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聖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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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涼氣從唐傑的腳心直竄向他的後脖頸。

他猛地回頭。

只見一串溼噠噠的黑腳印好似印在了地毯上,從門口直達他的腳邊,就像是一封帶著笑意的明信片、或者是一種邀請。

唐傑霎時間就使用了鑑定術,無數迷霧般的小蛇從遠方纏繞而來,但令他驚疑不定的是,那不可知的存在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在這瞬間勘為靜止的時間裡,那串黑色的腳印仍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甚至要比迷霧之蛇來襲的速度更快一絲。

目光撥開呈現的是毫無資訊只有光亮的銀色紙片,耳邊所呼嘯的是迷霧之蛇發現獵物溜走後的狂怒嘶鳴。

鑑定術落空了!

這種第一次發生的情況讓唐傑感到茫然,更感到驚恐,連古約書都無法抵擋鑑定術的窺伺,那眼前能夠逃脫的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走!

這是出現在他腦海裡的第一個想法,安東頓時就將他和阿尼吞入口中,一路橫衝直撞地往最短的路徑——窗戶撲去。

然而木條折斷、玻璃一片片破碎,就在安東半個身體已經探出到外面的空間時,趴在房屋牆壁上的一根根枯死的常春藤卻短暫而詭異地活了過來,利爪撕爛也趕不上它們撲來編織在一起的速度,它們撲頭蓋面地兜住了安東,自然也兜住了唐傑和阿尼。

他們如同彈弓上被包裹的石子一樣被反射到了屋子裡,一路滾過、撞到各種傢俱,一下子就沒了聲響,與之同時,注意到漢斯消失在了自己視野的謝日卡·巴內塔也悄悄邁入了大門。

今日科布的住所似乎是註定要訪客不斷,只是伸展開的蛛網有可能捕捉到蟲蟊,也有可能闖入猛獸。

兩個隱藏在斗篷下的特殊人士在唐傑、謝日卡被相繼吞噬的兩個小時後,也來到了這裡,他們的袖口用薔薇色的絲線紋著十字架的圖飾,但看上去行事又比一般的教會人員更加隱蔽,讓人捉摸不透他們的行蹤目的。

“是這兒嗎?伊希羅?”,其中一人摘掉兜帽,露出一張嚴肅粗糙的彷彿中世紀騎士一般的面容,還沒等同伴回答,他的掌心已經綻放出淡黃色的光芒,夾雜著炙熱與力量猛地轟在了外門之上,一時間大門被轟開一個焦黑的洞口,木屑從他的兩側翻飛出去。

“應該是這,不過有趣的是,要解決的兩件事似乎重疊在了一起。”

伊希羅跟在他身後,哀嘆著計算教會可能要賠償的修復金額,思索著說道:“先不管那個似乎接替了謝洛託遺志、向我們求援的外界小傢伙,我們優先處理這起發生在漢肯街、危險尚未定級的事件。”

有可能自己的話歐洛並沒有聽進去,轟鳴聲不斷響起,他正用他那厚實、如同蒲扇一般的大手以掌法不斷開路,真不像是拿著十字架供奉上帝的修士,反倒像是東方神秘寺廟裡習練拳腳的僧侶。

但這只是一種表象。

歐洛的序列依舊屬於聖公會,且是聖公會最重要的秘密之一,而歐洛之所以呈現出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在他體內積累起來的愈來愈可怕的力量使得他的手段愈來愈趨向於直接的、最有效率的方式。

伊希羅瞥了歐洛一眼,自己的存在並不是輔助,而僅僅是預防他失控罷了。

不過這七思八想很快給了他懲罰,他撞到了歐洛後背上,前者巍然不動,他則是踉蹌了幾步,半弓著腰哆嗦著嘴唇捂住鼻子,手心裡是一灘仍在增多的鼻血,而劇烈的痛楚告訴他,你撞上的不是肉體,而是鋼板。

“血腥味......”,歐洛嗅了嗅鼻子,終於回過頭來,驚訝地看向他問道:“你怎麼受傷了,伊希羅?”

這是惡人先告狀嗎?還不是你突然停下!

伊希羅抬起手顫抖著指著他,臉都快氣到變形。

但歐洛關心的似乎並不只是他,他此刻正駐足在樓梯下,仰首皺緊了眉頭,“真是難以置信,我聞到了烏穆特的味道。”

“烏穆特?”,伊希羅連忙拿出筆紙,教會里要求,歐洛告訴他的一切資訊都要記錄下來。

歐洛思索了一會說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五百年?六百年?那時候我遵循教會的指令,潛藏在軍隊之中,還是聖托馬斯騎士團的一員。”

聽著伊希羅執筆沙沙作響,歐洛習以為常也不在意。

“我隨“長腿愛德華”奔赴那遙遠的地方救援路易九世,看著十字軍的國度逐漸滅亡,那最後的堡壘阿卡城下,綿延不斷的石彈和火雨好似從地平線盡頭升起,那一幕真像是世界來到了盡頭,我當時的心神也為之戰慄.............”

歐洛抬步向樓梯上走去,輕輕一扯,纏繞而來的枯黑色藤蔓便落在他的手心熔為火灰飄散。

“我們發起過沖鋒,發起過夜襲,我記得當時就是一頂瀰漫著這種詭異氣息的帳篷攔住了我們的道路,聖托馬斯騎士們的馬匹和鎧甲被無形的力量所撕碎,被迫落馬和好似失去了自己神智的活死人貼身近戰,被聖水所祝福的十字劍都要被骨肉給磨鈍,洩露的希臘火油將周圍化為一片火海......”

“當我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我的面孔已經燒沒了,同伴們告訴我,敵人們分不清我是哪邊計程車兵,他們才有機會將我救回,而那些聖托馬斯騎士團的同伴,都已經化為了蘇丹餐桌上的首級.....”

“那不是你,歐洛,不要讓那些記憶影響到你!”

眼見歐洛的臉色浮現出痛苦,皮肉下好似有什麼在鼓動腫脹,伊希羅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連忙用上了一種聖音高喝。

歐洛頓時從那恍惚中甦醒過來,身上的光芒復又內斂到那一雙手掌,不過他的意志卻並未更改,““聖拳”的一切代代相傳,他既是我!我既是他!”,他的眼睛裡燃起了昔日阿卡黑夜中那團熊熊的火焰,“我催促著我,我們催促著我,要去復仇!!”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剎那,整座小樓、整條漢肯街似乎也因這不斷在它體內湧現出的龐大力量驚醒了過來,如果能從外界看去,它彷彿是化身為一片巨大的肺部不斷吞吐,匯聚而來的比灰色天空更深的烏雲已經籠罩了小半個霍克斯頓區,人們驚慌地走出屋子望向天空,狂風吹得他們身軀搖擺,屋頂的瓦片簌簌作響。

漆黑一片的樓梯上,歐洛與伊希羅一步步向上攀爬,歐洛仍是面色如常,但伊希羅卻是額頭冒出冷汗,步伐和動作愈發艱難,他有些意識到了什麼,緊咬著嘴唇默不作聲。

“頌念我的名,你可得痛苦,頌念我的名,你可得歡愉,頌念我的名,你可得恐懼,頌念我的名,你可得永生!”

就在伊希羅的臉上浮現出一道道血線的剎那,歐洛扶住他的肩膀,另一掌打出了烈焰般的大手直撲向那高處的斗篷,但那漂浮在半空中的漆黑斗篷並未被那火焰擊中燃盡,而是飛舞著甩出一滴滴黑色的海水,剎那間便匯聚出一道圓幕與那火手撞成一片霧氣蒸騰。

但那如同魔鬼一般的聲音並未停止,對於像伊希羅這樣的堅定信徒來說,更是折磨,伊希羅高舉著手,但手指已經開始一根根折斷,他帶著懊悔的神情,但臉上的五官已經逐漸分離,他試圖再碰觸歐洛一下,但劇烈的痛苦已經使他失去了目光和方向。

他竟然如此脆弱。

“我錯了,歐洛,這不是我該來、可以來的地方。”

“你沒有錯,我會替你化身光明,為主照亮這黑暗的國度。”

伊希羅最後終於感覺到歐洛握住了他的手,臉上化為安寧和滿足,但也就在這一刻,他的身軀猛地四分五裂,不論是怎樣高尚、或者是怎樣心存美麗的人,在他所不能抗拒的力量面前,都是會化為地上的一灘內臟殘肢血水。

歐洛自然也被濺了一臉伊希羅的血液,他依舊能夠感覺到那其中的熱度,他臉上的神情依舊沒有變化,但是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終於握成了拳頭。

他的腳步一步步踩在樓梯上,愈來愈重,重到樓梯都不堪重負顫抖起來,甚至從末端開始一點點崩碎,無數的重若鉛彈的黑色水滴激射在他頑石色澤的皮膚上,卻只使得他身上的光芒愈發明亮並收斂到他的拳底。

儘管他身上其餘的地方依舊是如此晦暗,他的面容依舊是如此古板,但他的拳頭,卻逐漸變得金黃一片,好似濃縮著兩顆太陽。

歐洛終的登頂,拳如烈陽東昇一般揚起,既慢又快,慢卻軌跡千萬、不可閃躲,快若光芒灼目、不可直視,出拳的這一刻他的臉上終於陡然浮現憤怒的神情,那平靜的雙眸一瞬化為猙獰怒目,好似神佛!

“以聖拳之名!”

光明與黑暗,這對互斥而極端的力量,誰強大誰就是獵人,誰弱小誰即是獵物!

暗房裡深陷在天花板上、赤裸身軀上繪滿詭異符號的漆黑女孩,她戲謔的眼睛陡然化為驚恐,急忙伸出手臂,無盡的黑流從天空上的烏雲裡落下、灌入樓房撲向歐洛,守在樓梯口的斗篷亦是趁機後退。

但黑流淹沒了歐洛,卻沒淹沒那雙拳頭,反而使得那拳頭如同被燒紅了般更加灼熱,拳影將黑流如同一條鋼筋般打斷、擊成慘白色的碎末,然後急追而上,點燃了那如同怪物一般嘶鳴的斗篷,隨即穿過層層牆壁,撲向那萬千瞳孔突然消失的女孩,將之化為火炬。

歐洛停下腳步,目光微側,原本在房間角落的什麼已經消失了,但他目光隨即微抬,烏雲消散後的日光下,地面竟然一層層裂開,袒露出一個極深處、在地層下鑽動的肉團,它剛剛逃竄出小樓不到數十米,便化為一團火光。

“為什麼!!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發現我!!”,傳來的是一聲萬千辛苦化為一炬的絕望而怨毒的嘶鳴,它同樣想質問的,還有這裡為什麼會有力量到如此可怕地步的人!

“不能理解麼?注視到你的不是我,而是聖拳。”,歐洛冷漠地打量著這個緩緩失去生機的邪惡存在,這並不是那個在時間長河中給他留下深刻陰影的那個人,“你和烏穆特有什麼關係?”

“你是指烏穆特先知嗎?那是我的先祖,他早就死了,都六百年了,他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那個火中的人影意識到了什麼,伸出還未長成的手哀求道:“放過我,放過我,我有一種昇華血脈的秘法可以交給你,像你這個境界的超凡者,知道它的寶貴的!只要你饒我不死!”

然而歐洛只聽了他的第一句話,便轉過身去,背後火焰陡然升起宛如送葬的火炬。

隨即他回到房屋中收斂起伊希羅的屍骨,也邁著沉重的步伐逐漸遠去,沒有人再在旁邊提醒他,他只能自己提醒自己。

“曾經的老友死了,曾經的敵人死了,現在的友人也死了,現在的敵人也死了,我是聖拳,世世代代的聖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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