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八抬大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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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瘴氣瀰漫的山間小道上,寂靜的森林裡甚至連一聲蟲鳴都未曾響起。

密林裡瀰漫著飄忽不定的迷霧,卻出奇地安靜,彷彿所有生靈都未曾涉足此地。

道路盡頭亮起了幾道暗紅色的光,有細碎的腳步自霧的深處響起。

八個身穿寬鬆紅袍的轎伕抬著一頂花轎,踩著道上咯吱作響的枯葉,步履生風。

轎簷選用大紅色的綵綢,並繡有富貴花卉、丹鳳朝陽和百子圖等吉祥圖案。轎子四角各自懸著一對銅鈴和桃紅色彩球,左右兩側亮著紅彤彤的百子千孫燈籠。

李泰緣是在一陣微微的晃動中甦醒過來的。

雖然不久之前自己被院子裡的鞭炮聲所驚,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可那時的他腦子裡像是塞滿了漿糊似的,看什麼都暈的厲害。

記憶中,好像有人攙扶著自己,把他從床上拖了下來,穿好鞋後扶進了院子。

李泰緣揉了揉眉心,頭腦漸漸恢復了清明。

現在回憶起來,當時應是傍晚六點左右,天色已經微微暗了。

白家準時派人上門接親,蘇有光夫妻聽見動靜,連忙讓兩個年輕小夥字將渾身癱軟的李泰緣拖進了院子。

二人千叮萬囑,讓兩個小夥子千萬不要去看白家人的臉。

“小兄弟,你不要怨我們啊。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啊。”

蘇有光湊到李泰緣耳邊,帶著悔意向他道了歉:“去了那以後可別想著跑啊,聽村長說,白家的人都會邪術,逃跑的贅婿向來沒有好果子吃。只要你老老實實在那邊開枝散葉,白家不會為難你的……”

當時李泰緣還有些意識,他吃力的睜開眼,只是隱約看到院裡停著一臺大紅色的花轎。

有幾個人影一動不動,安靜又詭異的佇立在轎子前。

李泰緣個子雖高,但體重還不到一百四十斤。此時那兩個小夥攙扶著他,竟走得雙腿發軟、如履薄冰。

他甚至都能感覺到,那兩人攙著自己的手抖似篩糠,渾身像是被冰塊包裹了一樣,冷的厲害。

花轎邊站著的人身形極為高大,他們穿著寬鬆的紅色長袍,清一色頭戴黑色高帽,身上所流露出的森然冷意便讓人望而卻步。

快走到轎子的時候,一個紅衣轎伕緩緩上前,從兩個小夥手裡接過了李泰緣。

“啊!”

其中一個小夥子難忍好奇心抬起了頭,卻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失聲尖叫了起來。

好在另一個同伴反應很快,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將他帶到了一邊。

渾身癱軟的李泰緣垂著腦袋,被那轎伕夾著,拖進了轎子裡。

他發現對方腰間繫著一串串用紅線穿好的銅錢,袍子下的手像雞爪一樣枯槁蜷曲,佈滿青筋;指甲不光末梢磨損的厲害,還泛著不正常的烏青。

想必對方帽簷下的面容一定更加恐怖,否則剛才那年輕人也不會叫的如此悽慘。

轎伕放下簾子,緊接著銅鑼聲響,嗩吶起。

等李泰緣再次醒來,人已經在路上了。

“嘶……這對夫妻下手真夠狠的,也不怕把人藥死。”

麻醉藥效還沒有完全消退,他只覺得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四肢痠軟無力。

身下的地面有節奏的晃動著,窗子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夾雜著一陣清脆的鈴鐺響。李泰緣低頭看了眼,自己似乎被換了身新的衣服。

之前的揹包早就被蘇有光夫妻扣下了,如今的他手無寸鐵,儼然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李泰緣撥開簾子,藉著轎子旁的燈光,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著裝:

現在的他身穿一襲降紅色的黑邊金繡錦袍,上面繡著雅緻竹葉的鏤空花紋,腰間是金絲滾邊玉帶,一副貴氣的新郎官打扮。

除了纏在手上的珠串,如今自己身上什麼都沒有,李泰緣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

他只能透過天上掛著的月亮以及外面的環境粗略判斷,現在至少是晚上八點,距離他從蘇家出發,大概過去了兩個多小時。按照腳程推算,此時轎伕應該剛到幽渺山的山腳下。

與現代結婚的習俗不一樣,古代的人往往都喜歡晚上結婚,而且,在《禮記》中也對晚上結婚有所記載:

“故曰昏禮者,禮之本也。”

在古代人看來,黃昏之際舉辦的婚禮才應該是正規的。如今人們口中的“婚禮”,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應被稱為“昏禮”才對。

李泰緣探出頭,看見前方有四個紅色的身影,正扛著轎子穿行於森林中;不出意外,後面也是一樣。

嚯,標準的八抬大轎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

有句古話”八抬大轎,抬的是大家閨秀“。要知道在古代,八抬大轎一般是高階官員出行才可乘坐,但因為民間重視嫁娶,所以迎親時也可採用此規模。

只是就算迎親,新郎也該是意氣風發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後頭的空花轎用來上門接新娘;可如今,坐在轎子裡的人竟成了他自己。

並且為了防止他半路逃跑,座椅下方還固定著一條食指粗的鎖鏈;鎖鏈的另一頭,就係在李泰緣的右腳腳踝上。

“看來這入贅還真是毫無尊嚴呢,難怪一般人都不接受。”

李泰緣提起鐵鏈掂了掂,暗自感慨。

不過自己本來就是個沒臉沒皮的,坐花轎這點折辱在他看來都不是什麼大事。

李泰緣用牙咬開了手上的珠串,露出了手腕上一條青紫色的淤痕。為了防止被蘇有光夫妻扣下,他特意將珠子串牢、並用繩子勒緊,這才保證此貼身物件能被留住。

珠串上鑲著十幾顆黑色珠子,他用食指抵著其中幾顆,拇指用力一捏,珠子外殼包裹的黑色蠟丸應聲破碎,裡面則滿滿當當填著不少草藥。

這串珠子是李泰緣在趙毅中家做好的,裡面填充的藥物名為纈草。

此種藥物有著極其強烈特殊的刺激性氣味,尤其是犬類,對這股味道極其敏感。

賀煒燦說過,幽渺山地勢複雜,常年被濃霧包裹。外人一旦入內,輕易便會迷失方向。

李泰緣這麼做,為的就是方便陳彬等人找到聖泉村的具體位置,前來支援自己。

臨走前他特意叮囑賀煒燦,務必告訴陳彬,來之前尋一條經驗豐富的獵犬,自己在沿途留下了纈草作為標記。

不得不說,這纈草確實難聞。

雖然它有安神鎮定的效果,可李泰緣聞了聞,只覺得自己手上有一股泡在酸菜缸裡的臭襪子味,燻的他有些反胃。

顧不上嫌棄,他快速碾好草藥碎末,每隔一段路便撩開簾子,將那些碎屑拋灑出去。

轎伕抬了一路,李泰緣也坐了一路標記。

奇怪的是,無論他做什麼,哪怕將手伸出轎外、或是高聲詢問,那幾個轎伕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只顧趕路。

從頭到尾,李泰緣都沒有聽到任何交談聲,甚至連他們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儘管走在崎嶇的山道上,轎身卻異常的平穩,沒有絲毫的晃動。

他們抬著李泰緣走了一路,速度不僅絲毫沒受影響,反而在進了山後越來越快。

天色愈發深沉了。

參天古樹如同屏障一般,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樹上的藤條相互纏繞,如同罩上了層層疊疊的網,灰白色的霧緩緩包裹了整個轎子,讓人有種錯覺,彷彿自己置身於暗綠色的海底。

藥的用量和上山需花費的時間是李泰緣根據幽渺山的高度測算得出的。

眼看著草藥即將撒完,他清楚,自己很快就要到聖泉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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