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長鬚老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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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下它吧!”

“飲下它吧!”

“飲下它吧!”

好似是從那瑰紅液體中升騰起的泡沫傳出,又像是那些坐在光彩中的白色小鬼對他呢喃的聲響。

唐傑恍惚之間,好像看見周圍的色彩開始變幻,無論是特蕾莎,還是更遠的靜靜等待的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他們的身形都被拉長,旋轉著化為一片虛無。

自己的瞳孔裡只剩下這份成長完全的秘藥,它逐漸佔據了全部。

“它是我的。”

唐傑不再遲疑地捧起那金絲纏繞而成的器皿,絲毫不顧它似乎靈動了起來,在自己肌膚上切割出道道血痕,並以狂風一般的吐息吹拂在自己的臉上,使那褐色髮捲的頭髮朝後飛舞。

他高舉其它,像舉起自己的愛人,像舉起自己的嬰孩,像舉起年邁的自己。

帶著那宛若琉璃王冠一般的小心翼翼,又好似是貪婪的、終於得到自己想要之物的渴望。

他眼睛眯起,嘴角咧到了耳根,一層層的水晶瞳孔隨著他的皮膚炸裂在他的身上睜開,宛若他自身便是一個永不停歇的立體鏡廊,一個永遠翻不完的畫卷。

“來吧,與我融為一體。”

那瑰紅的液體在器皿之中猶如跳舞般旋轉了起來,垂成一條絲線下落於唐傑伸出的舌尖,然後將其嚼食殆盡,順著喉嚨直流向食道,滲透向五臟六腑。

他的胸膛陡然膨脹起來又塌陷下去,他的手臂陡然扭長又斷裂耷落,他好似一個被不斷錘鍊的器具,一座從內部被修繕的高樓。

骨、皮,血管、內臟......這一切都透明起來,彷彿都成為了他身體中不足為道的組成部分,遍佈在他身體每一處的水晶瞳孔如同洞開了一般往外流著唐傑的血液。

它們就如此在他的身上流轉,層層下落,層層上升,卻永遠不灑下一分一毫,如同蜂巢裡的工蟻一般穿梭。

他是如此地痛苦,但與之同時他又是在這種痛苦中獲得了極致的愉悅,他的精神宛若不再受這片空間所侷限,也不再受肉體所侷限................

他努力昂起頭,那雙變得再也不像生靈、充滿淡漠威嚴的眸子想要看向遠方。

熟悉的聲音從白色小鬼的口中再度大叫起來。

“秘語!秘語!秘語!”

“虛幻!扭曲!真相!”

“知識是謎團的給養,謎團是知識的歸宿!”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地離開自己的軀體,憑著本能朝著那虛空中的光點飄去。

在他快若思維一般的速度之下,那光點逐漸旋渦般擴散開了一片斑斕,似乎來往的有和他一樣如同彗星劃過般的旅者,但他們平行而去永遠沒有交界。

他依然為眼前的文明幻象一般的繽紛感到歡欣鼓舞,為這虛空中衍生出的獨屬於生靈的生機感到歡欣鼓舞。

唐傑憑直覺沉入了那流經整片波瀾的長河。

他好似被人抱住了腰身一般急速下降,墜入了一層層的泡沫,最後墜下了一片蒼穹,真正成為了劃過天空的流星。

但這時他的速度陡然遲緩下來,盤旋著從空中飄落。

他看著那地面之上的綿延得如同地脈高山一般的深黑色書架,究竟是怎樣的書籍,才會由數千米之高、亦或是更高的書架承載?

唐傑不清楚答案........

但他知道擁有這些的是誰。

他在那書架形成的迷宮、亦或是森林之間,看到了一位提燈邁步、白袍蓬鬆,身形卻高大得宛若巨人一般的老者。他那長長的頭髮和鬍鬚都長到垂落在了地上,如同灰白色的地毯。

但老者的那雙眼睛,他曾經對視過,也差點因此消亡,那裡面閃爍著難以接受的奧妙濃縮、容納了一切有形之體,藏匿一切無形之物,最為純淨無私。

老者微微側了側身子,如同注視劃過夜空的螢火蟲一般注視著他,和藹地道。

“你來啦,我的使徒。”

即便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給了唐傑如此大的震撼。

仿若是兩個永遠不會站在同一片星空下的兩個生命、經過了一萬光年終於相遇時會說的話語。

他的思緒被感觸和激動擠得擁擠,又被困惑和懷疑割得凌亂。

他從沒想到會親眼見到自己的“主宰”,以如此親切而直觀的方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許久後才以微弱的聲音謙恭回應道。

“是的,這是您的形象?偉大的全知之眼。”

老者笑了笑。

“是,又不是,我的孩子。千眼千象。你要明白,你所看見的一切,既是真實,也是幻象。”

唐傑小心翼翼地回應道:“我並不怎麼明白您所說的意思。”

“螞蟻只能看到腳下,魚只能看到周圍,人類只能看到光彩。生靈所注視到的一切註定要被其自身所侷限,它們的真實也註定要被他們的眼睛所侷限。”

“但並只是侷限於眼睛。”,老者走動起來,灰白色的發須拖動在身後,他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厚大的書籍,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副眼鏡向書面上的字型仔細端詳起來。

“聽覺、觸覺...........生靈一切用來與世界進行接觸的感知都是如此,聽不見,所以不存在,看不見,所以不存在,摸不著,所以不存在,誰能說這不是屬於它們的真實?”

“但當然也是幻象。如果我將這本書向你所來的地方擲去,你猜會發生什麼?”

唐傑猶豫了一會,捉摸不透老者的想法。由於害怕他的回答可能會造成的結局,他選擇了並不進行回答。

老者再度笑了笑,“不會毀滅,也不會消失,但也無法評價是幸運還是不幸。你們人類會波動成與之前完全不同的生命體,能用精神進行交流,能感受到同族的情緒,但是會喪失數種感官。”

“如果我摺疊你們的宇宙,更是可以使得你們在一長段時間長河中無限迴圈,卻也因此變成不死不滅的存在。”

唐傑因“祂”那漫不經心的話感到十分害怕。

在他的視野中,陡然那慵懶的灰白色的鬚髮收縮回去,回到老者的腰間,變成飛舞著、吞吐著信子的漆黑毒蛇。

而“祂”的形象也由一名老者變成了沒有任何五官,唯掛著一雙漠然眼睛的、龐大到可怕的透明怪物。

“讓我來猜一猜,我在你眼中的形象是否發生了改變?”

“主宰”仿若讀心說出的話使得唐傑膽戰心驚,“剛開始應該是一名奇特的、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象。因為你渴望從我這裡得到安心和信賴。”

“但是現在,你因我的話心中生出無限恐懼,我的形象或許變成了一個你從來沒有真正見過的恐怖魔怪。之所以說是幻想,那是因為你暫時還無法想象我的力量和惡意,不是嗎?”

唐傑臉上一片慘白,他靈魂中沒有一處不是在戰慄發抖,他一下子感受到了那名老賽吉當時面對天災和那天災背後身影的絕望。

此刻無論是形象發生變化的“主宰”,還是“主宰”所說出的話,都讓他想要瘋狂地逃離這裡。

只是他進入這裡是憑藉“主宰”的指引,離開也一定要“主宰”的同意。

但“祂”似乎是因自己的表現笑出了聲,甚至一笑起來就難以停止,仿若經過了一個世紀,是真的唐傑感官中的一個世紀。

“很久沒有這樣愉快過了。”

“祂”如果是人類的話,此刻一定是在擦拭眼角的淚水。

“你的.....”,“祂”頓了頓,“前幾位“使徒”幾乎是在我進行說明的瞬間就明悟了過來,你卻真的怕到想要逃,誰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收下你這麼愚鈍的“使徒”,此刻這個誰包括我自己。”

似乎是發覺唐傑還沒有明白過來,“祂”搖了搖頭,“千眼千象,你明白了嗎?”

唐傑吃了一驚,“您的形象也會隨之變幻的嗎?您在為我進行說明?”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會變幻,始終記住,你是生活在真實與虛幻夾縫間的生靈。”,“祂”拍了拍手,在唐傑的眼中重新變成了那個老者的模樣。

“但認知到了神秘,你便會成為可以在真實與虛幻夾縫間穿梭的生靈。我們可以勾勒他人的虛幻與真實,可以勾勒自己的虛幻與真實,儘管大部分你還無法做到。”

唐傑感覺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極限,但出乎意料地,他能夠理解,因為他想到了“信”之秘言。

““信”之秘言?不錯,它便是這種力量的粗淺利用。”

老者似乎在經過剛開始的“和善”之後便開始濫用起了力量,包括以未知手段讀取了他的想法,當然唐傑對此無能為力。

“但“信”之秘言實際上是一種溝通語言,我的第一位使徒,是一名星海龍商,它想要賺得盆滿缽滿,我便教會了它這種會讓人信服的語言讓他在經商中無往不利,結果傳遍了無數星域。”

“大部分的生靈並無法學習這種語言,但這對於一些“主宰”來說並不是難事。你猜祂們第一個想法是去做什麼?”

自己的“主宰”真的很喜歡提問啊,唐傑在心中想到。

沒有等他回答,老者嘆了口氣說道:“祂們第一個想到的是找到敵對的傢伙,進行欺騙。”

“祂們成功了嗎?”,唐傑此時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祂們成功打起來了。”,老者瞥了他一眼,““信”之秘言也失去了它剛開始的無限魔力。”

“我想告訴你的是,秘語無不需要鋪墊,而神秘的鋪墊便是知識。你要當心反噬,警醒自己的能力,永遠不要想著作為一個愚人去愚弄智者。”

老者望向天穹沉思了一會,隨即轉頭笑了笑:“不過警告的箴言已經說完,我更該給予你晉階的選擇了。”

“選擇什麼?”,唐傑迷惑道,“我可以選擇嗎?”

老者攤開了那本曾經說是要丟到自己出發地的可怕書冊,上面亮起了無數刺眼的讓人感到畏懼的符光。

“當然是能力,作為“家長”對於“幼子”、作為“主宰”對於最後一名“使徒”的格外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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