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阿尼(1 / 1)
儘管嚇跑了幾個混混,但是唐傑對於科布的住宅依然充滿了很多憂慮,他不由得回想起了科布那時突然好似蠅類生物複眼一樣的瞳孔,自己甚至在他的注視下失去了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很明顯科布受到了什麼超凡手段的感染,現在已經接近兩個月過去了,情況只會更加糟糕。
他循著地址走過了一條條舊到發黑的街道,越往深處走,這片區域便愈加寂靜,只能聽見蒼蠅在發臭的垃圾上盤旋的聲音,他抬起頭,還沒有亮起的夜燈的燈柱上站立著一隻只烏鴉,就像是士兵一樣成排結隊,根本不怕人一般盯著自己。
好傢伙,這鬼地方鳥都跟成了精一樣。
忽的他瞥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他正在拿著一根碳棒在牆壁上畫著太陽、河流、房屋之類的圖案,應該是在獨自玩耍。
他蹲下身子,擠出了自認為十分和藹可親的微笑,“你好,孩子,我想問問漢肯街怎麼走?”
男孩聽到聲音轉過頭,沉默地盯了他一會才說道,“沿著這條路一路向上,然後下一個岔路口右拐。”
“謝謝。”,唐傑禮貌地感謝了一句,站起身子準備離去,卻發覺被拉住了衣角,小男孩默默地伸出右手,將髒乎乎的掌心攤開在他的面前。
唐傑笑容一僵,哼,熊孩子!難道不知道做好事要不求回報嗎?
他心疼地在口袋裡轉了轉,掏出了一掌心的金銀銅幣,然後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枚便士、在不屑眼神前沒有絲毫羞愧地放在了男孩的掌心。
“你可真是個小氣的大人。”
“怎麼說話呢,你這孩子,我家爸媽向來教導我要對陌生人客客氣氣的,就算你要罵我,也先要叫我一聲叔叔才對。”,唐傑哼了一聲,給他灌輸正確的人生觀,“而且我找你問路,你找我要錢,這就形成了僱傭關係,既然我是你的僱主,那說是你的衣食父母也不為過,你怎麼能罵你的乾爹呢?”
男孩被唐傑的厚顏無恥微微震驚了一下,隨即回過神道:“我父母教導我如果有陌生人上來搭訕,我應該狠狠地咬他一口就跑。”,隨即他的眼神在唐傑的身上逡巡,似乎是找哪裡好下口,“但我想了下,你的皮應該比較厚,如果崩了牙齒就有些不划算了。”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鬼!
唐傑怒極轉身決定不跟他計較,卻沒有想到他竟然在身後跟上了自己,“你跟著我幹嘛?”
男孩一副理所當然地姿態說道:“你去漢肯街,我不跟著你跟著誰?”
“你也要去漢肯街?”
男孩看傻叉一般地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是,我是準備等你死了後把你身上的東西撿走,那兩英鎊五蘇勒八便士。”
“記憶力不錯。”,唐傑嘖嘖嘴讚歎了一句道,“但我憑什麼要死,死後還要便宜你?”
“去那的人不是死了瘋了就是失蹤了,你以為你很特殊嗎?”,男孩不屑地道。
哇!這故作大人姿態的狗賊!唐傑徹底炸毛了!
“今天你父母出來了都不好使,我非要把你這個臭拽臭拽的小鬼修理一頓。”,唐傑刷了刷袖子,一副為人民除害的表情,但是很快他就收起了拳頭,因為小男孩從腰間掏出了一把好似是切面包用的小刀,刀尖磨得十分鋒利。
“我父母早死了,他們的確幫不了我。”,男孩用平靜的語氣說道:“但這把刀我捅過屍體也浸過糞水,你或許能把我打一頓,但如果被這把刀劃出傷口,我保證你的皮膚會潰爛,然後是發高燒、截肢、痛苦一生。”
這都是些從哪裡學來的招數?
唐傑愣了愣,這才仔細打量這個男孩,髒兮兮的頭髮和身子,整個人十分瘦弱,但威脅人時眉眼間卻有一種同歸於盡的兇狠,再想想之前那些對話,這真的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嗎?
“好樣的,臭小鬼,算你贏了。”,唐傑舉起雙手無條件投降,“你記住,今天你僥倖地打敗了唐傑,但偉大的唐傑總有一天會把場子找回來的。”
“我不叫臭小鬼,我叫阿尼!”,男孩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明明叫漢斯,而不是唐傑,你根本不是什麼闊綽的倫敦警長,只是一個卑鄙無恥、謊話連篇外加小氣的大人罷了。”
不到一個鐘頭的功夫,唐傑陸續認識到了報紙的好處和壞處。
“阿尼,你懂些什麼,卑鄙無恥、謊話連篇只是為了餬口罷了,成年男人誰的背上還沒有一個家庭需要支撐?”,唐傑用超越一個小孩的閱歷反駁道:“賺些辛酸的血汗錢,還不是為了你們這些小孩在外面的驕傲和尊嚴!”
這套看似厚顏無恥、實際厚顏無恥加邏輯言明的話很明顯給阿尼造成了暴擊傷害,甚至給他的人生觀形成了巨大的衝擊。
他一下子失去了反擊的能力,蹙著眉頭緊緊思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眼睛裡泛起了淚花,緊抿著嘴角也不再言語。
但唐傑並沒能獲得像金館長那般的愉悅,反而因為擔心自己微重和微真實的話給阿尼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給這個人生本就足夠灰暗的阿尼記憶中再抹上灰暗一筆。
許久過後他終於克服了自己莫名其妙的驕傲準備向這個小孩低頭,“好吧,阿尼,我剛剛說的都是一些胡話,世界其實還是蠻美好的,你看看這天,額,好吧,天是灰的..........這水,額,水是黑的.....這人...........”
就在這時走過的兩個路人冷漠地掃了他一眼,完全沒有他想說的熱情....
“拿那一套騙小孩去吧。”,阿尼好似終於緩過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然是個傻叉!”
他孃的!還老子的心理掙扎!
唐傑終於開始忍無可忍地破空大罵,剛開始阿尼的詞彙還沒有唐傑豐富,急的那是面紅耳赤,不過孺子可教的他很快就從唐傑那裡學習了先進經驗,慢慢的開始和他不相仲伯。
兩人就唾沫星子你噴我我噴你地走去,很快便來到了金斯蘭路與漢肯街交匯的岔口。
“你有什麼準備嗎?”,阿尼看著眼前那一排排毫無生氣、甚至好似籠罩在烏雲下的樓房,突然問道。
唐傑自然有些緊張,他反問道:“難道你知道要做什麼準備?”
“不,我是想告訴你,做了準備也沒用。”,阿尼回答道。
“我他喵的..........”,唐傑努力忍住再與他交鋒的衝突,拿右腳在自己心理的邊界線來回試探了下,終於邁了過去。
無事發生,他忽的覺得忐忑的心情舒展了很多,加快了腳步朝科布住的小樓走去,倒是跟在他身後的阿尼臉色蒼白了許多。
不多時。
阿尼抬頭看著眼前這完全籠蓋在枯死常春藤下的建築,聲音有些顫抖著說道:“果然你要找的是這裡,當年她就是被關在這裡的。”
“誰?”,唐傑想起了科布那個陷在天花板裡的可怖描述,滿臉警惕地問道。
“莉涅娜,我們原本以為擺脫了她,沒想到它藏在船上,跟著我們來到了這裡,從遙遠的艾卡。”
唐傑並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只是阿尼的長相有點像中東人,他說的應該是地中海附近的一個小村莊,他的家鄉。
“莉涅娜是誰?”
阿尼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緊緊抿住了嘴,唐傑也只得無奈地上前推門而入,迎面的灰塵使得他捂住口鼻狠狠地嗆了幾聲。
很奇怪,按理說科布只消失了不到兩個月,就算是他不是個愛打掃的人,也不可能積下這麼重的、彷彿十幾年荒廢老屋一般的灰塵,而且怎麼說呢,這灰塵就像是海邊的沙子一般,帶著一股鹹腥味。
他摸了許久都沒有找到蠟燭的位置,科布一定是為了省錢沒有放,他暗罵了一句,從口袋裡掏出火柴盒,然後點燃了一根火柴。
他小心地捧著這微弱珍貴的火光,走到大廳裡在各個抽屜中翻找白燭,就在他滿懷笑容地終於將蠟燭點亮的時候,抬頭卻看見了牆上高舉利刃的黑影。
他心裡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旁邊一個翻滾,只聽得咔一聲小刀刺在了櫃子上,然後帶著“刺啦”的聲音破開一層層漆面升起木沫,最終停在更深的地方隨著一截小臂震顫。
“你幹什麼,阿尼!”
唐傑尖聲高喊道,卻看見了黑暗中一雙擠滿了瞳孔,全然不似人類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