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交易(1 / 1)
“你不是蘇文德吧。”
白蓉一句話直接點破了李泰緣的身份。
“看來你們一開始就發現,我是冒牌貨了啊。”
李泰緣並不意外。作為巫族後裔,白氏一族怎麼會看不穿他的這點小把戲?
只是李泰緣很奇怪,既然知道自己是假的,白蓉為何沒有點破,而是繼續讓他跟白若煙舉行了婚禮。
白蓉示意李泰緣入座,不緊不慢道:“你為什麼要冒充蘇文德入我白府?你的目的是什麼?”
“為了救我朋友的姐姐。”
李泰緣當然不會將自己要調查黑太歲的事情告知對方,他隱瞞了關於自己的事情,把前陣子在玉河村的經歷一五一十告知了白蓉。
他知道,白蓉這麼問,肯定早就調查過關於自己的事情。因此在這點上,他沒必要撒謊。
“如今賀玲靠著體內一絲天魂支撐,才勉強保住了性命。我此番前來,就是希望族長您能幫我,將賀玲的地魂與人魂召回。”
李泰緣頓了頓,繼續道:“作為回報,我也會配合你們的計劃。這是一筆交易,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很划算的。”
白蓉打量著面前的青年,輕笑了一聲:“膽子倒是不小,竟敢跟我談條件。招魂一事確是不難,但我憑什麼要幫你?”
“憑我知道貴府還有白若煙的秘密。”李泰緣優哉遊哉的端起茶品了一口。
他用餘光瞟了眼白蓉,雖然對方依舊沉默的端坐著,似乎沒什麼情緒上的波動;但在自己提到白若煙的時候,一旁的月蟬衣突然摩挲起了手中的柺杖。
從心理學上分析,觸控或撫摸具有安慰效應。頻繁觸控圓潤之物會讓自己感覺順暢,因此經常有人喜歡用大拇指捻摸佛珠、項鍊等。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幫助人調節情緒,放鬆心情,克服焦慮、恐懼。
聽到身邊的這一動靜,李泰緣默默上揚起了嘴角。
“哦?說說看。”
白蓉到底是一族之長,不會輕易被李泰緣一句話詐出蛛絲馬跡。
“東院那棵桑樹下面,應該埋著什麼東西吧。讓我猜猜……或許,是兩個孩子?”李泰緣放下茶杯,望向了白蓉。
他雲淡風輕的話瞬間在白蓉心裡掀起驚濤駭浪。聽到茶杯重重放下的一聲響動,李泰緣知道,自己猜對了。
結合之前多次在迴圈裡的遭遇,李泰緣足以確定,那棵桑樹與吞噬眾人的紅衣女鬼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
但即便如此,女鬼並非罪魁禍首。它雖然吞噬了春桃,但實際上也和惠香一樣,所有的行為都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操控。
真正控制紅衣女鬼去殺死眾人的真兇,是那兩個鬼童。
至於為什麼李泰緣如此篤定,原因在於上個迴圈裡除了自己所見之外,喬安也向他提起過,每每在同伴死亡之際,自己總能聽到一陣鈴聲。
而鈴聲的來源,正是那兩個鬼童腳踝上的銅鈴。
見白蓉和月蟬衣不說話,李泰緣又繼續道:“接下來就是白大小姐。我聽說白若煙生前體弱多病,養在深閨閉門不出。恐怕不是因為她能力不行,而是她的靈力遠比過往那些聖女都要強大吧?”
根據從春桃那裡打聽到的情報,聖女自出生起便會繼承母體的大部分靈力,並且連帶著母親體內的詛咒也會轉移到她們身上。
由於幽渺山地形特殊,在滋養盈生的怨氣影響下,但凡聖泉村的人死去,必會化為厲鬼兇靈作祟。
而在被刻下咒紋後,聖女會延續母親的使命,用身體封印那些死去的亡魂、吸收方圓百里所有的怨氣,保四方平安。
聽賀煒燦說,除了自己童年的遭遇,這十幾年來,玉河村以及周邊的村子相安無事,很少出過人命。
就連過去幾十年裡每逢雨季就要死亡多人的怪異現象,到了近十幾年,也從來沒有發生過。
起初他們都以為這一切得益於當年的老道開壇做法,但如今看來,真正庇護了山下太平的人,卻是白若煙。
正因為白若煙自出生起便吸收了過多的怨念,她的身體嚴重超出負荷,以至於還沒到生育的年齡,就早早地支撐不住了。
聽到這裡,白蓉和月蟬衣皆陷入了沉默。
“不光如此,身為聖女的她,似乎還擁有某種特殊的能力……”李泰緣繼續道。
“夠了。”
白蓉突然起身,厲聲呵斥住了對方。
與此同時,一隻拇指殘缺的粗糙老手按在了自己的肩頭。
月蟬衣似乎看了眼門口的方向,旋即扭過頭看著李泰緣,神色陰鷙的加重了手裡的力道:“姑爺,慎言。”
李泰緣發現,在提到白若煙後,二人的反應明顯比剛才激動得多。
但這也足以證明,自己的猜想都是正確的:那個不斷讓時空陷入迴圈的力量源頭,正是已經死去的白若煙。
“看來你已經發現了。”
白蓉走到李泰緣面前,俯下身子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麼。
即便是李泰緣,在聽到對方的那番話後,也流露出了驚詫之色。他沒有想到,白府裡的情況竟然如此複雜,遠超自己開始所想。
“白族長,難道你們……”
李泰緣話沒說完,便看到白蓉的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竟是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李泰緣下意識攙住了她的胳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觸碰到對方的瞬間,他好像感覺到白蓉手臂上的皮膚微微隆起。記憶中,對方胳膊這個位置好像紋著條青黑色的蛇形紋身。
此刻,李泰緣只覺得那紋身像是活過來似的,順著她的胳膊迅速遊弋到了其他地方。
白蓉抽回手臂,猛地後退了幾步。
雖然對方推開了自己,但透過剛才短短的肢體接觸,李泰緣還是能感覺到她的不對勁。
說話間,白蓉的額頭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月蟬衣想去攙扶對方,卻被她拒絕了。
“月管家,送客吧。”
白蓉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對李泰緣說出了這幾句話:“你想要的東西,我會給你的。但是你必須先幫我完成那件事。”
“明白了,您好好休息,我就此告辭。月管家不必相送,照顧好族長吧。”
李泰緣嗅到了一股鐵鏽味,他倒也識趣,向對方作別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廳。
月蟬衣攙扶著白蓉,二人沉默的注視著李泰緣的背影。
此刻,白蓉那身衣服已經完全被黑血浸染。
她手臂上的紋身全都變成了猙獰的傷口,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似的,隱約可見下方森然白骨。
雖然北院裡成蔭的樹葉和密集的屋簷擋住了陽光,但好歹還算亮堂的。
從剛剛那間漆黑一片的屋子裡出來,李泰緣下意識揉了揉眼睛,感覺舒服了不少。
他沿著遊廊往外走,在即將離開北院的時候,再次見到了白慕雅小小的身影。
她躲在角落,一臉緊張的望向四周,直到李泰緣的身影出現,女孩的臉上才難得流露出了笑意。
“二小姐?你不是回去了麼。”
李泰緣見對方向自己招手,於是帶著笑容走了過去。
“我趁芳姨不注意,跑出來的。”
白慕雅悄悄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珠子,塞給了李泰緣。這顆珍珠晶瑩凝重,圓潤多彩,看上去倒是值不少錢。
李泰緣捻著珍珠,不明所以的詢問道:“二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我也想嚐嚐甜水巷的桂花酪。可是芳姨從來不允許我吃外面的食物,我沒有錢,只能用這個跟你換。”
白慕雅說著,又開啟了荷包。那裡面裝的,都是些價值不菲、工藝極佳的寶貝。
“大哥哥,你看這樣夠嗎?”女孩天真的將荷包遞給了李泰緣。
“這些東西你收著吧,我不要。”
想到那條不能以物換物的規則,李泰緣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白慕雅。
他笑著將珠子放回荷包裡,交還給了女孩:“這樣,你幫我個忙,晚餐過後,我自然會給你把桂花酪送來。”
聽對方這麼說,白慕雅頓時眼前一亮,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對方。
而李泰緣提出的條件也很簡單,他要白慕雅在十二點宵禁後幫忙開啟北院的大門。
二人達成一致後,白慕雅興高采烈的向李泰緣說了聲再見,轉頭跑回了別院。
李泰緣笑盈盈的目送著對方離開,直到白慕雅的身影消失,他這才恢復了以往冰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