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規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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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裡,白家大堂前。屋裡四周都掛上了白幡和花圈,白蓉一身素色,坐在大堂中央。左右兩側則是一身黑衣的白家人。

自己身穿狀元服,手捧紅繡球,球的另一端繫著個黑色的牌位,被春桃抱在懷裡。

二人在堂前行了禮,又由月蟬衣和兩個撒紙錢的童子引著,走進了後院的這間屋子。

屋裡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棺材裡躺著的,是個穿紅色喜袍的年輕女人。她的臉上蒙著紅蓋頭,豔紅的喜袍上繡著深色的梅花,塗著紅色指甲的手交疊於胸前,慘白的皮膚毫無血色。

“告汝甲乙,爾既早逝,未有良儔。只寢泉宮,載離男女。未經聘納,禍鍾德門,奄同辭世。二姓和合好,以結冥婚。擇卜良時,就今合棺。”

在月蟬衣唱完祭文後,自己就那麼直勾勾的走了過去。

腦海中最後定格的畫面,是李泰緣看到自己鑽進了棺材,躺到了那女人的身邊。

兩段記憶彼此交織,以至於李泰緣根本分不清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雖然心裡很亂,可他面上依舊擠出了個笑容,對春桃說道:“昨晚我被家裡下了藥,腦子本就稀裡糊塗的。剛剛一覺醒來記不住事,突然聽你說什麼冥婚,一時間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

他的解釋聽上去倒也合理,春桃和惠香年紀本就不大,心思極為單純,懵懵懂懂的也就信了。

“好歹已經結為了夫妻,我能不能問一下,大小姐是怎麼去世的?”李泰緣望向了春桃。

“小姐是病死的。”春桃說道。

據其他家僕講,大小姐白若煙從小身體就不好,天生見不得光,自出生起便養在北院房中足不出戶。直到她昨晚因病去世,自己都沒見過這個神秘的大小姐。

李泰緣聽的一愣一愣的,沒想到自己一過門就成了鰥夫。

想起月蟬衣昨晚的話,他托腮喃喃道:“白家聯姻的目的不就是想要子嗣來繼承族長之位嗎?既然大小姐已故,看來這希望只能落在二小姐身上了……”

在古代,還有一種叫轉房婚的習俗,說的是女性在丈夫死後,還可以改嫁給夫家其他男性。

聽李泰緣這麼一說,春桃猶豫著開了口,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二小姐今年才十三歲,還沒到婚配的年齡。”

“我知道啊,我又不鍊銅。對白慕雅更沒亂七八糟的想法,你別這麼看我。”

李泰緣扶額:“我只是好奇,白家眼下打算怎麼安置我呢?難不成我這後半輩子就一直住在白府守鰥了?”

春桃低下頭,表情有些羞赧:“對不起姑爺,我誤會您的意思了。我跟惠香只是丫鬟,我是五年前才入府的,惠香來的更晚,滿打滿算加起來也不過三年。主人家的事情我們也不曉得,都是按吩咐辦事的。”

“行吧。”

李泰緣不再追問,看春桃這憨傻的樣子也不像知道內幕的。看來想打聽訊息,還得找其他僕從下手。

他現在腦子裡的東西亂成了一團。如果只是像剛才那樣看到些血呼啦幾的奇怪場景倒也還好。李泰緣怕的,是再次發生昨晚的事情:發病時看到的畫面、經歷的事情極其貼近現實,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更頭疼的是,隨身攜帶的安定藥物早就被蘇有光夫妻扣下了,在沒有藥的情況下,自己的病隨時都會發作。

萬一這病來的不合時宜,身邊沒有值得信任的人在,行動起來自己恐有性命之憂。

為今之計只能儘量低調,爭取再堅持一下。不出意外,陳彬應該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了。

用過早餐,李泰緣在春桃的帶領下圍著白府走了一圈。

白府很大,加上李泰緣有意記路,這一參觀,就花了他近三個小時。

雖然白府內陳設佈置的十分奢華,但氛圍卻始終死氣沉沉的。昨晚天太黑,李泰緣只是匆匆一瞥。如今瞧著,這裡的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殘缺:不是眼瞎就是耳聾,甚至還有缺胳膊斷腿的。

李泰緣見他們神情麻木,只感覺這些好像不是人,而是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除了必要的打聲招呼,每個下人都低著頭,安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相比之下,春桃和惠香則要顯得正常許多。

走到庭院,李泰緣見四下無人,於是問了春桃,自己入贅到白家後需要做些什麼。

“月蟬衣說了,您現在什麼都不用操心。從今往後,您便是白府的主人,只管放心住下便是。”春桃低眉順眼道。

“知道了。”李泰緣嘴上說著明白,心裡卻已經打起了小算盤。

“對了春桃,在來這兒之前,我就聽人說起過白府的古怪。到了這種地方,有沒有什麼要忌諱的事情?”李泰緣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起了對方。

這白府的佈局十分古怪,是坐南朝北的格局。

北院為主人正房,白蓉和白慕雅就住在那裡;雖然已經入贅,但因為外男的緣故,李泰緣被安排在了西院的廂房。除了管家月蟬衣外,府內的所有家僕分別住在西院和南院。

東側為庭院,院內有個池塘,府內栽種的樹木多為槐、桑一類。

其值得注意的是,在一處涼亭與院牆的夾角處,長著一顆無比巨大的桑樹。

由於吸收不到陽光,加上兩面高牆阻礙著它的生長,這棵樹長得歪歪扭扭的,形狀十分奇特。樹上結滿了深黑色如同蟲卵般的果實,乍一望去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眼看果實墜滿了枝頭,卻始終無人採摘。

靠近那桑樹之時,李泰緣感到一股不同尋常的陰森氣息。

走著走著,感覺頭頂上好像有什麼聲響,他下意識伸出了手。

“啪嗒”

一顆熟透了的桑椹落入了李泰緣的掌心。

紫黑色的汁液沿著李泰緣的指縫流的到處都是,春桃見狀,連忙遞來了一塊方帕。

李泰緣抬起頭,望著那顆桑樹出神。

“姑爺,您怎麼了?”

春桃不明所以,小心翼翼詢問了一句。

李泰緣也形容不上來這種怪異的感覺,於是搖了搖頭沒有吭聲。他看著那桑椹果實,只覺得奇怪:槐、桑屬於陰樹,在風水上極為避諱,容易招來厄運和不祥之事,尋常陽宅根本不會栽種。

不僅如此,從整體結構來看,西側廂房牆體完全高於東側庭院,對應的是白虎蓋青龍格局。這種建築內易有血光之災,住久了人也容易中邪、撞鬼。

而府內屋頂屋簷又修建的極長,採光不佳,終日裡難以見到太陽,整個一個陰陽顛倒、陰盛陽衰的構造。

這樣的住宅屬於風水上的陰宅,陰氣過重必然容易招來邪祟。

連他這個對風水略懂皮毛的人都能看出各種蹊蹺,當初建造之時不可能不被人發現種種弊端。

由此可見,這宅子的格局是白府刻意而為的。

故意把自家祖宅修建成陰宅,這白府倒是有意思。

大概是有管家的授意,春桃略微思索了一番,對李泰緣交代道:

“有的,姑爺。白府不比尋常人家。但凡入府,不管是何身份,都必須要遵守這裡的規矩,哪怕族長和其他長老也不例外。如果違背,恐有性命之憂。”

“哦?說來聽聽。”

李泰緣頓時起了興趣。

沒想到這白府內已經變得和虛無之地一樣,都受到了不可言說的力量影響。這麼看來,黑太歲絕對在此處沒跑了。

接下來,春桃羅列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禁忌事項。

李泰緣快速消化了她所說的內容,在腦海中羅列出了以下資訊:

1.每個人的房間都是固定的,不可以私下更換。

2.絕對不要接受任何人提出的以物易物。

3.除了族長和二小姐身著白衣外,府內所有的家僕身都穿藍衫;管家、長老為黑袍。如果在府內看到衣服顏色不一樣的人,無論男女,切不可與其交流,更不能有眼神對視。只需裝作沒看到,快速離開即可。

4.白府一日三餐有嚴格的標準,每個人需在自己的房間內用餐,不可以浪費。三餐時間分別為早上7~8點、中午11~12點、晚上18~19點。

5.廚房不供應宵夜,如果實在飢餓難忍,可以去廚房尋找吃食,但是絕對不能在廚房用火,也不能食用葷腥。

6.無論主子還是僕從,晚上十二點以後不可離開自己的房間。

7.十二點後,屋內必須熄燈,絕不可點亮任何照明燭火。

8.當環境陷入黑暗,屋內只有一人時,是絕對安全的。

9.如果發現自己或是其他人的影子變得古怪,千萬不要說出來。一定要時刻注視著它,直到它消失為止。

10.雨天對聖泉村而言非常特殊。但凡下雨,無論早晚,所有人都必須待在室內,確保身上不會被淋溼。

11.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北院通往山上的祠堂,那裡是聖泉村的禁地。除了族長和其他長老,平日裡禁止任何人靠近。

聽到最後一條,李泰緣心中微動:自己在夢中看到的那個地牢,應該隱藏在那個祠堂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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