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桑樹(1 / 1)
李泰緣沉思之際,春桃突然起身走到門邊,將那扇門關了起來。
李泰緣不明所以的看向對方,卻見春桃神色凝重,連帶著一旁的惠香也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兩個丫頭看上去,好像有話要對自己說。
二人將透光的紙窗全部遮擋住,當屋內陷入黑暗之時,春桃這才開口道:
“姑爺,您是個好人,我不希望您死。如果可以,您還是想辦法逃出去吧。人柱的下場……真的很慘的。”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對李泰緣說道:“如果您有要幫忙的地方,只管跟我們說。我跟惠香,其實也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李泰緣詫異的抬起頭,沒想到兩個小丫頭竟然打算幫自己。
“你們想逃離聖泉村?”
李泰緣的目光在二人之間徘徊。
這也難怪,畢竟白府就是個虛無之地,處處受到靈異力量的控制和影響。就連自己在經歷了幾個迴圈後,也漸漸生出了離開的念頭。更別說春桃和惠香這樣的普通人了。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李泰緣面上卻表現的極為警惕。
他一臉疑惑的看著春桃,半信半疑道:“你們故意說這些,不會是月總管的意思吧?她想試探我,看我會不會跑路……”
“不是的,姑爺!”春桃急得不行,反覆強調這都是她跟惠香私下做的決定。
“可是你我相識不過短短一日,突然慫恿我逃跑,讓我怎麼相信你們?再說,我看你們在白府不愁吃穿,也習慣了這裡的生活。逃跑失敗可是會沒命的,為什麼要把賭注壓在我身上?”李泰緣連連質問。
春桃聞言,慘然一笑,目光堅定道:“與其在這裡過著不人不鬼的生活,還不如試著搏一把。就算死,也是一種解脫。您有所不知,這些年白府積極地向村裡徵招年輕女孩入府,原因在於那些進來的人,不出幾年便會離奇慘死,幾十年裡從未間斷。”
“您看我跟惠香手腳健全,卻不知我們在來白府後遭遇了什麼。她的舌頭,我的耳朵……對了,您應該不知道,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吧?”
春桃說,那是五年前自己剛入府的事情。
有一天中午,她經過東院角落裡的涼亭時,無意間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說話聲是從那棵桑樹後面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稚嫩,應該是七八歲大的孩童。
春桃分明記得,除了被禁足在北院的二小姐,這偌大的白府裡便再也沒有其他孩子了。
好奇之下,她湊了過去,想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聊天。
可她剛走近了幾步,院子裡便驟然颳起了一陣陰風。桑樹的枝葉被吹得嘩嘩作響,剛才孩子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了。
春桃繞到樹後,卻發現那裡除了一隻碩大的紅色木箱外,根本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看到箱子的瞬間,春桃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躲到了裡面。
那隻暗紅色的箱子很大,足以裝下一個成年人。它的四角鑲著鐵片,鎖芯已鏽跡斑斑,看起來年代久遠。
箱面上佈滿了斑駁的汙漬和怪異的劃痕,春桃發現,這隻箱子並沒有上鎖。
它就那麼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似乎等著有人上前將自己開啟。
不知為何,此時站在這棵樹下,她只覺得一股森冷的寒意沿著腳底直竄頭皮。
桑樹濃密的樹冠擋住了強烈的陽光,向地面投下一片斑駁的樹影。分明是炎炎夏日,但這棵樹周圍的溫度卻低的近乎詭異。
春桃害怕了。想起府裡流傳著的關於三娘子的故事,她再也沒心思好奇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而是本能地想逃離這個地方。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春桃忽然聽到那箱子所在的方向傳來了“吱呀”一聲怪響。
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她無比驚悚的發現:自己的身後,多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一瞬間,她僵直了身體,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彷彿有一陣凜冽的寒風穿透了自己的軀體,春桃突然感覺自己動不了了。
那動靜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頓時感覺肩膀一沉,好像有什麼東西爬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雙蒼白的小手從自己的腦袋後面緩緩伸了出來。春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陰冷、僵硬的手正沿著自己的脖頸,不斷向上摸索,漸漸撫向了自己的耳垂……
“嘻嘻嘻嘻嘻”
女孩的嬉笑聲如平地驚雷,在春桃耳邊炸開。
下一秒,溫熱的液體夾雜著溺水般的轟鳴瞬間席捲至她的大腦。春桃感覺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刺進了自己的耳道。
劇烈的疼痛令她徹底昏死了過去。
等渾身是血的春桃被府裡其他下人找到的時候,她的一雙耳朵已經徹底失去了聽力。
桑樹下空空如也,沒有箱子,也沒有孩子。誰也不知道那天春桃究竟遭遇了什麼。
“白府裡到處都是那種東西,它無時無刻不在盯著我們。我們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懼之中,我們真的已經受夠了……”
回憶起那段恐怖的往事,春桃抱著胳膊,神情滿是痛苦。
生活在這種地方,每時每分都要恪守規則行事。原本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麻木怪異的生活,習慣了周圍所有人都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毫無生氣。
或許哪天,自己跟惠香也會像之前那些女孩一樣,稍不小心,便會被它悄無聲息的殺死。
可時隔五年,自己第一次離開白府回到村子,看著那些充滿煙火氣的街道和熱情的商販村民,春桃和惠香的想法再次發生了動搖。
就像一直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人突然見到了一點點光明一樣,她們再也不願意迴歸到黑暗之中。
她們受夠了在白府的每分每秒,哪怕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她們也想試著逃離這個鬼地方。
“姑爺,我看得出來,您是個聰明人。您這一天下來沒少跟我們打聽白府的事情,我知道,您一定不會就此坐以待斃的。”
春桃此舉,也是冒著極大的風險。
萬一李泰緣是個慫貨,反手將她們煽動自己逃跑的事情告訴月蟬衣,自己跟惠香都將難逃一死。
可她之所以敢這麼賭,就是看出了對方的潛質。
春桃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而一切也正如她所預料的。
在兩個丫頭忐忑不安的注視下,李泰緣沉默了五六秒,隨後點了點頭。
之前在北院,白蓉親口對李泰緣說過,製造迴圈的力量確實來自白若煙。
雖然白蓉和月蟬衣也知道迴圈的存在,但出於某種原因,她們並不能對此進行干涉,並且在新世界線重啟之後,她們記憶也不會得到保留。
只不過每次迴圈都會消耗白若煙的大部分靈力,所以白蓉可以透過感應那股力量的強弱,來推斷迴圈的次數。
如今自己雖然跟白蓉達成了合作,但正如春桃說的,對方之所以留他一命,完全是因為現在的李泰緣,就是白家人手裡的最後一張底牌。
畢竟人柱的作用和聖女一樣,都可以用來鎮壓亡魂的怨念,加固封印。
在打破迴圈之前,她們自然不會傷害自己。
可一旦時間的流轉恢復正常,為了平息眼前的禍亂,白蓉必定會將自己作為人柱送上祭壇,為聖泉村再爭取二十五年的太平。
而在這段時間裡,她們也可以重新在族中物色新的聖女人選。
所以,打破迴圈雖是眼前最緊要的任務,但李泰緣也必須找到離開白府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