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姑侄情深(1 / 1)
房間中,帝雲霄和忘塵相對而坐。沉寂之中,落針可聞。
忘塵看著帝雲霄的目光中,遮掩不住的關懷,給人溫暖的感覺,同時更帶著一絲期盼。
而帝雲霄卻是低著頭,沒人能看到他的面色如何,也沒人能看到他眼神中蘊含的複雜神色。
“忘塵,你們祖孫倆談得如何了?”就在這時,劍歸一的聲音傳來,打破了房間中的沉寂。
忘塵與帝雲霄同時抬頭看去,見劍歸一已經從房門處走了進來。
忘塵輕輕一笑,卻沒有說話。
帝雲霄看到走在劍歸一身後的帝雪兒,眼中的複雜神色急忙退去,站起身來,衝出房間,一把拉住帝雪兒的小手,急切道:“姑姑,咱們先離開這裡,他們的東西咱們不要了!”
剛才的寂靜,給帝雲霄的感覺就猶如被人捏住脖子一樣。那種死一樣的安靜讓他感覺恐懼。尤其是心中的情緒閃動,更是讓他膽寒。
他很想張口叫忘塵一聲外公,可又是叫不出來。這種若即若離,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覺,真的比死還要難受。因此,一看到帝雪兒,他就想到了逃。
帝雪兒猛然抓住帝雲霄,抬眼看向了帝雲霄的眼神。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瞭解,已經到了心心相惜的地步。才一對視,帝雪兒就已經看到了帝雲霄蘊含在眼神深處的掙扎,還有他內心的痛苦。
帝雪兒不知道一個從小是孤兒的人忽然遇到自己的親人是什麼感覺,但她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她的血親若是忽然出現,要和她相認。她應該也和帝雲霄是同樣的感覺。
看到帝雲霄眼中的痛苦神情,帝雪兒也感覺心中一痛,差點就要帶著帝雲霄轉身出門。
但當她轉頭看到了忘塵那希冀的目光時,她卻又心軟了。
她感覺得到,忘塵是真的關心帝雲霄,把帝雲霄當做一生的至寶。倘若今日的帝雲霄真的離開了,忘塵可能會因此而痛苦一生。
同樣,從帝雲霄的神色掙扎中,她看得出來,帝雲霄也很希望能與忘塵相認。但多年來的生活,卻導致他本能的反抗。正是這種本能的反抗,這才導致了帝雲霄眼中出現掙扎。
帝雪兒的心在微微抽搐,饒是她平時再如何不把世間任何人放在眼中,但此時面對忘塵,她卻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總不能如面對其他人那般,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吧?
沉思良久,她看向了忘塵,儘量把聲音放得柔和一些,勉強帶起一絲笑容,道:“忘塵前輩,希望你能給雲霄一些時間,我會開導他的,告辭!”
忘塵把目光從帝雲霄的身上移開,看向了帝雪兒,站起身來,目光中希冀不改,笑道:“有勞了!”
帝雪兒微微點頭,不再猶豫,拉著帝雲霄轉身離去。
當房間中不再有帝雲霄和帝雪兒,劍歸一揮手關上房門,看向了忘塵,嘆息一聲,笑著安慰道:“老夥計,別多想了,沒事的。這孩子心中其實還是有你的,你沒看出來嗎?”
忘塵也強自笑了笑,搖頭道:“放心吧,我沒事的。可能要不了多久,我也應該去上界了。希望能親口聽他叫我一聲外公吧!”
本來是想要讓老友放心的話,但說到最後,忘塵卻不自覺的嘆息了一聲。
夜晚的清揚城內,夜幕遮天,但城中卻是燈火四射。
一間客棧中,帝雲霄渾身泡在浴桶中。冰涼的冷水,似乎能讓他的心平靜下來一樣。但縱然有涼水泡著,他依然緊皺著眉頭,惆悵在眉間,似乎揮之不去一般。
“吱呀”房門忽然被開啟,帝雪兒走了進來。看到正在泡浴的帝雲霄,她並沒有任何的尷尬。
而帝雲霄看到她進來,也沒有任何的不適。似乎對於這一切早就已經適應了一樣。
其實對帝雲霄與帝雪兒來說,除了帝雪兒沐浴時,帝雲霄不能闖進她的房間之外,其餘時間,兩人都可以毫無差距的在一起。即便帝雲霄沐浴時也是一樣。這種感情,實際上早就已經超越了姑侄之間的情感。
帝雪兒來到浴桶旁坐下,看著正在泡浴的帝雲霄,輕輕一笑,道:“快起來,陪姑姑出去走走!”
帝雲霄看了看帝雪兒,搖了搖頭,道:“姑姑,你去吧,我想安靜一會兒!”
看出帝雲霄眉間的惆悵,帝雪兒笑著伸手捏了捏帝雲霄的臉蛋,笑道:“怎麼,雲霄也長大了,也懂得煩惱了?”
帝雲霄白了帝雪兒一眼,道:“自始至終,就你沒把我當大人看。你也不想想,這段時間遇到問題,你哪一件不是聽從我的主意的?”
帝雪兒聞言,咯咯嬌笑,道:“喲,不錯嘛,都懂得和我唱反調了。是不是找打啊!”
說話間,帝雪兒伸手在帝雲霄的額頭上敲打了一下,用力不小,讓帝雲霄額頭都腫了起來。
帝雲霄捂著額頭慘叫一聲,道:“姑姑,你要謀殺啊!”
三兩句話之間,兩人談攏在一起,帝雲霄也終於暫時把心中的煩惱拋在一邊。
…………
夜涼如水,帝雲霄穿上了黑袍,與帝雪兒出了房間,卻並沒有去市集上逛,而是來到了客棧的房頂上。
帝雲霄趴在帝雪兒那雙修長的玉腿上,安靜的躺著,而帝雪兒則是伸手輕輕擺弄著他的頭髮。
“這麼多年了,靠在姑姑的腿上,依然是最舒服的。再軟的枕頭,始終比不上姑姑的腿!”忽然,帝雲霄開口,微笑著說道。
“是嗎?你還記得你什麼時候喜歡上這樣睡覺的嗎?”帝雪兒聞言,也輕輕一笑,臉上帶著緬懷的笑容,柔聲問道。
“這我當然記得,那時候我才五歲,被帝翻雲他們欺負,渾身是傷。姑姑狠狠的教訓了他們一頓,然後讓我躺在姑姑的腿上睡覺。這件事情就算再過去幾十年,幾百年,我也一定不會忘記的!”帝雲霄想也不想,簡單快捷的回答了帝雪兒的問題。
帝雪兒笑得更開心了,道:“算你還有良心,記得我對你的好。那你還記得你五歲的時候學會的童謠嗎?那時你睡醒的時候,我的腿都已經麻木了,你還記不記得你給我唱童謠的場景?”
帝雲霄想了想,回憶起了當初小時候的事情。
那時,帝雪兒也不過**歲的樣子,兩個都是小孩子。帝雪兒用腿當枕頭給自己睡覺。而自己醒來,看見帝雪兒站都站不起來,於是就用剛學會的童謠唱歌給帝雪兒聽。
想著,帝雲霄翻了翻身,用一種更舒適的姿勢靠在帝雪兒的玉腿上,開口唱道:“遠處有座山,山上有棵樹,屬下有個茅草屋………………”
帝雲霄輕輕的唱著,眼角卻不禁流下淚水。
淚水滴落在帝雪兒的玉腿上,侵溼了帝雪兒的褲子,讓帝雪兒感受到了微微的涼意,低頭看去,眼中柔情無限,道:“為什麼以前你唱這首歌的時候都很開心,很喜歡笑。這次卻要哭呢?”
帝雲霄雖然流著淚,但嘴角卻帶著幸福的笑容,聲音微微有些哽咽道:“以前姑姑一直問我這是誰教我的童謠,我一直都沒說。其實這童謠是父親教我的。父親說,在孃親離去之前,曾經唱過這首歌哄我。所以以前我每次唱這首歌,我就會想到父親教我唱歌的場景,想到從未蒙面的孃親。似乎只要我唱這首歌,他們兩個就會在身邊看著我。也是因為如此,雖然我經常被家族的人欺負,但其實我一直都很快樂!”
說到這裡,帝雲霄的聲音不禁低沉下去,道:“可惜,如今孃親不在,父親卻也因為當年的傷勢仙逝了。當我再次唱起這首歌謠,我就會想到父親臨死前那枯瘦的身體,還有他那看著我依依不捨的眼神。若是可以,我真的寧願放棄修為,也不想讓父親離開!”
聞言,帝雪兒也不由想起了當年那個身材偉岸的男人。他修為不算很高,也就是通天境的修為。但是,他做事卻很熱衷。為人也很熱情,耿直中正,最是看不得世間不平事。面對不平事,即便是他惹不起的強者,他也要惹上一惹。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導致他最後他承受了十六年的重傷折磨,然後倒下了。
想到這裡,帝雪兒也不禁流下淚水。
縱然那人不是她的親大哥,縱然她只是那人的父親撿回來的一個小女孩,但這一刻,想到那個男人,她也不禁落下淚水。
她的淚水落在帝雲霄的臉龐上,使得帝雲霄回過神來。
看到流淚的帝雪兒,帝雲霄急忙爬起身,拭去自己臉上的淚痕,安慰道:“怎麼了,姑姑?”
帝雪兒看著帝雲霄,淚眼朦朧間,忽然抱住了帝雲霄,道:“雲霄,讓我抱一會兒……!”
聲音落下,卻已經泣不成聲。
帝雲霄也明白帝雪兒為何哭泣。帝雪兒之所以從小到大一直強勢,其實就是學習那個男人得來的。而帝雪兒之所以一直奉承強者為尊這個至理,也正是因為那個男人實力不足,最終即便再強勢,卻也倒下了。而正是因為這一切的一切,帝雪兒才養成堅強的個性,任何事物都以自己為中心。而且還一直遵從強者為尊這個至理。
明白這些的帝雲霄不禁苦笑。剛才還是帝雪兒在安慰他,但這一刻,他卻把一切煩惱都拋棄,伸手抱著帝雪兒安慰了起來。
良久良久,兩人終於分開,帝雪兒也似乎在剛才的哭泣中把以往的一切難受,從心底的最深處拋了出去。
看著帝雲霄,帝雪兒面帶淚痕的笑了笑,不得不說,這梨花帶雨的臉頰上忽然露出笑容,真的不是很好看。
帝雲霄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拭去淚水,笑道:“姑姑,今天我才發現,原來你哭起來真的特別難看!”
帝雪兒錘了帝雲霄的胸口一拳,笑罵道:“臭小子,敢調侃我。”說著,不禁又笑道:“不過我也是今天才發現,原來你真的長大了。你的肩膀靠起來也挺舒服的!”
帝雲霄聞言,哈哈大笑,道:“真的嗎?那這樣吧,以後我這肩膀就送給你了。一輩子,除了你,誰也別想靠的我肩膀,如何?”
帝雪兒聞言,俏臉不由一紅,但眼中卻滿是喜意,笑道:“真的?”
帝雲霄點頭,正兒八經道:“當然是真的,我保證,一輩子,除了你之外,即便以後我找了妻子,也不給她靠!”
帝雪兒聞言,再次打了帝雲霄一拳,兩人嬉鬧在了一起。
良久良久,帝雪兒靠在帝雲霄的肩膀上,說道:“雲霄,和你說件正事,你一定要答應我,好嗎?”
帝雲霄微微皺眉,笑道:“姑姑,跟我還客氣什麼,有什麼話就說,別說一件事,就算一千件,一萬件,姑姑只要能說出來,我就答應!”
帝雪兒聞言,笑道:“你說真的嗎?”
帝雲霄舉手發誓,道:“真的,如果騙你,罰我這輩子娶不到媳婦!”
帝雪兒咯咯嬌笑,道:“臭小子,又油腔滑調了!”說著,想了想,道:“既然這樣,第一個要求,以後不要叫我姑姑了,好嗎?”
帝雲霄愕然,皺眉道:“不叫姑姑叫什麼?”
帝雪兒笑道:“你想啊,咱們兩個都只是帝氏家族撿來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帝氏家族的人。而且咱們兩個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再加上咱們年齡相差不大,以後你就叫我雪兒如何?你經常叫我姑姑,那可都把我叫老了呢?”
帝雲霄聞言,想了想,似乎還真是這個道理。猶豫了半響,笑道:“好,我答應你,姑……不對,雪兒……!”
帝雪兒很滿意的笑了笑,又道:“另外,答應我,拜師清揚劍宗如何?”
帝雲霄面色一變,眉頭瞬間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