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絕望與希望(1 / 1)
他甚至從未有這樣一刻如此期待它的攻擊到來。
“轟!”
那遮天蔽日的黑影終於如同大山般落下。
唐傑架起的雙臂瞬間便折斷,幾乎覆蓋了他全部視野的觸手狠狠地壓落在他的頭顱和肩膀上,不知道那把陰險的利刃現在還藏在何方。
“砰——”
仿若是之前撞擊聲的延續,他陷入了海底的石層之中,只見肩膀和頭顱。
一陣戰慄從他的小腿傳至全身,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在海中吐出一口腥黑的血霧。
他的頭髮飄揚起來,最糟糕的是他的腦袋向側面“微微”有些偏移。
他的頸骨斷了。
但他並不會死,只是需要一分鐘的時間讓肉體恢復。
唐傑知道自己莽撞了,身體小而靈活是他的優勢,他應該更加小心一些。
當然,他也沒想到賽特斯竟然如此恐怖。
“嗚吼!!!”
賽特斯怒吼一聲,唐傑瞳孔微睜,因為他側著的眼眸看見,一把陰險的,如同彎月一般的利刃削平了所有不平之物朝他而來。
“漢斯!!!”
特蕾莎放棄了即將被她斬碎的、剩餘的唯一一個犬首。
因為她不確定這能否殺死這個怪物,能否使它的動作停下。
她速度已經拉開到了最大,七道身影近乎是瞬間出現,她射入海底橫起光劍攔在了那利刃之前。
“別!特蕾莎!”
之前多麼可怕的場景都沒使得唐傑恐懼,但他此刻的確感受到了那宛若攥住了他心臟一般的驚恐。
他不知道特蕾莎能否在倉促的情況下攔下這利刃,他不知道經克莉絲汀娜天使之手重生的特蕾莎能否再次重生。
他只知道,特蕾莎恐怕會把他的生命放在她自己的生命之上。
一片可怕的火花劇烈的摩擦起來,一把利刃寸寸碎裂,但不是賽特斯的那一把。
唐傑眼前變得一片猩紅,他眼睛近乎要瞪大眼眶,在石層中無法動彈地掙扎震顫著。
唯有一張張大的嘴,恐懼而又狂怒地在海底怒吼起來。
柔美的分成兩半的身軀從他頭頂飛曳過去。
只剩下兩小片的光劍插在他的身體兩側。
他絕望地開啟了鑑定術,然後又痛苦地停止了鑑定術。
他此刻的時間沒有停止。
他此刻的時間停止了。
那利刃很快掃了過來,海底之下,一顆頭顱高高飛起。
但賽特斯並沒有停止自己瘋狂的攻擊,它宛若真的瘋了,那船首像少女的臉頰上也流下了兩行血淚。
它那始終沒有落下的鯨尾在此刻落下,海水瘋狂震盪著,連那灰色水立方都從邊緣隱隱出現裂痕,有著隨時有可能破裂的徵兆。
而在數秒之後,它破裂了。
但不是被賽特斯,而是被一隻白皙的、肌膚宛若羊脂一般的手。
一個美麗的、美麗的俏皮的少女隨即踉蹌地擠了進來,並露出了害怕做錯了事情、打擾了主人一般的天真神情。
她有著恬靜卻生動的眸子,一頭漂亮的金色長髮。
她被翻滾而來的海浪迎面拍飛,溼透地從海水下游了起來,她臉上顯露出生氣的神情,但她那神情到看見那發狂的、遮天蔽日的怪物賽特斯後逐漸呆滯。
“我的達文波特老師啊!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大的海!南安普敦的確離海很近,但這是在城市裡啊!”
這意想不到的、超過過往所有一切的驚訝使得她十分滿足。
“給......給我一個終結!”
哪裡來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過了一會她才意識到那聲音來自於遠處的黑影。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恐怕都回離得遠遠的。
但帕忒希婭卻升起了無限好奇,宛若真的生在在海底的魚類一般,深吸一口氣鼓著臉頰,靈動而飛快在水下朝它遊近。
隨著海水不斷地從水立方里流出,發瘋的賽特斯地動作逐漸變得僵硬,沉在海底的木板以及一些海星海螺全都漂浮起來,依附在了不斷被往黑霧中扯去的賽特斯的身上。
帕忒希婭看了那黑霧一眼,它不與水立方里的空間相連,它也不與外界的空間相連,但它似乎綿延無限。
她知道無論那黑霧是什麼,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時間不多了。
她加快了速度靠近。
帕忒希婭這才發現,以那沙啞的聲音所呼喚她的,不是怪物,而是怪物身上船體上的船首像。
一個原本應該是木雕,卻色彩鮮豔到了真的穿著飄飛的衣裳,而那略黑的、卻讓人感到十分漂亮的小麥色皮膚看起來十分柔軟。
這是個拿著天平與一枚奇特物的少女。
她嘴唇微張,絕望的眼神瞥向她,“了、了結我。”
“你是誰?”
比起陌生奇特少女的需求,帕忒希婭更想滿足自己的好奇,仿若一點都不急的問道。
“我是扎伊內,我已經......戰鬥到了最後一部分,原本我應該離去的.......但.....為了組織..........”,她掙扎著說道。
“你的組織是?”
一片寂靜,似乎船首像少女面對這個問題寧願就這樣被拽入黑霧之中。
“好吧。”,帕忒希婭不得不放棄,從她的話語和眼神中她能感受到這是一名真正的戰士,她殺死過無數這樣的敵人,知道他們絕不會鬆口,能夠給予他們的唯有死亡與尊重。
“最後兩個問題。”,帕忒希婭眸光閃亮地看向她,“第一,你為什麼想要了結。”
扎伊內沉默了一會,痛苦而欣慰地說道:“水手的命運,永遠只有靈魂的分裂.......以及海上無盡的孤獨。現在,我要結束的我的這項命運、我的這項旅途了。”
“我有些聽不大懂呢。”,帕忒希婭微笑道:“但我已經滿足了。那麼,第二,怎樣給予你了結?”
扎伊內微微抬高了那形若指南針的骰子,“用這個,扎透我僅剩的右眼。”,似乎是在強調一般,“我的,右眼。”
“這麼大嗎?”
帕忒希婭看向那枚奇特的物品嘆了口氣。
“它很輕,的。”
的確如扎伊內所言,它輕的宛若沒有重量,就如同人的靈魂一樣。
帕忒希婭輕而易舉地就把它給舉了起來。
唔,她的右眼,是自己看到的左邊的這一隻。
“不要遲疑.....”
“放心吧,我下手很快的,又快又穩。”
帕忒希婭笑道,以讓扎伊內都沒有反應過來的速度扎入了她的右眼之中。
她的身軀急劇地抖動起來,出現一片片裂紋,她展露微笑,仿若在最後遇到這樣的同伴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原來你也是超凡者。”
“原本終結我的應該是一名神恩戰士,但她為了救另一名戰士的生命和他一同死在了瘋狂的賽特斯手中。”
“這是已經失敗的我,垂死掙扎的我,為組織所做的最為後悔的事。”
“你和我很像,你以後也會和我做同樣的事嗎?”
帕忒希婭沒有回答,只是溫柔地注視著她。
只有在那從船首像裂紋中飄出一陣黑煙,而那黑煙在日光下開始灼燒,發出尖銳的彷彿哀嚎一般的聲音時。
她才忍不住出聲問道。
“你很痛苦嗎?”
黑煙完全消散,但帕忒希婭感受到了,飄散過來的,是欣喜的味道。
水立方不知不覺已經完全消散不留痕跡,海水也逐漸滲入地面,帕忒希婭低著臉靜靜矗立了一會,抬起頭重新展露出笑容。
她回首行了一個禮。
“維多利亞女王女士,阿爾伯特親王先生,你們說的同伴是在這裡面嗎?我不得不告訴你們一個糟糕的訊息,我剛剛親手殺了一個人,她有可能是你們的同伴之一。”
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聽到她的話臉色驟然變得一片慘白,但當他們目光看到那廢墟角落散落的身影時,臉色變得更加毫無血色。
他們近乎是身體發軟、踉蹌地堅持著一步步接近。
當維多利亞看到那熟悉的、猩紅的修女服的衣角時,再也受不了嗚咽地哭了出來,崩潰的淚水滾滾地滑落臉龐,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冰涼的腳踝。
她抬起目光看見的是斷裂的腰身,以及好似水草般的一些內臟。
而另一邊,阿爾伯特則是緩緩跪到地上,撿起抱住了唐傑的頭顱,他緊閉著眼睛,淚水從眼角滑下,和被咬破嘴唇流出的血水混在一起。
漢斯的表情還在他的腦海中忘不掉,失去摯友的心痛,接連失去兩名摯友的心痛如同潮水一般終於將他淹沒。
他無法再如同一個成熟的男人,一個貴族王子那樣強作堅強,他昂起頭嚎啕大哭起來。
他曾想對漢斯說,等回到倫敦皇宮之中,他就把他們在賽吉秘境裡的冒險寫成傳記,寫他們如如何在劫匪的手裡逃出,是怎樣面對刺客,是怎麼背對火山雲淡風輕地都不回頭看上一眼。
他曾以為,像漢斯和特蕾莎這樣的超凡者,他的摯友,一定能越過各種危險在超凡世界中披荊斬棘.........
但沒有人是主角,他不是主角,漢斯不是主角,特蕾莎不是主角,現實是這樣的殘酷!
當不幸落在自己或是身邊人的身上,是如此讓人絕望的、天地灰暗了一般的哀痛!
熟悉的世界已經遠去,淹過來的唯有冷漠的潮水。
阿爾伯特緩緩地站了起來,發現妻子已經在做了。
他們用凡人之軀翻找著廢墟,手指上的皮膚都被石頭磨得翻爛,從白天到正午,從正午到黃昏,從黃昏到日暮。
他們終於找到了特蕾莎和漢斯的殘軀,將他們拼接起來。
這卻使得他們更加崩潰,因為特蕾莎和漢斯好像在互望一般,眼眸都是如此的絕望,是對方的身影。
“................”
帕忒希婭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幕,幾度想出聲又收了回去,最後終於還是說道。
“其實........我一直想說的是,我也不知道超凡能力你們能不能理解........但我的位階名為“澤鹿”,我想二十四個小時內死去的人,無論是凡人還是超凡,我都能將之救活。”
阿爾伯特看了眼表,臉色一白,焦急地跳起來跺了跺腳,“你為什麼不早說!你怎麼還不趕快?”
維多利亞悲傷的臉色愣住,片刻之後難以抑制地泛出欣喜,但同時又困惑小心地道。
“你不是那裡的成員麼?我以為你的工作是殺人......”
帕忒希婭微笑著看了女王一眼,從懷裡取出了一副絲織手套,朝著屍體走去,回答道。
“在這個世界上,殺人和救人有什麼兩樣嗎?”
“在我看來是沒有什麼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