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離開（1 / 1）
魚肚白隱約在東方浮現，黎明漸漸拉開了帷幕。
街道上瀰漫著晨霧，晨昏交接的天空中暈出光來，軟和的，水水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烤肉香味。
此刻若是有路人經過，一定會被那具倒在路邊，幾乎不成人形的恐怖“焦屍”給嚇到。
跨夜的夏風拂過李泰緣額前的碎髮。隨著冰冷潮溼的晨霧大量湧入肺中，他猛地睜開眼，似是溺水之人回到岸邊一般，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隨著胸口的起伏，李泰緣那乾癟的眼球逐漸變得水潤，一身被烤得黏連的皮肉和翻卷焦黑的猙獰傷口也開始逐漸癒合，細嫩的新皮膚與毛髮隨著傷口的修復急速生長——
身上的衣物早就在大火中被燒得精光，眨眼間，李泰緣便以近乎赤裸的姿態恢復了最初的模樣。
他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確認斷掌還在後，很快便從揹包裡摸出了一塊黏膩的黑色軟泥物質。
還好，最重要的東西到手了。
在被自己啃食過後，那塊B級黑太歲已經萎縮成了一個拳頭左右的大小，黝黑軟爛的體內散發著怪異的綠色光芒。
與之前兩次接觸到的情況不同，李泰緣發現，這塊黑太歲的表面還在不斷起伏，似乎是個活物。
它的體表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凸起，仔細一看，竟都是綠豆大小的眼睛。
那些眼珠隨著黑太歲的呼吸不斷轉動，詭異又恐怖地凝視著李泰緣，似乎在打量著他。
“看什麼看。小心我一口把你吃了。”
李泰緣伸出食指，像玩橡皮泥一樣狠狠戳了它幾下，隨後便再次將黑太歲丟回了包內。
起身後發現自己幾乎未著寸縷，李泰緣飛快環顧了一下週圍。
好在如今天色尚早，街上還沒什麼人。在被傳送離開校園後，他撐著一口氣爬到了車附近，才失去了意識。否則就這麼光著四處溜達，怕不是會被直接當成變態扭送到當地警局。
確認街道四周沒有攝像頭後，李泰緣拾起揹包迅速回到了車內。
他剛鑽到後排，還沒來得及找些蔽體的遮擋物，恰好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顧雪薇焦急的聲音。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楚翊揹著渾身是血的廖華容小跑到了車邊。
拉開車門的瞬間，楚翊看到了一個渾身雪白的裸男懷裡抱著個黑包，正微笑著朝自己揮手打招呼。
李泰緣還是第一次在楚翊臉上這麼精彩的情緒轉變：由詫異到短暫的驚喜，緊接著又被鄙夷、嫌棄所取代。
不用說他也知道，此刻的楚翊在想什麼。
反倒是顧雪薇無心關注這些，她飛快地跳上駕駛座，催促楚翊趕緊將父親扶到車內。
後者老老實實照做後，又看了一眼李泰緣，隨後默默關上了車門，坐回了副駕。
“爸爸，你撐住！！我們這就去醫院！！！”
顧雪薇剛準備發動車子，便被楚翊按住了。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眼李泰緣懷中的黑包，沉聲道：“不用去了。”
顧雪薇不明所以，眼看父親身上的血已經將座椅染透，她急得朝對方怒吼：“你什麼意思？我爸爸就快沒命了！！！”
似乎是聽到了女兒的聲音，廖華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看到顧雪薇沒什麼大礙後，他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目光又轉向了楚翊和李泰緣。
廖華容艱難地張了張嘴，無奈身體實在虛弱，連個謝字都說不出來。
“喲，老廖，醒了啊。”
李泰緣從包裡摸出了那塊黑太歲，掐了一半遞到了他嘴邊：“這回算你運氣好，碰上尖貨了。看在咱倆都是熟人的份上，我給你打個八折。到時候記得把錢匯我卡上啊。”
廖華容聞言，眼中露出了遲疑之色。
倒不是因為李泰緣提出的交易，而是此刻的顧雪薇正眼巴巴看著自己。
一旦當著她的面吃下黑太歲，自己一直以來費盡心機想要隱瞞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下去了……
“組織那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到時候，我跟李泰緣會統一口徑的。”
楚翊看出了廖華容的顧慮，緩緩開口道：“現在不吃，你就要沒命了。”
“是啊。你閨女又不傻，早晚會發現真相的。難不成你打算以後再也不跟她見面了？”
聽完二人的話後，廖華容深吸了一口氣，就著李泰緣的手，將那塊黑太歲嚥了下去。
“李哥，你給我爸爸吃了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懂你們說的話？”
此刻，顧雪薇只覺得腦袋無比混亂。
明明父親已經危在旦夕，可李泰緣跟楚翊的樣子看上去卻十分鎮定，似乎並不關心他的死活。
可如果真是這樣，當初他們為什麼願意以身犯險進入神月小學救人？
看著奄奄一息的父親，顧雪薇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無法忍受這麼幹耗下去，從楚翊手裡搶過鑰匙後，顧雪薇連忙發動了汽車。
然而一腳油門剛踩下去，車開出不到百米，父親平穩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了過來。
顧雪薇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而當她透過後視鏡看到父親空蕩蕩的褲管裡又長出了條全新的左腿後，更是嚇得一哆嗦，差點連人帶車撞上了路邊的欄杆。
還好楚翊及時扶了把方向盤，將車別停在了路邊。
顧不得其他，顧雪薇連忙跳下車拉開後座門，確認了一下父親的情況。
詭異的是，除了衣物的破損和殘留血汙，父親的身體竟然完全恢復了過來。而在這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李泰緣腹部的傷口也消失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已經完全顛覆了顧雪薇的認知，回想起剛才李泰緣跟楚翊的反應，漸漸恢復理智的她終於意識到真相：“是那塊黑色的東西，對吧？爸爸，剛剛李哥他們說你有事情瞞著我。這些年來，你是不是一直在跟這些東西打交道？”
“小薇，爸爸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如果可以，爸爸希望你能幸福快樂的過完一生，永遠不要知道那些殘忍的真相。”廖華容認命般的嘆了一口氣。
就在他準備跟顧雪薇坦白之際，前排的楚翊卻突然發現，不遠處的馬路中央，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是韓祈！他還沒死！”
顧雪薇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的同伴。
李泰緣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挑了挑眉毛。說好的殉情呢？
楚翊是個面冷心熱的傢伙，他並不知道李泰緣與韓祈之間發生過什麼，在看到傷者的第一時間，他便跳下車跑了過去。
“麻煩你也過去看看怎麼回事。”廖華容轉頭望向了李泰緣。
“好好好，你們父女慢慢談心，在下不打擾。”
李泰緣知道對方想要支開自己，識趣地拉開了車門。
“等等……”
廖華容突然喊住了他。
“幹嘛？”
李泰緣歪著腦袋，以為廖華容還有什麼事要交代。誰料對方脫下了身上的皮夾克，直接甩到了自己臉上。
“穿件衣服吧，辣眼睛。”
老父親瞥了眼面色通紅的閨女，實在是忍不住了。合著這傢伙真就沒有一點羞恥心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