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對峙(1 / 1)
眼前的黑色棺木長二尺五寸,寬六寸,高八寸;棺蓋只推上了一半,上面刻著象徵白氏一族的蛇形圖騰。
值得注意的是,這個圖騰的造型是一條盤踞在槐木上,首尾相銜的黑色巨蛇;這造型與自己之前在春桃房間裡找到的鑰匙如出一轍。
對於李泰緣的到來,六名鎮女視若無睹,彷彿根本沒有他這個人存在似的。
見無人阻攔,李泰緣放心走到了棺材邊,向下望去。
只見那棺內躺著一具年輕的女屍。
除了腦袋,女屍脖子以下的部位被素白的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
這具綺麗詭異的屍體,就是自己名義上的“老婆”白若煙。
李泰緣望向對方,她青絲如瀑,壓在腦後。臉上的皮膚光潔細膩,眉毛似柳葉彎彎,唯美的五官似玉石般恰到好處的雕刻在臉上,恰似天端娥女般美麗動人。
李泰緣對白若煙的長相併不關心,他真正在意的,是屍體身上那些隱隱沁出血跡的紗布。
李泰緣兀自點了三根香,對著棺木深深鞠了一躬,隨後走上前,將香插進了案前擺放的香爐裡。
就在這時,他發現在案臺前還放著一個烏黑的盤子。
盤子裡工工整整的放著一疊米白色的柔軟絹紙。那張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語,布的本身色澤光瑩,看上去充滿彈性。
李泰緣凝視了許久,這才確定,那盤子裡裝的不是什麼絹紙,而是一整張人皮。
此刻,李泰緣終於明白靈堂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是怎麼回事了。
儘管並沒有誕下女嬰,可白若煙依舊被實施了剝皮儀式。
根據春桃的說法,等到明日,白若煙被剝了皮的屍體便會被送到後山祠堂,由六名鎮女進行守護。
李泰緣不由擔心了起來:聖女強大的靈力並沒有得到傳承,白府這麼做,真的不擔心聖泉村的未來嗎?
當然,躺在棺材裡的白若煙並不會回答自己的疑問。
想弄清楚白府的打算,還得親自會一會族長。
六名鎮女依舊無言的跪坐在棺材四周進行禱祝,她們像是沉默的傀儡,從頭到尾連動作都沒有變一下,只是機械性的重複著手裡的工作。
李泰緣並沒有在靈堂裡逗留太久,上完香後,他便轉身離開了。
從靈堂裡出來,脫離了剛才漆黑陰暗的環境,又少了那尊邪性雕像的凝視,李泰緣這才感覺身上的壓迫感消失了大半。
他正打算按照月蟬衣說的,去前廳會見白蓉。在經過遊廊的時候,一隻紅色的繡球沿著臺階,緩緩滾落到了李泰緣的腳邊。
李泰緣撿起一看,發現這是個造型精美的手鞠。
手鞠表面繡著紅色的楓葉,球裡填充著鈴鐺,晃動起來能聽到清脆的聲響,竟是孩子的玩具。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莫約十三四歲的女孩半個身子從柱子後探了出來,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手中的繡球,神情十分緊張。
大概是常年不見光的原因,女孩的皮膚很白,是那種不健康的慘白;她體型瘦弱,髮色乾枯發黃,一看就沒好好曬過太陽。
女孩似乎想要回自己的東西,卻又不敢與李泰緣說話。
李泰緣認得這個孩子,她就是白家二小姐白慕雅。
“這是你的吧。”
他緩緩走到白慕雅面前,將手鞠遞給了對方。
“嗯……謝謝。”
白慕雅接過繡球,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擦去了上面的灰土。
明明家中到處都是價值連城的古董,但她卻將這個平平無奇的小球當成了稀罕物件。
不過想來也是,自出生起便居住在這死氣沉沉的北院,對於一個小小的孩子來說,這個玩具自然就顯得難能可貴了起來。
“二小姐,你來這裡做什麼?”李泰緣看了眼身後的靈堂。
白慕雅低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聲音輕的像蚊子一般:“我想去瞧瞧姐姐。月姨說,等過了明早,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你跟你姐姐關係很好嗎?”李泰緣蹲在對方身前,放緩了音調。
白慕雅“嗯”了一聲,神情很是落寞。
她告訴李泰緣,從自己有記憶以來,就被安排在這裡一處極為偏僻的小院。
因為出生的關係,族長不允許她離開北院,就連府裡的下人也對她敬而遠之。
只有白若煙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不嫌棄自己,願意讓自己進屋陪她說話聊天,還送了她親手製作的玩具。
從白慕雅的言語中可以看出,她在白府是個不受重視的人。
和春桃、惠香兩個幹粗活的丫鬟不同,白慕雅年紀小,又一直養在深閨之中,很少與人往來。
因此,她的心性格外純良,不諳世事,李泰緣問什麼,她便說什麼,絲毫沒有半點警惕。
白慕雅很渴望外面的世界,因此在見到李泰緣後,不停向他詢問著關於山下的生活,眼神中滿是嚮往。
二人聊了一會兒,眼看時機成熟,李泰緣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把蛇形鑰匙,詢問對方:“慕雅,你見過這個嗎?”
白慕雅仔細端詳了鑰匙片刻,旋即點了點頭:“我知道,這個一直是在月姨的手裡的。有時候她會拿著這把鑰匙,跟族長還有其他長老們一起去寶蘊樓。”
她說著,指向了北院長廊後的一處方向。
“寶蘊樓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她們是去幹嘛的嗎?”
李泰緣話音剛落,便被一個冰冷的女聲打斷了。
“二小姐!”
說話的,是個身穿水藍色長衫的中年女僕。
中年女人冷冰冰的走到白慕雅身邊,語氣生硬道:“月管家不是說了麼,讓您這兩天呆在屋裡,別往外亂跑。您怎麼又不聽話了?”
被她這麼一訓,白慕雅頓時縮了下脖子,蔫蔫的回道:“我錯了,芳姨。我只是……想去看看姐姐。”
“靈堂裡陰氣重,大小姐既已故去,就不要打擾她了。您還是跟我回屋吧。”
被喚作芳姨的女人冷冷看了一眼李泰緣,隨後便牽起白慕雅的手,十分不客氣的將她拉到了一邊。
白慕雅戀戀不捨的回頭看了眼李泰緣,似乎還有話要說。但礙於身邊的藍衫婦女,她只得悻悻的閉上了嘴。
李泰緣微笑著向她揮手再見,心情大好。
他看了眼白慕雅所指的方向,將鑰匙塞回了口袋,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眼下並不是探索的好時機,想要調查那樓裡究竟有什麼,還是要等到晚上才行。
大廳門外,月蟬衣已經等候多時。
她將李泰緣帶進屋內,只見一名身著白衣的中年女子正坐在堂前,不緊不慢的品著手中的熱茶。
按說這白家高門大院,吃穿不缺,偏偏不捨得點燈。此時屋內門窗緊閉,伸手不見五指,完全是黑漆漆的一片。
要不是前面有月蟬衣帶路,李泰緣根本不敢邁開步子往前走。
難道這白家人體質陰寒,懼怕陽光,所以才跟活死人似的,只能終身住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
結合北院的構造佈局,李泰緣暗自腹誹,跟著月蟬衣向前走去。
“族長,人來了。”月蟬衣退至一邊,恭敬道。
眼睛徹底適應了黑暗後,李泰緣勉強看清了距離自己五米不到的前方,坐著一個女人。
白蓉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抬起眼望向了那個站在自己前方的年輕人:“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意外的,白蓉並沒有跟李泰緣繞圈子,而是直接進入了正題,她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充滿威嚴。
“自然是想知道,如今白若煙已死,聖女血脈無人繼承,您留下我是作何考量的。”
李泰緣不卑不亢的抬起頭,對向了白蓉的方向。
即便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白蓉那雙銳利如鷹的目光正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