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困獸之鬥(1 / 1)
唐傑緩緩在疼痛中轉醒,他腦海中還殘留著之前難受而絕望的記憶,他好似被困在了什麼卵狀物之中,眼睜睜地看著一條條血線從自己的皮膚上浮動起來,湧向刺入自己身體的一條條粘稠的植物經絡,即便是這樣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也沒能使他的意志逃離沉淪。
甚至他透過半透明鼓動的肉膜,看到那藤蔓之上所懸掛的一個個或大或小的蟲蛹中所立的人影時,心情也十分漠然。明明他是一個如此畏懼死亡的人,那時卻覺得,死亡也只是如此的繼續而已。
不過似乎是聽到了他內心深處終究存在的掙扎,一輪炙熱到讓他好似要燃燒起來的太陽猛地升起,使得所經之處無不摧枯拉朽化為白芒。
唐傑睜開眼睛,卻和一個意想不到人四目相對,他喘著大氣,卻已經逼近了自己,他那本來應該瞎掉的左眼,竟然恢復如原,連疤痕都沒有看到一條。
怎麼可能!他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謝日卡很滿意他此刻震驚的表情,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沒想到吧,漢斯,這就是再生力,像你這樣的凡人所想象不到的再生力。”,他似乎並不著急,露出笑容看向他,如同仁慈的兄長般勸誘他,“來,試試動一動。”
唐傑不知道他心底有何盤算,但此刻他沒有選擇。
他想要立刻爬起來和謝日卡拉開距離,但掙扎了一下,卻難以置信地發現自己四肢僵硬,根本無法動彈,只得怒吼一聲道:“謝日卡!”
“哦,別誤會,可不是我搞的鬼。”,謝日卡的笑容逐漸猙獰起來,“我剛醒來時可和你一樣,數十分鐘內無法動彈,我可是滿臉驚恐地看著你,度過了一段可怕的時間呢。”
“但逐漸的我開始明白了一個道理。”,他的右手虯曲拱漲,皮膚變成了深灰色的角質層,而指骨更是突出肌肉延展出了鋒利而帶有弧度的利爪,眯起的眼眸投下了充滿戲謔嘲笑以及得意的眼神。
“命運終究眷顧的是我啊!漢斯!你的源血似乎比我損失得更加嚴重,我比你醒得更快啊!”
“啊!!!!!!!”
唐傑著急地大喊著,奮力地掙扎著,連眼睛都要瞪出眼眶,試圖掙脫身體上無形的枷鎖,但一切的嘗試都只是徒勞,而且他的腦海中已經枯涸,連輔助性的鑑定術都放不出來。
至於安東,也遭受了同樣的情形,只能在遠處無力地看著自己,再好的計謀和安排在這突發的情況下都失去了效力,這是何等的絕境!!!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謝日卡捧腹大笑了起來,甚至到難以停止。
完全獸化的利爪按在唐傑的胸膛上,並且緩緩加大力量,似乎是一根根血管破裂,皮膚緩緩滲出血色,隨即肋骨也傳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響,唐傑的聲音逐漸衰弱消失,舌頭顫抖著變得僵直,臉色漲紅成了豬肝般的顏色。
“我真的很感興趣,那天你到底藏了什麼手段,但我又有些不怎麼想冒險,能毫不費力殺死你,何樂而不為?也不枉我自那天過後,真的像條敗犬一樣只能藏在陰影裡綴在你的身後,甚至看著你因為抓住了格馬那個傢伙而聲名大噪!”
“屈辱,漢斯,你真的讓我感受到了屈辱。”
“當然,這將是曾經,是過去。”,謝日卡俯下身,舌頭貼著他的耳廓轉了一圈,留下了一層噁心的黏液,“因此,作為你勇氣與魯莽的獎賞,我不會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我要慢慢折磨你,讓你在絕望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謝日卡在唐傑目光渙散,終於似乎是要窒息之時,又抬起手,讓他得以大口喘息,只是與之同時那利刃再次刺入他的腹部。
唐傑死死咬著牙,儘管他的手在自己的肚子內攪動,甚至噁心地撫過自己的腸子,也沒有慘撥出聲,他停止了對自己心肺的壓迫,只是想再度聽到自己的慘叫來滿足報復或者施虐的愉悅。
而滿足這樣的變態不會使得自己得到解脫,只會使得自己遭受更加痛苦的折磨。
這頑強無疑使得謝日卡皺緊了眉頭,他意識到即便是擊敗了這個男人,讓他向自己開口求饒也很困難,更讓他心中驚疑不定的是,唐傑的手指動了動。
他頓時不想再夜長夢多。
寒光閃曳向唐傑的脖頸,然而並未落下,因為一道柔和的光幕抵住了謝日卡的刀鋒,唐傑臉上的驚慌也逐漸地化為略帶冷意的微笑。
“我賭下的援軍終究還是來了,謝日卡。但如果你再果斷一點,恐怕也不會這樣,你不知道嗎?反派死於話多。”
謝日卡心中咯噔一下。
他突然發現,不知何時起,自己所站在的這片廢墟的周圍,出現了三名老者,他們穿著樸素的白袍,白袍上有一個徽印,一座洞開的古樸大門,裡面隱約可見風雨雷電。
謝日卡心裡頓時涼了半截,那是所有弱者都該學習敬畏的標識,那昭示著獨特的“秘境”,對於人類而言,那更意味著高階的、甚至都不怎麼出現在世人眼前的超凡強者。
他緩緩擠出僵硬的笑容,“不至於吧,我們只是一些小輩的打鬧,區區謝洛託,區區漢斯,區區我謝日卡.........”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希望對方有一點憐憫或者是不要下場的矜持。
“只是順道的事。”,即便來了,並答了一句話,他們也並未把注意力放在謝日卡的身上,而是審視著這片近乎化為廢墟的區域感嘆,“那項序列,依然是柄雙刃劍啊。”
“但我們需要他,教會也需要他。”
“因此我們至少必須要補充一名路標,或者說枷鎖,只是死掉的路標究竟有多少了?真是讓人頭疼!”
再弱小的超凡者也有自己的自尊,以及知道生路難覓之後的奮死一搏!
謝日卡發出了一聲憤怒的怒吼,數息之間完全獸化,整個身軀變大了將近三倍,幽綠的眼眸,線條如同獵豹一般的身軀,那可怕的咬合在一起咔咔作響的利齒,以及那從身上無數個細微骨孔噴出的、已經將周圍三丈之地腐蝕得嗤嗤作響的劇毒之氣。
從猛獸的角度,他已經進化達到了陸地生物鏈的頂端,堪至完美。
全速爆發下近乎是每秒百米的速度,但即便是這樣,謝日卡躍出的瞬間三位聖公會的強者已經握住了腰間懸掛的長劍,隨即他們鬆開劍柄一笑。
似乎是印證他們的動作一般,謝日卡猛地一個折返,朝唐傑撲來,唐傑吃了一驚,不知道從老者們手中使用出的1205號牌能否抵得住謝日卡的攻擊。
但再度出乎他意料的是,謝日卡便將他的白色護罩踩得一亮,躍動著朝遠處疾逃而去。
虛晃兩度,何等狡詐的謝日卡!
然而這世上總有比猛獸速度更快的事物,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白色閃電很快追上了謝日卡,然後便是遠處一聲慘叫聲以及墜地的重響。
死了?就這麼簡單?
唐傑瞪大了眼睛,心中卻泛起了更深的涼意,超凡力量將人類、或者說生靈的差距完全拉開,這壓制力簡直大得可怕。
甚至大到連作為宿敵的唐傑都為謝日卡感到一陣悲哀,做“法爺”不好嗎,當時為什麼選擇“近戰”?
“既然謝洛託選擇了你,那件小玩意也留給你好了。”
在其他二人離去後,剩下的一名老者看向唐傑長者般地笑了笑,卻又臉露悲傷地嘆了一聲,“他一直是個缺心眼的孩子,我也不知道他的選擇有沒有出錯。”
很明顯只有這位老者才與謝洛託有很親近的關聯,至於說缺心眼..............
唐傑在意外得到1205號牌時恐怕就意識到,聖公會並不是沒有對謝洛託派出救援,只是這位律師估計沒有想到,救援的並不是人,而是物品。
這真是個令人感到悲傷的故事。
唐傑面色泛白地從地上站起來,渴望地看向老者,他想要的絕不是貪圖一件超凡物品,而是踏入超凡之門,更何況是如今在他眼前展露如此威能的超凡之路。
但老者似乎感覺與他緣分已盡,化為一縷電光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唐傑垂首失落了一會,緩緩地走到謝日卡面前,戳了戳它醜陋的臉確認它已經死去,這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戰鬥。
謝日卡終究還是輕視了他,儘管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但生死勝負有時卻並不完全由力量的對比決定,但他贏了戰鬥,卻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忽的他的餘光被廢墟外的一個深坑所吸引,他的神情變得比謝日卡之前被強者舉手投足擊殺時更加震撼,或許將漢肯街上的建築衝擊至坍塌的只是這深坑被造就時的餘波。
唐傑走下這最大半徑有將近三百米的深坑,只覺得好像有什麼在呼喊著自己,最後他沉默地看著那最底部黑不溜秋的如同生物化石一般的肉團。
他總感覺有哪裡不對,盯了許久,只見身前的這塊化石簌簌而艱難地抖動起來,落下一層層灰燼,露出如同裡面紅寶石一般的瑰麗色彩,以及如同石榴子一般的無數瞳孔,它們合而為一,在縫隙中化為了一隻哀求的眼眸。
這種哀求唐傑見過不少,是魔鬼極具欺騙性而毫無誠意的哀求。
但還沒等他做出決定,一把鋒利的、幽綠的、不起眼的小刀猛地沿著縫隙紮了進去,這塊化石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就再無聲息。
唐傑看著不知何時舒醒、走到身旁的阿尼欲言又止,但心中的不安消失了卻也是真的,最後只得嘟噥道:“也許它是什麼大人物,但.......嘛,這也就是所謂的,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不知是何心理作祟,他將那殘留下來的、宛如石心一般的寶石眼眸挖了下來,揣入了懷中。
“我沒家了,漢斯。”,阿尼將小刀插回到腰上抬頭認真地瞪著他說道,“我剛剛回去看了一眼,我家被震塌了。”
“哈?你別想糊弄我,你原本有家嗎?你父母都不在了,我就不信你一個小男孩還真能嚇住那些幫派!”,唐傑沉默了一會,翻了個白眼道,“而且你沒家了跟我說幹什麼?看我幹什麼?我又不是慈善家!”
“這應該算是意外事故,得政府補貼,如果你申請的話,有很大可能會讓你善後。”,阿尼掰著手指沉思了一會抬頭道:“三七開你看怎麼樣?”
唐傑愣了愣,腦海中浮現出了喜笑顏開的他張開衣口袋,金燦燦的沙弗林如同下雨一般從天空落下的場景,嘴角不自覺揚起的瞬間被他強行又擰了下去。
他狠狠地一巴掌拍在阿尼的頭頂,“臭小子!你前輩子是魔鬼嗎?差點老子就被你給蠱惑了,老子嫌命太多才會和你一起空手套白狼!”
阿尼沉默了一會,伸出手指道:“那麼你七我三?”
唐傑也沉默了一會,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然後發出了比剛才嗓門更大的怒吼。
“我說的話你有聽進去麼?髒錢拿來了怎麼花都是髒的,短暫地快樂了,心裡能夠安寧麼?好小子我得狠狠地給你豎立一下三觀,怕窮,難道就不怕被錢折磨一輩子?”
阿尼愣了愣,抬頭滿是憧憬,“被錢折磨一輩子?那是上帝他老人家過的日子嗎?”
唐傑以拳頭終止了這個話題,但無法以拳頭終止一個小孩的耍賴,阿尼很明顯已經把他簡單的性格完全弄懂,並把他當成了長期飯票,甚至一路跟回了蘇格蘭場。
“我說你幹什麼?我又不是你爹你娘,雖然他們死了,你也得找他們討債啊!”,唐傑試圖做最後的嘗試,不想進門後被警員們奇奇怪怪的眼神瞟來瞟去。
“你不是說過嗎?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是我的乾爹!”,安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不會當著你下屬的面叫你傻叉的!”
“啊!就是這種眼神,這種不屑的眼神!”,唐傑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而且我要這種承諾有什麼用?還是不當面叫,你的眉眼和鼻孔,時時刻刻都像是在鄙視我欸!喂!”
“自信一點,把像去掉。”,安尼進門的剎那,臉上的表情就像翻書一般變作了拘謹小孩般的懵懂和乖巧。
“恭迎廳長回廳!”
唐傑被撲面而來的洪亮聲音嚇了一跳,他狐疑地打量著這群臉上堆著黃鼠狼般微笑,整整齊齊排成兩列行禮的新老警員,目光掃過他們整整齊齊穿戴著的警盔、警服、警徽,更是注意到他們竟然在小樓內連警靴都穿好了時,眼皮不由得一跳。
什麼鬼?自己沒能抱上聖公會的大腿心情已經很不好了!這群狗蛋千萬別給他整什麼么蛾子!
但他揉了揉眉心、終究還是有些絕望失落地按捺下殺心,問道:“說吧,是你們誰拐騙了大人物家的女兒,還是打了內閣的高官、亦或是睡了泰晤士報總編的老婆,我能扛的扛,不能扛的我們同歸於盡!”
警員們臉色不由得泛起尷尬,臉皮微紅,咳嗽聲就像是傳染一樣不斷響起。
“打什麼暗號呢?說話!”,正經嚴肅起來的唐傑多少有些不怒自威,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
“都不是,副隊,額,不對,漢斯廳長。”,託隆搓著手笑著靠近,“我們是想問您職銜計劃的細節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是唐傑沒想到的,他皺了皺眉頭反問道:“職銜計劃?”
忽的他眉頭舒展開來,推開託隆遞過來的報紙,哭笑不得地瞥了眾警員一眼,意識到他們原來是在大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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