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鎮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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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一資訊自己早在上個迴圈就知道了,但聽春桃這麼說,李泰緣依舊裝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不確定的望向兩個丫鬟:“真的嗎?你們不會是騙我的吧。”

“千真萬確。”春桃趕緊保證,一旁的惠香也點頭如搗蒜。

反覆問了兩個丫鬟好幾遍後,李泰緣這才露出一副勉強相信的表情,喃喃自語:“怪了。白府聯姻,本來就是想讓聖女誕下子嗣的。現在白若煙死了,白慕雅又無法擔任聖女的職責,那白府還留著我在這裡做什麼?”

“姑爺,其實你……”

春桃看了李泰緣一眼,表情顯得十分糾結,似乎有什麼話想對他說。

就在這時,一聲蒼老的咳嗽聲從前面傳了出來。

聽到這一動靜,春桃頓時嚇得面如土色。

她和惠香連忙退到一邊,低著腦袋半躬著身子,向那緩緩走來的黑袍老人行了個禮。

“蘇姑爺早啊。您這一大早上到北院來,有什麼事嗎?”

月蟬衣拄著木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李泰緣面前。

她用那唯一一隻左眼打量著李泰緣,目光陰冷而銳利。

眼前的老婦臉上佈滿褶皺,周身散發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森冷感,彷彿她並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脫水的木乃伊。

“春桃,怎麼回事?”月蟬衣將目光轉至一旁。

聽到對方叫自己,春桃猛地一哆嗦。

見那兩個小丫鬟很是害怕月蟬衣,於是在春桃開口前,李泰緣搶先道:“是這樣,既然已經舉行了儀式,那我與若煙便是名義上的夫妻了。聽春桃說,明日一早族長便會命人將她葬入後山。在此之前,我想來祭拜一下她。”

“看來……你已經知道白府的規矩了。”

月蟬衣瞥了眼縮在李泰緣身後的丫鬟,語氣中透著一股冷意:“知道關於聖女的事情以後,你不害怕麼?”

“還好吧,生活在玉河村,我從小到大聽說的過怪事不計其數。這個世界上多的是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只不過我這次有幸接觸到了。”

李泰緣神情自若道:“實不相瞞,我今天來北院,還有其他目的。我想見見族長,問清楚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

“如果我們打算讓你陪葬呢?”月蟬衣摩挲著手中的木杖,漫不經心的開了口。

“不會。你們真要弄死我,昨天夜裡就能直接把棺材封死了,何必大費周章派兩個丫鬟伺候。你們現在留我這條命,肯定是有用處的。”李泰緣並沒有被對方嚇到。

李泰緣並不擔心自己此舉會出賣春桃。他心裡很清楚,春桃說的那些事,都是月蟬衣授意的。

否則春桃就算再傻白甜,也不可能沒心沒肺到忽略那股神秘的力量,把白府的秘密告訴他一個外人。

“不錯,膽大心細,腦子也挺活絡,看來這回沒有選錯人。”月蟬衣突然笑了。

她似乎很滿意李泰緣的表現,在沒有徵求族長許可的前提下,直接就放他進了北院。

而春桃和惠香作為普通下人,並不能跟著李泰緣一起進去。

“你們不用守在這裡了,先回去吧。對了,春桃。記得跟後廚說,天氣太熱我沒什麼胃口,午餐按我說的那些要求做,不要葷腥油膩。”

李泰緣頓了頓,繼續補充:“還有,我想嚐嚐你說的那個甜水巷的桂花酪和酸梅飲,麻煩你跟惠香出府替我跑個腿。”

似乎是想到了之前她們的悲慘下場,李泰緣總覺得還是讓兩個女孩遠離北院比較安全。

他說完,看了眼月蟬衣,面帶微笑道:“月管家,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您既然已經和大小姐拜了堂,從今往後便是白府的主人。春桃跟惠香都是您的人,任由您差遣。”

月蟬衣一板一眼回應著對方的話。

“好的,那你們先去吧。”

李泰緣大手一揮。進到北院前,他用事先準備好的藉口,在月蟬衣面前光明正大的遣走了二人。

兩個丫鬟自從來了白家,就再也沒離開過府邸。如今聽到可以出府,春桃與惠香紛紛面露喜色,激動的向李泰緣連連行禮。

目送著二人身影逐漸遠去,李泰緣這才伸出手,向月蟬衣道了聲:“麻煩您引路。”

跟著月蟬衣踏入灰瓦白牆的高大門樓,李泰緣這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瞧了白府。

整個北院的面積比前面三個院子加起來還要大:五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遊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院子裡栽滿綠柳槐蔭,遮天蔽日,幾乎見不到什麼陽光。

一路走來,處處可見靈蛇造型的假山石雕,周圍的柱子上也刻滿了蛇形花紋。

到了北院,李泰緣便感覺一股寒意自腳下直竄頭頂,這裡完全是按照陰宅的佈置建造而成。

雖然院裡種滿了花草,卻看不到任何蚊蟲鳥獸。

再加上參天古木環繞著屋簷,院內不見陽光,終日陰冷異常,沉寂中透露著一股死氣。

李泰緣實在難以想象,怎麼會有活人長期住在這種地方。

月蟬衣帶著他沿遊廊徑直向前,最終停在了一間灰白色瓦牆的黑樓前。

“大小姐的遺體就停放在靈堂之中,此刻正由六名鎮女守候。”

月蟬衣推開門,對李泰緣道:“姑爺您請自便,祭拜完大小姐後,沿著遊廊到最前面的大廳即可。我去跟族長通報一聲。”

“好的,勞駕。”李泰緣向她道了聲謝,獨自進入了靈堂之中。

屋內很光線昏暗,角落裡燃著幾盞油燈,大殿正前方立著一尊人身蛇尾的巨大神像。

月蟬衣之前提醒過他,那尊神像名為燭陰,相傳是巫族的先祖,也是如今白家世代的守護神。

不得不說,白家的工匠手藝堪稱鬼斧神工:燭陰的神像上雖然雕刻了眼睛,卻並沒有瞳孔。

從正面看過去,它像是一尊靜止不動的死寂生靈,潔白如玉的大理石膚質在油燈的映照下閃爍著接近人類皮膚的光澤;就連蛇尾上密密麻麻的鱗片也極具質感。

從進入靈堂以後,一種深邃神秘的氛圍頓時籠罩在李泰緣周身。

黑暗中,他總覺得心底隱隱發毛,像是被什麼東西窺伺似的。

李泰緣回過頭,只感覺那尊無瞳燭陰似乎一直在盯著自己。

他甩開了腦海中的雜念,繼續向前走。

屋內香火繚繞,但除此以外,似乎還夾雜著一些腥甜的氣味。

在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木旁,正虔誠的盤坐著六個穿著寬鬆黑袍的年輕少女。

那些少女的年紀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正值大好青春年華。

然而面前這些鎮女給人的感覺像是暮氣沉沉的老人。她們或手持骨笛、或吹奏陶角、陶壎,口中唸唸有詞,沉著冥思,似乎在進行凝神禱祝。

走近一看,李泰緣發現,那六名少女暴露在外的皮膚上密密麻麻紋著黑色的咒語。

除此以外,她們面上還清一色蒙著黑布,黑布下方的眼睛部位微微凹陷,竟是連眼珠都被生生剜去了。

在來的路上月蟬衣也跟他解釋過,這麼做的目的是透過放大鎮女肉體上的疼痛,讓她們切身感受到聖女的痛苦,以便更好、更專注的進行鎮魂儀式。

……這就是鎮女的使命與職責嗎。

看到那六名少女的慘狀,李泰緣不由在心裡替惠香感到慶幸,還好她當初沒有被選上。

受到衝擊之餘,李泰緣的內心也生出了許多疑惑:他認為比起那些正統的驅邪手段,白家這種崇尚疼痛、暴虐殘酷的儀式更像是邪門歪道。

用這種方式進行鎮魂,真的能封印住山中亡魂的怨氣嗎?

白家的聖女和鎮女們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尤其是聖女,以血肉之軀承受詛咒侵蝕,從出生到死亡,都只是作為工具在完成自己的任務。

那麼在她們死後,真的不會化為怨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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