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禁忌(1 / 1)
要麼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從陰氣森森的北院離開,李泰緣竟然覺得白府的其他院子比以往看起來順眼多了。
起碼出了北院,自己還能在外面曬到太陽。
太陽……對了!!
在這個時候,李泰緣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麼北院常年不見陽光,連屋內也是黑漆漆的。
因為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子。
規則裡多次提到的不能亮燈、黑暗的環境下才是安全的……這些情況都在提示李泰緣,白蓉她們,在提防影子。
李泰緣猛地想起,上一次迴圈中惠香死前,身下的影子也出現了異變。
看來,白府裡那股監視著所有人的不可言說的力量,就來源於他們的腳下。
但黑暗並不意味著絕對的安全,只要影子存在,所有人都無法逃過「它」的掌控。
即便身為一族之長的白蓉有著強大的靈力,但在告訴了自己那個秘密後,依舊受到了反噬。
李泰緣伸手摸向了口袋。
就在之前,白蓉接觸自己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對方悄悄往自己的兜裡放了張紙條。
回到房間,李泰緣將大門緊閉,藉著窗外的自然光展開了那張紙條。
意外的,紙條上只寫了三個字:XXX。
“這個名字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李泰緣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條極為關鍵的情報,他想起來了,自己在來白府之前,就聽說過這個名字!
李泰緣還來不及興奮,卻忽然覺得鼻子一熱。
緊接著,大灘鮮血竟似開閘的噴泉,不斷從他的鼻腔往外湧。
眩暈驟然襲至大腦,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直接\"哇\"的一聲,彎腰吐出了一大灘黃水。
而在那汙穢之中,還能看到幾十條密密麻麻的蛆蟲。
李泰緣匍匐在地,身體一陣一陣發冷,胃部也在劇烈痙攣收縮。他強撐著噁心與不適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止血,飛快地點燃了桌上的煤油燈,將那紙條丟了進去。
待到那張紙徹底被燒,化為灰燼,李泰緣才感覺自身的症狀有所好轉。
“好強的詛咒……”
李泰緣狼狽的扶著椅子坐下,用手背抹去了鼻子下的鮮血。
白蓉之所以要拐彎抹角的將線索傳遞給他,恐怕就是因為如今的白府已經被那股力量完全籠罩了。
那紙上的名字,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就幾乎沒了半條命。
若是說出來,恐怕會當場被咒殺。
但是對李泰緣來說,這一次的冒險相當值得。
在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他腦海中那些雜亂無序的線索頓時被串了起來。
結合白蓉告訴自己的事情,一個關於白府隱藏了幾百年的黑暗秘密,也逐漸浮出了水面。
李泰緣獨自坐著休息了片刻,等感覺身體沒那麼難受了,才將屋子簡單打掃了一下。
沒多久,春桃和惠香帶著甜品從外面回來了。
兩個小丫頭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心裡對李泰緣這個姑爺更是充滿了感激。
“姑爺,您要的東西我們買回來啦!對了,甜水巷裡還出了不少新品,我們看著覺得不錯,就都要了一些……”
“姑爺,您怎麼了?”
春桃剛進屋,便看到李泰緣一身的血。
她嚇了一跳,連忙上去詢問對方發生了什麼,要不要找大夫來瞧瞧。
“沒事,就是上火了,流了不少鼻血。麻煩你去幫我找件乾淨衣服。”李泰緣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的身體並無異樣。
等惠香找來新的衣服,李泰緣更換完畢後,春桃這才邀功似的開啟了層層食盒,將那些甜品都放在了桌上。
“天氣燥熱,您嚐嚐這些冰鎮的點心,或許會舒服些。”春桃將勺子遞給了李泰緣。
李泰緣看著滿滿一桌精緻的小點心,讓惠香從中挑選了幾樣,連同桂花酪一起裝好。
至於剩下的,他表示自己一個人吃不完,邀請兩個丫鬟和自己一起分享。
見二人一臉猶豫,李泰緣滿不在乎道:“這又不是後廚做的,不分高低貴賤。月管家不是說了麼,讓你們聽我的吩咐辦事。我現在讓你們嚐嚐,你們只管吃就是。”
兩個丫頭聽後,頓時展露出笑顏。
二人紛紛坐了下來,春桃殷勤的夾了一塊糯米糕放到李泰緣面前,向他介紹起這種小吃。她說自己跟春桃在沒進府之前,經常去光顧那家攤位。
如今一嘗,這些糕點還是原來的味道,不由讓她回憶起了過往那段美好的時光。
“在白府當差雖然吃穿不愁,但我還是更想回到過去。白府的生活實在太壓抑了,身為下人,一舉一動都要看他人臉色,每天都過的提心吊膽,這跟祖母說的完全不一樣……”春桃傷感道。
“怎麼,你家祖母也曾在白府當過差嗎?”李泰緣詢問。
春桃點了點頭,說祖母是六十年前入的府。
她在白府做了幾年的丫鬟,後來與當時還在府內當園丁的祖父相戀,二人便一起向管事的請了辭,回到村裡成了家。
春桃說,當時祖母還在府中的時候,從未聽說過有現在這麼多詭異的規矩。
真要說起來,白府的變化,似乎是在祖母離開後不久發生的。
確切來說,應該是五十年前。
因為那一年,恰逢村裡舉行中元祭奠。
惠香也打起了手語,表示自己也曾聽鄰里老人提到當年白府的事。
“哦?什麼事啊,說來聽聽呢。”李泰緣頓時來了興趣。
一頓飯後,這兩個小丫鬟對自己的態度又親近了幾分。
聽李泰緣追問,春桃也不再隱瞞,壓低聲音道:“聽說那年中元祭奠前夕,有個入贅到白府的姑爺逃跑了。”
“月管家不是說過,聖泉村周邊設有奇門遁甲法陣,又有強大的咒力加持,他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逃出去?”李泰緣作疑惑狀。
“我聽說,那人之所以能順利逃走,是當年的聖女於心不忍,私自放行的——”惠香打著手語比劃。
“為何?”李泰緣追問。
兩個女孩面面相覷,在糾結了幾秒後,春桃還是決定告訴李泰緣真相。
“姑爺,實不相瞞。關於中元祭典的事,我們騙了你……”
春桃面露不忍,將目光移至一旁,不敢去看李泰緣的眼睛:
她告訴李泰緣,聖女的肉身就像是一個容器,負責將怨氣進行封印。
之前說過,一旦聖女死亡,她們身體中的大部分怨念以及靈力都會轉移到女兒體內;而殘存的一部分力量,則會白家人被封印在剝下來的皮囊裡,由歷代鎮女進行守護。
然而光是這些,還遠遠不夠。
鎮女只是負責看守人皮;而被剝了皮的聖女屍體,則會在中元祭奠到來時被懸掛於祭壇之中、繼續鎮守聖泉村的安寧。
“屆時,聖女的丈夫也會成為人柱,被族中長老帶去祭壇進行刻印,並施以鎮魂儀式,用來平息已故聖女的怨氣。”
對上了,傳說中的活人祭祀。
李泰緣心中一動,表面上卻並未流露出任何情緒變化。
看來自己之前在大巴上夢到的場景,便是受到了那些死去人柱的影響。
同時,他心中更加篤定自己之前的猜測:這白家採取的鎮魂儀式完全是個惡性迴圈。那些被用來獻祭的人柱和其他村民在死後化為怨靈,於是又需要新的聖女來進行封印……
惠香飛快地比劃著手語,惠香將她的話翻譯給了李泰緣:
我聽村上的老人說過,五十年前,當時的聖女已懷有身孕,臨盆在即。
她與丈夫伉儷情深,在中元祭奠到來之前,聖女不願讓自己的愛人成為人柱,於是便悄悄潛入祠堂,放走了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丈夫。
由於聖女的行為破壞了祭奠儀式,作為懲罰,在她誕下一名女嬰後,白家長老竟活生生將她剝了皮,並施以極刑,用來彌補儀式中缺少的人柱。
連帶著當年跟隨她的另外六名鎮女也難逃一劫,都被殘忍的處死了。
而那個聖女的名字也被白家人從族譜上抹除,她的存在,更是成為了府中的禁忌。
可就是在那名聖女死去後,白府開始怪事不斷:
首先是那棵原本幾近枯死的桑樹突然回春,一夜間結滿了茂密的果實。
而後短短數日,府內多名長老暴斃,不少下人也無故慘死,其中就包括春桃之前提到的三娘子。
一時間,白府上下人心惶惶,大家都說,是死去聖女的滔天怨恨化為詛咒,籠罩了整個白府。
聽到這裡,李泰緣不禁想起了那張紙條上的名字。
同樣的名字,他曾在趙毅中家裡供奉的牌位上見過。
趙毅中身上之所以會有白家的刻印,是因為他就是那個五十年前入贅到聖泉村、又成功逃走的男人。
而他的妻子,就是那名死去的聖女,叫作白雨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