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貪贓枉法〔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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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的路晚上怪是瘮人,左修儀位份不夠,梨翠軒裡的奴婢也少得可憐,回寢宮的路上冷清的連聲鳥叫也沒有。人有些害怕,扶著必兒的手,警覺的環繞四周。

姜臨年少記仇,方才膳間她話語中夾槍帶棒,知她品級又不高,於是生出些捉弄她的小心思。他挑挑嘴角,高呼一聲‘啊,牆上有鬼!’,左修儀即刻被嚇得停了腳步,緊張兮兮到原地打轉。“哪呢!哪有?”

姜臨嗤笑,“修儀膽子怎麼這麼小,是奴看錯了。”

左修儀方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在耍自己玩,惱羞成怒喝道:“你算什麼東西敢拿我取樂?不過是仗著陛下對你那點好,竟敢欺負到主子頭上了!我看你連只蠅蚋都不如,還敢飛到我的桌子上爭食,陛下也是瞎了眼,竟被你這襠下無物的閹人蠱惑!”

話音剛落,只覺耳畔嗡的一聲,左修儀的嫩臉便似火上澆了油般炸開了。她捂著臉愕然至極的看著姜臨,丹唇打著顫相碰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必兒見狀護著主子,叫嚷道:“來人呀,抓住這個以下犯上的東西!”

“修儀,您怎麼罵我,我都受著。可您要是一時嘴賤汙了陛下盛名,那就不僅僅是一個耳光的事了。”姜臨斂笑,換上了一副陰鷙的面孔,聲音寒的能穿透背脊。

“你就不怕我家修儀告訴陛下,治你個大不敬!讓你這輩子都去倒糞水洗恭桶!”必兒氣的臉青,指著人鼻子叫囂。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乾的?”姜臨睥睨她一眼,伸出左手到她眼下晃了晃,似孩童般天真笑道:“左手沒帶指環,不會留疤的。至於留在修儀嬌容上的紅印子嘛,過兩天就會消了的。奴待會兒派人給修儀送些上好的藥塗抹,不必擔憂。”

叒子不敢言語的杵在邊上,他跟在姜臨身邊久了,自然知道他的過往與脾氣。此人雖未脫稚,城府卻深沉似海。再加上其性格乖戾,手段陰狠。這紫禁城裡除了天子和那位,再也薅不出來第二個能制住他的人,所以遇到現在這幅‘奴婢在主子頭上跳山羊’的情景也不稀奇。

“姜爺,您消消氣。”叒子上前抹去姜臨額上因寒中帶急泌出了幾滴汗,“陛下還在清心殿等著您呢,若瞧您著了涼定會怪罪我們沒伺候好。”

姜臨微喘幾息,輕推開叒子,顯然還是怒氣未散的樣子。

叒子知他一生最恨兩件事:一是有人玷汙聖上,二是罵他下面空空。這一巴掌一半是為聖上,一半是為自己。要不然你打了人家,怎還能把自己氣個好歹?

說話間,侍衛也到了,見那主僕二人癱在地上,姜臨沒事兒人一樣站在旁邊,便也猜中了八九不離十,正愁如何彙報,姜臨抬眉,雲淡風輕道:“修儀踩著石子滑倒了,無大礙,休養幾天即可。陛下近日繁忙,不必讓他知道費心。”

畫面一轉,刑部大牢裡的蔡金剛吃完饃饃鹹菜,正窩在角落的草蓆上預測自己的死法。

這時,一名身軀凜凜,眼眸寒閃,身著八答應春錦長衣,腰垂羊脂白玉佩的男子走進來,周身人都喚一聲‘伍大人’。

這位是伍妃娘娘的親弟弟,伍畫,現任都察院副都御使一職,也就是上面提到的那位都察御史趙佑佲的下屬。伍娘娘心疼弟弟,剛把他從南昌府調回來。

蔡金不知他是衝著自己來的,還沒緩過神,就有人將自己提溜出去。

“人我帶走了,有什麼事稟督察院。”伍畫言簡意賅,意思是知道你們也是為上級辦事的,要是上級怪罪下來,找我便是。

可他不知道,這些看守的侍衛都是被姜臨嚇怕了的,哪敢輕易叫他帶走犯人。官大一階壓死人,但相比與自己無關的責罰,還是自家部門的姜臨更可怕。於是眾人都紛紛勸告不妥,伍畫冷哼一聲不顧勸阻,依舊我行我素的提走了蔡金。

眼看著主事今早剛扔進牢裡,還沒捂熱牢板的犯人就這麼被大搖大擺的帶走了,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一場什麼風暴也未從可知。想到這,牢衛們便長唉短嘆,叫苦連天,討論著該由誰稟告姜臨。

幸而聖上偶感風寒,離不開人,連著幾日姜臨沒來,只派又子來督工,眾人便將實情告知給了他,由他的口轉述給姜大人,倒也不會牽連自己了。

又子畢竟剛進宮,不懂規矩,也沒個眼力見兒,在伺候皇上喝藥的姜臨耳邊低語一番,氣的他差點燙著皇上。

“廢物,養他們幹什麼吃的?連個人都看不住。”果不其然,侍衛們想的沒錯,清心殿外,等待又子的便是姜臨劈頭蓋臉的遷怒。

“據說是伍大人親自提走的,他們也沒辦法。”又子低聲下氣道。

“你還為他們求情?”姜臨疾聲厲色。

“吵什麼呢?”此時清心殿內外都寧靜的很,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李華怕打擾聖上養病還特意撤走了一半內侍,因此外面說什麼都被聽的一清二楚。

姜臨意識到自己的高聲擾了皇上休息,急忙走進殿中,含笑道:“陛下恕罪,又子打碎了一件您賞的物件,奴教訓了他幾句。”

聖上歪仄在床榻邊,雙目閉闔,手裡摩搓著佛串,咂了咂嘴:“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有什麼事都敢瞞著朕了。”

不怒自威,姜臨‘撲通’一聲跪下忙道不敢。見事情兜不住了,才一五一十的稟告。本以為聖上聽後會大發雷霆,訓斥自己辦事不周。誰料人只哈哈一笑:“朕當是什麼大事,你只瞧趙佑銘便知,都察院那些人都是好事的,什麼都要摻上一腳,交給他們辦也無妨。”

瞧姜臨依舊癟著嘴悶悶不樂,委屈的像被搶了糖的孩子,聖上鬨笑著甩了甩佛串,道:“行了,朕準你刑部主理此案,都察院輔理。地上涼,起來吧。”

姜臨這才綻笑,殊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個深似海的圈套。

積雪漸融,日頭杲杲。

“刑部公幹,閒人迴避!”

都察院的衙門被刑部闖進來的侍衛裡三圈外三圈的圍起來,領頭的正是姜臨。

瞧這架勢似是來搶人的,眾院臣們都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姜臨左右顧盼半刻,朗聲問:“副都御使伍畫伍大人何在?”

“鄙人正是。”伍畫聞聲從廳內走出,眯了眯眼,朝姜臨道不急不慢道:“蔡孟一案都察院正在審理,其他人無權......”

“有上諭,“姜臨霍然打斷,高聲宣道:“朕聽聞河間府知事蔡金、孟離受賄一案,憤感憂心,特交由刑部侍郎姜臨主理,都察院副都御史伍畫輔理,欽此。”

“伍大人,還不交人嗎?”姜臨的笑意深處帶著幾分挑釁。

伍畫負手立在那,從上至下打量姜臨一番。雖神色如常,劍眉卻皴了皴,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須臾,人拱手道:“臣遵旨。”

姜臨扳回一局,自是神清氣爽不再多做滯留,便帶人離去。

伍畫目送他的背影,眉心又挑了起來,轉身問身後的僉都御史:“大人,此人是何人?”

“他叫姜臨,是一介宦官。”僉都御史輕嘆一聲。

“宦官干政是大忌。”伍畫面色微變。

僉都御史搖頭嘆道:“您剛來京城不知道,這位可得罪不起,被咱們萬歲爺給寵的沒邊兒了!我早就勸您別去刑部提人,這......您也不聽!”

“原來是個被寵壞的小孩。”伍畫踱步到桌邊拿起一份賬簿摩挲,依稀一笑:“有時候出頭爭功並不是什麼好事。”

刑部大牢中,蔡金來回在兩個衙門折騰了個遍,早就如洩了氣的糖人,腿腳癱軟了。然而讓他眼前一亮的是,隔壁牢房裡多了個老朋友———孟離。

蔡金又喜又惱,喜是因為有熟人來陪他,不必獨自日日面對那冰冷的刑具;惱是因為見了他反讓自己想起如今的境遇都是拜他所賜。一時嘴巴張合,不知該說什麼。

來審他們的是又子,自打上回姜臨有意磨鍊他,便將這活交給他來辦。

又子舔舔嘴唇,左看看孟離,右看看蔡金,假咳一聲作樣道:“我問你們的話,定要如實招來。孟離,你貪汙的錢款都去了哪裡?”

孟離哪能被個小孩唬住,別過頭不吭聲。

又子眼看自己下不來臺,轉攻起了蔡金,“蔡金,你要是說了,我給你減刑!”當然,又子沒這權力,只不過為了讓檯面好看些瞎編出來的。

姜臨一直坐在後頭陪審,瞧這一幕不禁發笑,心道這小孩還真有當官的潛質。

“我說,我說!”蔡金這兩日被折磨的苦不堪言,立刻咬定孟離暗中勾結一位京師中官位極高的大人,贓款都進了那位大人的庫裡。可當又子追問是誰時,蔡金又道不知,只是聽孟離閒談時不小心脫口的。

“孟離,你究竟把贓款給了誰?”又子急切問道。這審問不光是蔡孟二人難受,連又子也想趕緊結束對話。

孟離依舊絕口不言。

又子沒了辦法,求助性的望了一眼姜臨。姜臨老神在在,眼神瞥過一旁的刑具暗示他。

不是不叫我施刑嗎?怎麼又變卦了!又子汗津津的嚥了口唾沫。

他不敢去看那些閃著寒光的器具。想起那日盧陳的悽慘,又子眼皮跳動,頭冒冷汗,正當他緊閉雙眼拿起一根無稜無角的鐵棍時,姜臨卻叫了停。人頓時鬆了口氣,乓啷一聲扔了棍子,躲到後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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