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死神（1 / 1）
帕忒希婭站在屍體前，如同鋼琴家一般優雅地抬起了雙臂。
她身後的地面變成了宛若虛幻的青綠清幽的沼澤，而從中一道可怕的白色巨影緩緩升騰起來，它仿若緊貼在帕忒希婭的背後，亦或是乾脆與她的後背是一體。
無數條白色的絲線從她手中垂落，刺入唐傑和特蕾莎的身體，將他們託舉到了空中。
帕忒希婭的眼睛已經變得一片澄澈，泛著難以捉摸的、說不清楚是有害還是無害的微光。
“最好不要試圖出現在我的正面，現狀就很好，維多利亞女王女士，阿爾伯特親王先生。”
彷彿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一樣，“你們會嚇到的。”
阿爾伯特和維多利亞只能止步，抬頭望著那隻能看到那好似是鹿首的巨大背影，那身影有六隻手臂，其中一隻手臂似乎拿著一枚圓環。
它那身體周圍逸出的霧氣，能夠看到蛇、狼、熊.........好似有百獸相伴。
阿爾伯特和維多利亞雖然希冀帕忒希婭能夠將死人救活，但卻不太相信她能夠做到。
即便他們和唐傑他們都見識過“瓦西利斯神”的身影。
帕忒希婭臉上經常帶著的純淨微笑消失，宛若使用她的這種能力對她而言是一種痛苦。
她的雙手以及鹿影的五條手臂以以極快的速度飛舞著，那些絲線愈來愈細，在更深的地方愈發纖微，與之同時她的瞳孔急劇收縮宛若兩個小點。
她能夠看得清楚嗎？
帕忒希婭或許真的能夠看清楚，她的動作已經快成了一片幻影，絲線穿過皮層、深入血肉，依附在骨頭和血管上擴散開來。
將仿若被利刃一切兩斷的組織重新連線，將被割裂的神經重新搭建。
這比唐傑將腦袋按在一起要精細多了，畢竟前者只是不管對不對得上，先拼在一起，一切衰退或重新生長。
但眼前的已經是兩具屍體，肝臟、肺、腎，以及血液中的白細胞已經損失殆盡，也就是身體失去了生機。
唯一的好處是他們是超凡者，在腦和心中儲存了大量能量，腦細胞和心臟細胞依舊在苟延殘喘。
挽救生命本來就是一種魔法，化腐朽為神奇。
帕忒希婭向來是這樣認為的。
一片片的混沌色的光芒從她的整個身體亮了起來，流經她手中的絲線，如同蛛網一般深入兩具身軀。
令人震撼的是，一片片死去的神經細胞宛若被點燃一般重新亮起活動，還保持著活性的幹細胞開始分裂分化，將無數壞死組織如淡黃色的膿液一般排擠出體外，時不時還摻雜著粘稠的烏血以及奇怪的骨沫。
宛若心臟起伏器進行震顫一般，他們的身體純機械地搏動起來，偶爾能夠看到新的肌肉開始形成，然後密密麻麻地生長出一層肉芽，然後變化為了灰白色的瘢痕......
還不夠！
帕忒希婭有些沉默。
她看了自己一片猩紅的雙臂一眼，絲線連著一片片被切成微薄小片的肌膚和組織搖曳遠去，鑑於唐傑和特蕾莎的損傷，她知道自己的臉上恐怕也是如此。
畢竟她沒有多餘的材料...........不知不覺就.........
那鹿影一般的巨大身影的最後一隻手臂動了起來。
逐漸開始有漆黑色的霧氣，宛若從遠方飄來，從地底滲透而起，使得世界如同一個光源一般，從天際和遠方一寸寸黑暗。
這是一種極大的、不正常的恐怖。
宛若他們在做什麼邪惡的事情一般、遭受了天怒。
黑暗侵襲而來。
同時侵襲而來的還有一片寂靜。
“帕忒希婭！”
維多利亞感到害怕，縮在了丈夫的懷裡。
而阿爾伯特也意識到了這片突如其來的黑暗有些不太對勁，更何況這黑暗宛如是以他們為目標，為原點進行收縮，將他們擠壓得無處可去，無法動彈。
他們已經看不到晚霞遊蕩的天穹，看不到身邊的建築了，只能看見地面和身周的身影。
以及帕忒希婭那鹿首的巨大身影在黑暗中瀰漫著、連綿成片的的混沌光芒。
她對他們的驚叫報以沉默，並沒有回過身來，但他們好似能看見帕忒希婭的圓輪似乎是再度對著自己落下。
她從剛開始起就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吱啦”的宛若是可怖的、皮膚不甘從血肉上剝離的聲響，“嗤嘶”的宛若是骨頭留戀地與肌腱分離。
他們能透過那混沌的光芒、那身影的縫隙，看見一灘灘血液仿若完全不會流盡一般，一波波地潑灑在了唐傑和特蕾莎的身上，然後宛若被吸收一般滲透進去。
她究竟在做什麼？
他們感到毛骨悚然，牙齒禁不住地打顫。
但他們更加不寒而慄的是，他們感到從高空的黑暗中，離他們並不遠的地方逐漸垂下了一片宛若實質的，披在黑袍下、亦或只是黑袍的身影。
它遠比蝙蝠要巨大，卻宛若蝙蝠展翼一般黑袍松收，宛若在呼吸，吞吐那幽深的、根本不屬於人間的寒氣。
它很快就不再滿足於注視，而是伸出了一隻手杖。
這隻手杖一片漆黑，頂端是一塊碩大的鹿的頭骨，它仿若敲門一般，在黑暗中叩出了“篤篤”的聲響。
而帕忒希婭依然注視著兩具軀體，手中的速度更快，混沌的白色光芒更加透亮。
似乎是超過了臨界值一般，這兩具屍體竟然恢復了血色，竟然心臟搏動，自行地開始了呼吸。
這是一場魔術的成功開幕式。
再看這兩具軀體，一寸寸的肌膚如同連綿的山丘平原，毫無破碎的痕跡，那肌膚甚至比起之前更加柔亮，柔美，猶如羊脂一般，又微微透著紅色。
“篤篤篤篤篤.........”
手杖的叩聲愈多、愈響。
現在，肉體的部分已經完成。
該是靈魂的問題了。
帕忒希婭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種奇怪的嘶啞，以及一種疲憊的喘息。
“那麼，選擇吧，維多利亞女王女士，阿爾伯特親王先生。時間到了，現在是你們進行選擇的時間了。”
阿爾伯特感到氣氛愈來愈詭異，不由得在這黑暗中吞了口唾液，困惑問道：“我們該選擇什麼？”
帕忒希婭輕笑了一聲。
“當然是替漢斯先生和特蕾莎小姐選擇代替他們的靈魂，也就是所謂的“替罪羊”。”
她的背影微微偏了偏腦袋，伸出手臂指向一側，淋漓的血液不知道為什麼從她那潔白的手臂不斷滴落到了地上。
“你們沒有聽到嗎？我們尊敬的死神先生，祂沒有得到應該得到的東西，不都已經親切地前來索要了嗎？”
她收回手臂，在半途中就開始不再流血。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只要是同一類生靈的靈魂，無論是誰的，只要數目對的上，祂都會滿意，然後離去。”
阿爾伯特意識到了什麼，眉頭皺起道：“你是說我和維多利亞需要犧牲自己，才能拯救漢斯和特蕾莎？”
他思索了一會，毅然決然地說道：“由我一個人的靈魂行嗎？我的靈魂無足輕重，王國不能沒有維多利亞！”
“不要！阿爾伯特！”
維多利亞立即尖聲地反對道：“我今天承受的悲傷已經夠多了。”，她哭著朝帕忒希婭的背影懇求道：“求你了，帕忒希婭，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當然有其他的辦法，如果是你們要奉獻靈魂，我根本不會發起這個提議。”
隨著她的話音停頓，她轉過了身來。
維多利亞瞳孔一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剛才看見了一副沒有皮的身軀。
但隨著恍神過來，這依然是那個美麗的、正處於花季的特殊組織的少女，她笑靨如花，眸子裡帶著一種恬靜，面容上帶著一種悠閒。
似乎思緒已經飄飛到了遠方。
“篤篤........咚咚！！！”
手杖在黑暗中發出的已經變成了另一隻沉重的音響，這才將帕忒希婭喚醒過來。
她抬了抬手，鹿影的光芒更盛大了一些，無數絲線飛出，將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兩具軀體，拖拽進入了光亮的範圍之內。
是兩名“大佬幫”的幫眾，他們面目兇悍，身上有著斑斕的紋身，手裡還緊握著武器，雖然昏迷，但還有呼吸。
“這兩名怎麼樣？他們雖然所屬王國，但是是標標準準的惡徒、所謂的渣滓。”
維多利亞這次聽懂了她的意思，難以置信地道：“你要我們把別人的靈魂獻祭？”
阿爾伯特亦是因這可怕的提議而身體戰慄，憤怒的神情出現在了臉上卻又消退。
因為他想到了思念無比的漢斯和特蕾莎的面容，他們離開自己時心中的悲痛，這悲痛已經壓過了天平另一側的任何事物。
他抱住自己的頭，端正的面容都扭曲了起來，想要抑制住自己心中泛起的邪惡想法，卻聽到了心中有另一股聲音，它在讚歎帕忒希婭給他們預留的選擇是如此甘甜。
帕忒希婭驚訝了一下，不能理解這有什麼好猶豫，或者說抗拒的。
“你不願意嗎？。”
維多利亞心情複雜，攥著拳不敢去看唐傑和特蕾莎的身影，怕他們聽到自己的話對自己失望。
她嘴唇哆嗦道：“這兩人都罪不至死，即便是死刑犯，也不該我來審判，也不該我將他們的靈魂拿來做物品一般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