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失運之桌(1 / 1)
他們跟隨指引穿過了一條條長廊,來到了一處通體由檀香木打造的書房,雖然是書房,但卻是一處喧譁之地。
估計也只有不拘一格的奧爾馬克俱樂部,才會把賭桌放在書房之中。
這裡煙霧繚繞,穿著紅衣黑褲的侍者們端著托盤進進出出,寥寥十幾張圓桌上,衣裝奇特、似乎是在不同地域間穿梭的行商們正在進行隨隨便便上百上千英鎊的豪賭。
當然也有一些英國本土的紳士,梳著漂亮的頭髮,翹腿坐在沙發上,叼著菸斗和朋友們進行怡情的賭局。
只是當恩尼奧夫人將新進來的唐傑他們三人引向那最中央,空置著的、連莊家侍者都沒有的暗金色賭桌時,喧譁一下子停止,所有人都投來了注目,表情吃驚嚴肅,連正在進行的動作都停下。
那是整個奧爾馬克俱樂部、恐怕也是整個倫敦規格最高的賭桌。
卻也是一張傳說無數、無人敢嘗試的賭桌。
在很久以前它就被當成了裝飾。
竟然!!
恩尼奧夫人當仁不讓地來到圓桌中心做莊派牌,而坐在唐傑他們三人身邊的還有兩名作陪的女伴,尤格妮和萊妮絲,一個是維爾克森子爵之妹,一個是皮革商人的女兒,都是萬中挑一的美人。
只是看她們漫不經心笑談著看牌的動作,卻讓唐傑的心中產生一種十分不妙的感覺。
“二十一點又叫黑傑克,是法國的一種紙牌玩法,規則很簡單,即為拿到手中的牌點數之和不超過21且儘可能大。”
輕薄的紙牌被恩尼奧夫人玩弄在指間如同波浪,四張刻著K、Q、J、10的牌依次翻轉,“這四種牌被視為10點,而A則被視為1點或11點,開局每人兩張初始牌。”
“兩張牌後,可以停牌,也可以拿牌或者是加註拿牌,等到所有的玩家停止拿牌後,與莊家比對大小。”
說完紙牌已經如流水一般在恩尼奧夫人的手中走過了三遍,然後分別有兩張牌落到了每人的桌面上。
“至於籌碼,在這張“失運之桌”上,什麼都可以稱為籌碼,但籌碼的價值不在於金錢,而在於其在押注者心中的重量,只是需要注意,一不小心,恐怕一切都會隨著運氣輸個精光。”
她笑著說道:“即便是最富有的人,也難免在這張賭桌上感到緊張,但反而言之,它能帶來最大的刺激,也也是奧爾馬克俱樂部將它用來招待貴客的原因。”
不知何時,賭桌便已經聚起了不少人評頭論足,男女老少皆表現得文質彬彬,但唐傑能夠看出他們身體里老賭棍的本質。
畢竟他們竟然在賭桌外又開了賭盤,就以最低是科布的1:5的賠率來看,沒誰對自己三人擁有信心。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他們見識過恩尼奧夫人的可怕手段。
但狄更斯顯得很淡定,他瞟了自己眼前的3和K兩張牌微笑著找自己聊天道:“我見過不少賭徒,漢斯,贏了的人想要更多,輸了的想要回本。”
“在那些地上地下的賭場裡,有輸的精光抱著路人大腿嚎啕大哭的倒黴蛋、有摩挲著籌碼顫抖得不能自持的新手、亦有輸了數萬英鎊面不改色的豪客。”
唐傑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下自己顫抖得不能自持的手。
自己只是來玩的,不,只是來陪玩的啊!
“賭場就像是蜘蛛巢穴,一旦當你在桌上付出或是得到越過了一個界限,你就已經被絲網緊緊纏住、再也無法離去,直到無數雙手、和你類似的賭徒將你擠出桌外時,你才發現你已經是空空如也。”
“再度走出賭場,來到日光之下時,記憶的空白才會泛起來,房契、地契、資產、身上的死活物件,甚至是妻女都被出賣。”
狄更斯面不改色地加了一張牌說道,“多數人去賭場不是想著娛樂,而是想著賺錢,卻不曾考慮賭場的莊家卻不虧錢,輸的只是來客而已。”
“或者說他們想到了,但走進賭場的時候就決定了進行一場豪賭,希冀在千千萬萬的賭徒湧過命運的獨木橋時,成為那唯一沒有落水的幸運兒,”
唐傑也漸漸地將心神從緊張的牌桌上收回,他知道老狄是在提醒他,選擇一個合適的娛樂標準就好,“聽起來有些可悲,但終歸都是貪婪作祟。”
“但人的天性便是貪婪,和食草的動物不一樣,人類即便是吃莊稼,也會覬覦他人的土地。”
狄更斯又吐了一口菸圈,“說些題外話,人若是不貪婪,物品便不會交易而流動,像我國的羊毛、法國的葡萄酒、荷蘭的條紋布、威尼斯的水晶杯,都因商業而成名。遠在俄國的糧食,更是能賑濟我國的饑荒,儘管是以高價。”
“這麼說.........”,唐傑坦然道:“其實我有時候有些弄不懂你,查爾斯,你一邊支援,一邊反對,都要和那些無良的報社記者們一樣了。”
“咦,我這算不算是滿了?”,唐傑愣了一下,看著自己手中的10、8、7三張牌。
科布探過頭來看了一眼,“不,你爆了,漢斯。”
點數超過21點就直接爆牌玩完嗎?唐傑的目光忿忿,傳說中的新手者運氣果然不存在!
不過好的是他之前頂著眾人的鄙夷目光,壓得是一便士的硬幣,畢竟“失運之桌”不限籌碼。
狄更斯笑著敲了敲桌面,示意他看向自己的桌面,上面分別是3、K、7三張牌,合計是20的點數,贏面很大。
他開始洋洋自得地顯現出了老賭徒的風采,仿若完全不在意賭局一般、重歸之前的話題說道:“我想那可能是因為我的年歲和見識見長,想法也愈加矛盾,早些年我會覺得商業價值無可替代,儘管它們造成了各種各樣的不公,它們是在改善社會............”
“但現在當我看見那本應是使得社會便利、作為好工具的貨幣,逐漸變成了顛覆一切、丈量一切的力量時,卻有些不那麼想了,只是我又無法單純地否定它,難道要我去比較,到底是哪個更好?附庸於金錢的繁華卻蒼白的社會、還是有尊嚴但無生活品質的原始部落?”
“這的確無法比較。”
唐傑瞥了科布一眼,科布手中的點數是13,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要牌,而尤格妮和萊妮絲,一個16一個18已經停止了要牌。
看似這是莊家與散家的對局,但實際上這是三對三,主要看老狄和恩尼奧夫人間的勝負,而恩尼奧夫人的明牌是張J,點數為10,超過老狄幾無可能。
從遊戲的角度而言現在應該大局已定。
他笑了笑又說道:“我反正是不願意穿著獸皮白天在荒野上跑來跑去,太陽落下後就在洞穴裡進行造人運動。”
“只是,吃住只比原始人好、還要被人剝削壓迫的生活同樣糟糕,說到底社會的發展又不是單靠那些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貴族姥爺們的功勞,而且即便是他們父輩祖輩有所作為,那也不能把人民的子子代代都當成基金來吃,那自由民和俄國農奴有什麼區別。”
狄更斯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漢斯,要我提醒你多少遍,你可也是勳爵,能不能先站穩一下你自己的立場!”
“我批判我自己。”,唐傑義正言辭地說道,“再說了,我可沒繼承下來多少財產和土地,我憑什麼不能支援民主,支援自由?”
“好吧。”,狄更斯算是在唐傑的無賴面前敗下陣來,好在賭局上的大好形勢讓他的心情一直不錯。
然而當恩尼奧夫人微笑著翻開暗牌,看客們望著那張A歡呼起來時,老狄的笑容終於一滯,一下子失去了閒聊的從容,拿雪茄的手隱隱顫抖。
二十一點!莊家通殺!
這並不只是一局的輸贏,這代表了恩尼奧夫人作為莊家的掌控力,以及好運在她那一邊!
而令人震驚的是,賭桌竟然自行動了起來,玩家面前的牌通通化為流光消失,回到恩尼奧夫人的手中,同時消失並在賭桌末端出現的還有...........
科布手提箱裡除了他之外別人根本不知道的畫稿,老狄指尖以及雪茄盒中的雪茄、尤格妮的一瓶香水以及萊妮絲的一沓每張面值為60英鎊的銀行劵。
“啊!!!!”
頓時淒厲的嚎叫聲首先從老狄的口中響起,然後傳染了科布,兩位俱樂部的淑女好似早有預料,但仍是一位將指節捏得發白、一位將嘴角抿得很深。
“抱歉了,先生們,忘記了告訴你們,失運之桌會自行拿走與賭局對應的籌碼,而不是你選擇什麼,便會押上什麼。”,恩尼奧夫人瞟向唐傑,眼神中終於浮現出了得手的狡詐。
唐傑愣了愣,震驚地看向賭桌,再看向她,喃喃道:“超凡物品?”
他連忙搜了搜自己的身上,發現代表著自己身份和警隊管理權的警官徽章也消失,並出現在了賭桌的末端。
他的目光裡陡然綻放出兩輪吞吐的日芒,被撥開的迷霧中、翻轉的銀色紙片帶回了他想要知道的資訊。
“這是一張傳奇的賭桌,它已經有了數百年的歷史,曾在整個歐洲流轉...........”
“它成名於一場震驚世界的豪賭,兩名無法承擔越來越大的戰爭債務、卻也因局勢無法停手的國王,以賭局的形式決定爭議領土的歸屬................”
“它名為“失運之桌”.............”
“它能讓不再困頓於金錢的人類再嘗失去寶物之痛、它能讓報償硫火酷刑的惡魔被慾望反噬、它能奪走伊克西翁人馬一族彎弓射箭的強有力臂膀、它能讓深海娜迦再也踏不上地面..........它能找到並奪走你最珍視的有形或無形之物,一旦你踏上了賭局,你的一切便由它保管!”
“它是七階契約類超凡物品,遺落在世間的、希臘半神亞里歐斯殘缺的作品...............”
喂喂!只是娛樂一下,沒必要追尋刺激到這個地步吧?!
唐傑收斂鑑定術,猛地抬頭再度看向恩尼奧夫人,卻只看到了一張露出小女人般天真微笑的臉,她再度洗了洗牌,說道:“是停下?還是繼續?”
“先生們,一旦終止賭局,前面的籌碼便無法取回。”
“但如果繼續,未知的賭注會一場場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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