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入贅(1 / 1)
李泰緣在心裡估算著時間,差不多在深夜十一點左右,前方遮天蔽日的叢林深處,出現了一個規模不小的村落。
有一個水塘,兩側一排排陳舊的古樓相互緊挨建設,有點類似裙樓的性質;清一色白牆黑瓦,頗有江南水鄉風韻。
村口和道路兩側都掛著紅亮的燈籠,映照在塘面上一片通紅,靜的格外怪異。
轎伕們穿梭在青瓦石階鋪成的長道上一路前行,很快便停了下來。
一棟掛著“白府”牌匾的古樓正對著水塘,黑白輝映的馬頭牆隨屋面坡度層層迭落,牆頂挑三線排簷磚,上覆以小青瓦,高低參差、錯落有致。潔白的高牆,硃紅色的大門,看上去氣派非凡。
和傳聞中的訊息並不一樣,這聖泉村才不是什麼窮鄉僻壤,分明是處世外桃源。
轎子穩穩落地,四角懸掛的銅鑼無風自響,突如其來的動靜激的李泰緣心頭一蕩。
他撩開簾子往外看去,那八個轎伕竟“撲通”一聲紛紛下跪,垂著腦袋匍匐在了地上。
伴隨著吱呀一聲悶響,白家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緩緩開啟,左右兩側各自走出了兩列打著燈籠的人影。
這些人清一色穿著寬鬆的藍色長衫,低眉順眼的半屈著身子,排在了宅門兩側。
要不是現在頭腦清醒,李泰緣甚至有種自己穿越回古代的錯覺。
不過想來也是。這白家是清朝時期遷移至此的,百年來始終避世不出,政府也沒有多加干涉,以至於那些陳舊的習俗被保留了下來,延續至今。
敲鑼打鼓的樂聲響起,迴盪在整片池塘上方。
“請新郎入府!”
身著黑袍的跛腳老婦捏著尖銳的嗓子唱著賀詞,來到了轎子前。
一雙拇指殘缺、佈滿老繭的手撩起了轎簾。見到這雙手的瞬間,李泰緣便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巴士上夢到的場景。
是她,那個對自己用刑的人。
毫無徵兆的,一張詭譎蒼老的臉從簾子後面探了進來。老婦的右側的臉上有條自額定延伸至下巴的疤痕,而疤痕經過的右眼也已經瞎了,蒙著一層可怖的白翳。
她用那隻完好的左眼打量著李泰緣,見對方不怕也不鬧,一臉淡定的盯著自己,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一邊替李泰緣解著腳下的鎖鏈,一邊笑道:“蘇姑爺模樣俊俏,和小姐倒是般配的很。姑爺一路辛苦了,我是白家管事的媽媽,月蟬衣。您叫我月姨就好。咱們先進院吧。”
如今人已到府上,白家自然不用擔心他逃跑了。
老婦替李泰緣解開腳銬,放下了簾子,朝身後招了招手。
緊接著,從僕人群中分別走出了一男一女兩個七八歲的孩童。
兩人都扎著小辮,臉上貼著一對紅色紙片,繫著圍兜,看上去格外乖巧喜慶。
可李泰緣注意到,雖然這兩個孩子的眼睛又大又黑,卻雙目無神,面上也沒有笑容,慘白的小臉毫無生氣,一舉一動都像是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二人手裡各自挽著一隻籃子,徑直走向了花轎兩側。女孩負責撒花瓣,男孩負責拋紅紙。
負責吹奏的樂師緊隨其後,低沉的嗩吶吹奏著樂曲,儘管這本該是一首喜慶歡快的音樂,但聽上去總給人一種很死氣沉沉的感覺,更像是家裡辦喪事時演奏的哀樂。
在一片敲鑼打鼓聲中,地上的八名轎伕突然站了起來,抬著花轎進了白府。
不得不承認,蘇有光他們並沒有說謊,白家確實是高門大戶。
白府規模龐大,徽派建築所共有的灰瓦白牆和高大的門樓,表條石門框門楣,就連門樓都是水磨青磚雕琢鑲嵌裝飾的。
院裡綠樹成陰群山呼應,中間是天井,整體由廊子貫通。向南前行,儀門內大院落,上面五間大正房,兩邊廂房鹿頂耳房鑽山,四通八達,軒昂壯麗。
可任憑院內景色再美,建築雄偉壯闊,卻給人一種陰森心悸的感覺,彷彿此處不似人間,而是一處陰宅。
和尋常愛用神獸、花鳥的高宅大院不同,入目之處,但凡白府柱子上的花紋、浮雕以及石像,均採用了可怖的靈蛇造型。
那些僕從邁著細細密密的小碎步,跟著轎子七拐八繞,竟是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很快,轎子停在了一處開闊的大堂之中。
“蘇姑爺請下轎,該拜堂成親啦。”
聽到轎子外月蟬衣那沙啞粗礫的聲音響起,李泰緣也不磨蹭,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旁,藉著四周紅彤彤的燈籠火光,李泰緣終於看清了那些轎伕隱藏在喜袍之下的臉。
那幾張臉猙獰異常,上面佈滿了傷疤不說,眼睛的部位只剩下了空空的黑洞,嘴唇還被鐵絲穿過,細細密密的縫合了起來。
難怪那個送親的小夥子會失聲尖叫,就這群轎伕磕磣的模樣,換哪個正常人見了都會被嚇得不輕……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眼睛看不見,又是怎麼把自己抬上山的呢?
李泰緣盯著轎伕的臉,腦子裡還在胡思亂想,月蟬衣見他遲遲不前,忍不住咳了一聲。
轎伕們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紛紛僵著身子連連後退,一路退至院外,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李泰緣的視線範圍之中。
“姑爺,裡面請吧。族長和小姐已經等候多時了。”
月蟬衣做了個請的手勢,畢恭畢敬的對李泰緣說道。
在來的路上,對方跟李泰緣簡單交代了聖泉村以及白家的情況:如今聖泉村的族長兼白家家主名為白蓉,是白家大小姐,也就是李泰緣未婚妻的姨母。
白若煙還有個妹妹叫慕雅,是白家二小姐。二小姐自幼體弱多病,如今年齡尚小,還沒到婚配的時候。
白家向來以女性為尊,日後只要白若煙生下女兒,便由她的孩子來繼承下一任家主之位。
而李泰緣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開枝散葉,爭取能早日讓白若煙生下女兒。
“那如果生的是兒子呢?”李泰緣多嘴問了一句。
月蟬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開口道:“男丁會被送離白府,由其他人家代為撫養。”
李泰緣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忍不住追問:“萬一我不爭氣,讓白小姐生的全是男孩,該怎麼辦?”
“姑爺,大婚之日不要說如此不吉利的話。”
月蟬衣硬生生打斷了他,“您還是祈禱,自己能給白家多添女口。生不出女兒,您可是全責。沒有價值的人,是不配留在府中的。”
李泰緣摸了摸鼻尖,心想這白府婚姻嫁娶、宗族制度雖是遵循舊時思想,但在生兒生女取決男方這點上倒是夠了解的。
白府本來就大,走了一路,月蟬衣都在不厭其煩的聊著關於繁衍的話題,聽得李泰緣腦瓜子嗡嗡的。
難怪現在的女孩都不願意結婚,且不說他都不用承受那生育的苦難,現在光是聽老人唸叨,就讓他有些吃不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