具的內表面揮舞著小拳頭猛烈地錘著，不斷開合的櫻唇好像是在罵人。
不過隨即魂晶徹底形成，她也好像被什麼力量吸到內部去了。
“不明序列，修女特蕾莎的魂晶..........”
“這是十分鮮美的靈魂與肉體的精華，但無論什麼陣營的超凡生物食用它都會陷入思維分裂.......”
“你也可以將足夠的魂晶投入古約書，在其中留下你的一絲烙印並獲得一個被你奴役的、完整的特蕾莎修女............”
唐傑小心地捧著這枚白灰交融的美麗魂晶，陷入了苦惱，他只是因為一時的後悔試圖將特蕾莎復活，但這又打破了和她的約定，他也不想奴役特蕾莎，他並不是為此使用鑑定術的。
“你可以將她交給我，她有著很優秀的戰士潛質.........”
“誰？”，唐傑被這突然出現的陌生女聲嚇了一跳。
“我是克莉絲汀娜，一名天使.......”
唐傑陡然意識到聲音是從古約書傳出來的，他連忙將羊皮書取出，只見封皮上的天使雕像有點驚悚地抬起了頭，睜開白色的眼眸在說話。
我當然知道你是天使，我又不瞎..........
唐傑猶豫了一下說道：“她不一定想再次活著。”
“我可以幫她封印那些令她痛苦的記憶，等到千年萬年之後，她就會發現曾經遭受的一切其實在繽紛的記憶長河中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唐傑皺了皺眉頭，這種說法好似否定了特蕾莎的一切努力，“我不這麼認為！”
“你們人類的壽命太短了，短到花落雨停都會讓你們感到感傷，也太弱小了，藏在地殼下的古神的一次呼吸都能給你們帶來滅頂之災，但力量和意志向來都是和諧的。古約書的經手者，你遲早也會由凡人踏入超凡，那時候你既是人類，又不是人類，那時候你就會明白，駕馭超凡的力量需要超凡的意志..........”
見識匱乏的唐傑無法否定她的話，但不妨礙他嘴硬，“既然你們口中的上帝有著超凡全知之力，為何不在特蕾莎最絕望的時候伸出援手？特蕾莎可是他的信徒。”
“我們的主是神，是父，但不是一切的執掌者，因此我們需要請求、祈禱，這樣祂才會干涉我們的命運..........”
克莉絲汀娜似乎不想再跟唐傑這個無神論者、起碼也是偽信徒爭執下去，“古約書的經手者，你要明白，可以肆意妄為的是混亂，而秩序需要遵循規律，你們人類往往什麼都想要，想要穩定，又想要自由，想要索取，又忽視犧牲..........”
唐傑聽得有些煩，也不想和克莉絲汀娜多嘴了，他將特蕾莎的魂晶遞給了天使雕像，“好了，你不能陷她於危險，要保持她的自主獨立.......”
說完他忽的意識到了什麼，臉皮有些發燙，克莉絲汀娜也陷入了沉默，而惡魔弗拉梅爾則是突然竄出來，在鎖鏈上大笑到不能自已。
不過天使雕像終究還是吞下了魂晶，唐傑也如釋重負地將古約書收歸了懷中，他抹了抹眼角的淚痕，走出了花園，看著逐漸崩塌的小巷和半死不活的人們。
現在，得解決這些難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