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報酬(1 / 1)
“我更加困惑了。”
帕忒希婭眉頭輕蹙,食指點在唇上,宛若在進行費勁的思考。
“你不是經常會代表王國進行抉擇嗎,抉擇無數人的生死?你一直就是審判者啊?”
“或者你認為兩個人靈魂的審判重量太重,你需要有人幫忙分擔?可這裡暫時拉不到一位大臣。”
維多利亞面色慘白,宛若一層層華麗的紙被帕忒希婭無心率真的語言層層撕開了一般。
她感覺自己猶如赤裸在空氣中,無助地抓緊了自己的衣服,“至少需要是正義的審判。他們殺過人嗎?”
“咚咚咚!!!!!”,死神的手杖再度重重響起,此刻還伴隨起了一股不耐的嘶吼。
黑暗愈發逼近,已經蔓延到了腳邊,恐懼使得所有人都面色慘白。
‘“這重要嗎?”
帕忒希婭嘆了口氣,不得不向她傾倒自己的想法。
“世界是很狹窄的,宛若懸崖一樣,大家擠成一團,想救人就需要殺人。”
“您想要在聯合王國多捧起一個能夠健康生長的新生兒,就得推下一個殖民地的反抗人民。”
“您想要一個身邊的朋友獲得新生,就得把離您遠一點的人退下深淵。”
“我們劃定了我們心中的範圍,並依此建立起了維護範圍之中人的法律,法律從來就不存在正義,只存在合理。”
維多利亞捂住胸口喘不過氣來,帕忒希婭的話語在她心中比死神的嘶吼還可怕,宛若把她從出生起、接任為女王起就豎立起的信念一寸寸撕為灰燼。
吼!!!!!!!!!
此刻連帕忒希婭的身體也不由得顫抖了起來,連忙催促道:“快選吧!”
“是陌生人,還是密友?是誰跌下深淵?!快選吧!沒有其他的人會知道的,這是你們與死神之間的交易。”
維多利亞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但當她還在糾結之時,阿爾伯特已經站了起來,她驚叫道。
“阿爾伯特!”
但他已經一步比一步快地朝那兩個人走去。
帕忒希婭撫住因害怕而起伏的胸膛,舒出一口氣。
“男人偏向理性,女人偏向感性,當需要做出痛苦的選擇之時,女人總是想要找出一種逃脫選擇的辦法,同時也卸下責任。”
“不過維多利亞女王女士,我真的不希望你講責任交由阿爾伯特親王先生一人承擔。”
“在黑暗的世界中最恐懼的不是罪孽和痛苦,而是沒有同伴。”
維多利亞咬了咬嘴唇,跟上了丈夫的步伐。
“這是地獄的話,我們一同墮入地獄好了。”
“大佬幫”幫眾的身軀消失在了光亮裡,死神的吼聲驟然停止。
有兩片透明的、彷彿知道自己命運一般驚恐地飄飛起來的靈魂,它們在黑暗中是如此耀眼,宛若會吸引飛蛾的燈火。
但一根鹿骨手杖很快如同扎穿破布一般扎穿了它們,然後宛如掛著牲畜一般拖遠。
黑暗彷彿隨那不知名的黑袍的腳步一步步退去,一百米,兩百米,兩千米,直至天邊。
天又重新亮了起來。
但那將人親手推下絕望深淵的記憶已經刻在了兩個人的記憶之中。
即便挽救摯友的喜悅在未來能夠將這愧疚痛苦衝散。
但這是記憶,是永遠會頑強地佔據一個角落,永遠不會消退的東西。
而隨著光亮遺留下來的,是比光亮更耀眼的兩個靈魂,它們飄騰在空中。
帕忒希婭點了點頭,合手笑道:“是漢斯和特蕾莎!看樣子它們從死神的瓦罐裡飛出來了!”
“帕忒希婭,我能問下你怎麼知道死神沒有將漢斯和特蕾莎的靈魂像剛才那樣.........”
帕忒希婭綻放起更燦爛的微笑,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豎起了一根手指。
“如果你要問我的話,我想知曉命運流向的死神恐怕已經嗅到了那兩個“替罪羊”身上散發的死亡之氣了吧,祂恐怕也知道你們會做出的選擇,他們最後的結局。”
這個回答對於凡人、甚至所有生靈來說不啻於驚嚇。
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很快擔憂起了那必將到來、卻不知道是那一天的未來,臉上難以掩蓋惶恐。
一根根絲線隨著鹿影再度舞動,一點點將那兩個靈魂拽入了已經恢復生機的軀體。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不會把靈魂裝反了吧。”
帕忒希婭宛若受到了驚嚇一般跳了一跳,跑到唐傑的軀體旁邊掀開衣服看了一眼,俏臉微紅。
“唔,看來是沒有。”
阿爾伯特心中一陣無語,她到底看到了什麼,這傢伙到底是可靠還是不可靠?
要是經歷了這麼多還救不活,他可真就要跳腳了啊,以一個.......凡人的身份......
圓睜的碧色雙眸裡逐漸回覆了神采,下一刻唐傑就抬起了手遮擋明明很昏暗、卻依然讓他感到很刺眼的光線。
“小心一點哦,細胞我都跟你換過一遍了哦!”
甜美的聲音使得唐傑愣了愣,他不是死了嗎?
像他這樣的使徒,死後會歸於何地呢?是歸於“主宰”的懷抱,還是歸於故鄉,還是歸於寂墟。
“我必須提醒你,你又活過來了,你可不要覺得困睡上一覺,你的朋友還在等著你呢。”
真的很吵啊,這聲音。
但很快一雙藍色的、宛若寶石般的漂亮眸子出現在了自己的天穹。
他因為恐懼遲遲不肯醒來的心忽然忽然覺得一切都不太重要了。
好似將身體上的所有重量卸下來了一般。
即便是飄搖向消無的夢境也好。
他拿手臂擋住眼睛,一時間泣不成聲,淚如泉湧。
但溫暖的唇瓣很快覆了上來,帶著近乎恐怖的力氣。
他被抱住,他將對方抱住。
兩個人沿著一路坎坷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在背後,疼痛的翻滾。
但唐傑感知到的唯有喜悅,重生的喜悅,以及特蕾莎的笨拙,當然還有他的笨拙。
差點離開彼此的人都恨不得以最親密的方式和對方貼近在一起。
當然這種感情並不是愛情。
至少不只是愛情,複雜的感情在陪伴與披荊斬棘中醞釀,早已變作了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深情。
但一聲激動到彷彿要暈過去的哽咽和一聲響亮的咳嗽很快打斷了這一切。
特蕾莎陡然坐起來,轉頭看到了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並不只有一開始的帕忒希婭,那兩個人之前被帕忒希婭擋在了身後。
她攥著拳瞪著她肩膀有些顫抖,緋紅爬上了臉龐。
但她隨即向下一指,朝阿爾伯特和維多利亞宣告道:“我只是看一看他有沒有醒,漢斯突然貼上來的。”
維多利亞被這鬧劇搞得哽咽聲一收,岔了氣,被阿爾伯特猛拍後背才舒緩過來。
“這純粹是誣陷。”
唐傑試圖坐起來,摸了摸嘴唇,似乎還沒有消腫。
天啦,什麼玩意,馬蜂嗎?
他看向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
他不由得就想到:“你們也被賽特斯給殺了?”
“你才被什麼給殺了!”
維多利亞沒想到這是他醒來後說的第二句話,眼淚都被氣回到肚子裡了。
“你知不知道我和阿爾伯特為了救你們......”
但她很快因為丈夫的眼神示意並沒有說出剩餘的話,只是難以掩飾目光中的殺意。
她看向阿爾伯特,阿爾伯特也嘆了口氣。
這個禍害是不是死了更好呢?
“嘛,很感人的場景。”
帕忒希婭微笑著說道,“那麼現在我就要來談一下報酬問題。”
維多利亞吃驚地看向她:“你都........”
“那是你們作出的選擇,並不是我救人需要的報酬。”
有什麼比生命更可貴呢?唐傑想到。
而且她把特蕾莎也就救活了,無論什麼他都願意給!
“你想要什麼?我有很多件超凡物品。”,他頓了頓說道:“特蕾莎可是很窮的,我連她的那份一起給,直到你滿意。”
“你連報酬都不知道就敢這樣說嗎?”
帕忒希婭有些訝異,不過她隨即說道。
“很遺憾,我要的東西必須從你們各自的身上付出,就像我曾經付出的那樣。”
唐傑一臉平靜地看著她,似乎有些領會了她的意思。
“我身上的也是一樣。”
帕忒希婭依舊搖了搖頭,“我說了,各自。”
她隨即笑了笑說道:“真是奇特啊,經常使用眼睛的看不清腳底的道路,看得清腳底道路的,卻不需要眼睛。”
“我知道我需要你們付出什麼作為報酬了。”
她指了指唐傑道:“你需要付出你的眼睛。”
她再度指了指特蕾莎道:“你需要付出你的腿。”
唐傑心中驚怒,他絕不能容忍有人再將特蕾莎變成殘缺,這是他心中絕不容踐踏的禁忌。
他胸腹之間虛幻城池的靈魂再度燃燒起來,血液宛若岩漿一般再度流淌起來,使得他身上的肌肉赤紅鼓起。
但他是個有原則的人,更何況這還是救了他們一命的恩人,他希望可以談判。
他壓抑了怒氣,悶聲道:“我的我可以接受,特蕾莎的可不可以換一個,雖然說你只要身上的東西,但我有一件二階的聖物,可以給你。”
“二階的聖物?”,帕忒希婭驚訝地看向他,“真是令我意想不到啊,漢斯先生。”
“但是很遺憾,這是我救人的、不容被打破的法則。”
“當然你們完全可以拖欠這次的報酬,但我想你們也不願意再次遇到相同的危機時,自己或同伴無人救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