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庸才顯赫(1 / 1)
醉花蔭樓下,姜臨攜著一頭戴面紗的女子走出來,輕聲安撫:“霓兒姑娘,我已將你的賣身契銷燬,從今日你就是良家女子,不會再受氣了。全德貴日後若敢派人找你的麻煩,你就去敲刑部衙門的鼓,報上姓名,自有人為你做主。”
霓兒帶著面紗,看不清她此時表情如何,聽聲音似喜極而泣,她屈膝行禮:“謝公子大恩。”霓兒緩緩抬眼,眸中暈著一層水霧,懇切道:“小女敢問公子貴姓?”
“姜臨!”
這乾脆的聲音倒不是姜臨自己說的,而是陳落落提著籃子面露慍色的走來。
陳落落上下打量了霓兒一番,眼神狠狠砸向姜臨,“你也學壞了,跑這種地方幹嘛來了?”
完了,跳進黃河洗不清!
雙子欲行解釋,卻被陳落落一掌推開,怨瞪姜臨一眼,忽而做作的將手輕貼在自己腹部,浮誇的嬌嗔道:“唉喲,孩兒他爹,你怎麼拋下人家自己快活?你瞧,人家為我們的孩子買了許多小玩意兒呢!”
姜臨雙子膛目結舌,陳落落撩開蓋在籃子上的布,裡面清一色的都是布老虎,竹蜻蜓和撥浪鼓一類的玩具。
“啊嚏!”姜臨噴了個頂響的噴嚏,霓兒抬手輕掩唇口笑道:“姜公子,快和夫人回家吧,小女告退了。”
姜臨還想解釋什麼,再被陳落落惡狼般的眼神一剜,硬生生把話嚥下去了。
“所以你是出宮採辦小皇子物件的?”姜臨和陳落落走在街上,隨意撥弄了一下筐裡的玩意兒。
“娘娘說民間的東西能讓小皇子健康好養些,才命我來的。我要是不出來走走,還不知道你在牡丹花下風流呢!”陳落落氣還沒消,句句帶刺。
姜臨覺得她嘟著嘴的樣子好笑,拿出一把撥浪鼓在她面前搖著,逗道:“陳寶寶彆氣了,我那是公事,你看你今年都四歲了,怎麼還像三歲的時候不懂事啊?”
陳落落被他逗笑了,拍打追逐著,眉彎間不帶一絲世故,耳鬢旁不聞一聲閒言,彷彿天地只存你我二人足矣。
次日朝會前,許久未見身影的芮深出現在午門百官佇列中,昂首挺胸凝視著鼓樓上的鼎鍾。
眾臣皆知全德貴因心病未解在家休養,姜臨正藉著這個空子將芮深接回京師,而芮深的出現意味著前朝沒有硝煙的戰爭終於真正拉開了序幕。
沉重宮門緩緩開啟,少年站在城門下,赤色官袍隨風搖擺。此刻的胸膛被年少意氣充斥,宛似帶著如星似月的氣魄。眸中謙和又狂妄,驕傲又坦然。
----------------------
少年隨眾臣一齊邁上金鑾殿前的長階,腳下只聞靴履下踏之響,一步步走進詭譎多變的朝廷,捲入權力的漩渦中,在這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前朝,稍不注意便會被撕碎啃食連骨頭渣都不吐。這時的他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一條永遠不能回頭的路。
“臣啟奏,京衛總指揮使昨日溘然長往,京衛司上下群龍無首,臣舉薦趙參將擔任此職。”
說這話的正是前些日子剛把裴水貶官的吏部尚書李陽。看來全德貴在家養病也沒閒著給自己的小嘍囉們發號施令。
姜臨哂笑:“李大人,我沒記錯的話,貴部只負責文官調升,您這手伸的夠長。”
李陽‘哼’了一聲,昂著頭拿鼻孔出氣:“為了大晏昌盛,不分文武。”
“大人說的極是,臣附議。”姜臨轉而向殿上人順勢提議。
不單單李陽,連朝廷上的眾臣皆愣住了,芮深一派也投來訝然的目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一向反對全德貴的姜臨今兒是怎麼了?公然胳膊肘往外拐!
全德貴的黨羽們雖摸不透姜臨的想法,但見他這會兒也站在自己這邊,忙抓住機會紛紛下跪附和。
聖上低吟一聲,“準了。”
百官散朝,芮深與姜臨擦肩而過,二人眼約心期,點頭示意。李陽不知姜臨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還以為姜臨成了牆頭草兩邊倒,正暗嘲閹人本性,殊不知自己背後已然籠罩了一層魑魅暗影。
晏朝文士才子數不勝數,如長江後浪推前浪般層出不窮。文人騷客嘛,最喜歡在朝廷變動上發表些自己的感慨,以彰顯標新立異的政治態度。趙居升遷京衛總指揮使的第一天就下了暴雨,狂風席捲著烏雲夾雜著海量的詩詞歌賦湧入皇城。
李陽此時正在自家府內觀察蘭花結沒結骨朵,聽小廝欣喜來報:“老爺,這些詩客們真會審時度勢,寫的詞賦都是讚揚您的,您可成了京城的大人物了。”
李陽納悶,接過紙張大致一掃,果然華麗辭藻堆砌成文,稱他這個吏部尚書為說一不二,呼風喚雨的‘天官’,還有的稱晏朝雖廢除丞相制度,他李陽卻宛如新代丞相的。
“蠢貨!是誰給你看的這些?”李陽一字不落的看完,怒斥小廝。
小廝不知老爺為何生氣,說是外面有人貼張在大街小巷上,還有樂師將這些改成曲譜吟唱的。
“天要滅我李家了......”李陽手腳一軟,癱倒在地,表情扭曲似笑非笑:“全閣老啊......你個王八蛋把我害慘了!”
這場暴雨驟密揮灑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辰時才停。吏部尚書府的屋簷上徐徐滴著水,砸於中庭遍地的水窪裡,倒映著被雨澆打的萎蔫的芭蕉葉和一身絳色蟒服。
李陽身著中衣從內宅走出,身後跟著夫人和兩個黃口小兒。他面色蠟黃的跪在水窪裡,神色恍惚不定。身後的家小也依次跪下,一家四口只有婦人掩面啜泣,顯得一旁的孩子更不經事。
姜臨緩緩蹲下,讓自己足以平視李陽的高度,手中卷著的明黃如刀劍光影般刺眼。
“為了大晏昌盛,委屈您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陽顫抖的雙手接過那抹明黃展開,恁時,黑犀牛角軸領著明黃‘乓啷’一聲濺落在水坑中,字墨剎那間被雨水暈染已渾然不清,只剩硃砂紅的國璽大印如孤島般飄在水中被慢慢吞噬。
“罪臣李陽,謝主隆恩!”
吏部尚書李陽被罷黜,又在回鄉的路上慘遭劫匪殺害之事很快就傳到了全德貴的耳中。不過這夥劫匪似乎頗有人性道德,手裡的刀劍也長眼,只害了李陽一人性命,妻小倒是安然無恙。全德貴在家安養幾日的功夫手下的人便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叫他如何能放心,緊著加了幾味猛藥好能上朝。
---------------------
春殘梁燕語多,薔薇風細簾香。槐序四月如期而至,重門深院,草綠階前,願久正舉臂抬著一七彩鸚鵡逗趣兒。這鸚鵡毛色豔麗無比,脖頸上圍著大半圈的石榴紅,背上披著銅綠羽毛,尾部又鑲帶著點點金黃,小腦袋一歪一歪的瞅著樹上的鮮桃。
“殿下,您找我。”一內侍躬身走來,年紀約莫二十五上下,長得臼頭深目,一雙小眼睛如獐子般提溜轉。
願久並未抬眼,輕逗鸚鵡:“聽說你之前在司禮監,因惹惱了姜公公被調去了神宮監管太廟燈油之事?”
那內侍應是,願久發出兩聲惋惜嘖嘆:“神宮監是個撈不著油水的清差,真難為你了。上回翰林院大學士的事你辦的還算穩妥,正好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吃多了壯春丸死了,你就去頂他的差吧。”
對,您沒聽錯,就是吃了壯春丸死的。宮裡的內官們雖沒了***,無法男歡女愛,但內心壓抑扭曲的不在少數,還有痴心妄想能再長出來個寶貝兒的,所以壯春丸藥在宦官中很是受歡迎。是藥三分毒,吃多了就是滅命丸了。
司禮監素有“第一署”之稱,掌冠婚喪祭禮儀、制帛與御前勘合、賞賜筆墨書畫、並長隨當差內使等人出門馬牌等事,是宮內十二監裡最耀武揚威的署門。內設有提督、掌印、秉筆、隨堂等職位。前些章裡提到的金白便是隸屬司禮監的,能替聖上傳遞奏疏。
司禮監掌印之位,相當於內侍們的頭子,掌的是什麼印?那可是國璽印!聖上每道聖旨奏疏,都需經過掌印太監的手,按下這個印才能發出去。那內侍猛然聽見這麼大的喜訊,差點驚的找不著北。這麼大的官職就像天上掉餡餅似的砸在自己頭上,他能不樂開花嗎?
“小的謝過殿下!小的願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內侍連磕了幾個響頭,本就醜貌,因大喜過望,眼睛都笑的藏起來了。
願久雖提拔他,有意讓他做自己的心腹,但還是打心眼兒裡瞧不起這些宦官。他皮笑肉不笑的抽抽嘴角,將臂上的鸚鵡遞到那人指上,道:“那就祝公公日後財運亨通,賜名為鑫子,這鸚鵡就當賀禮送你了,別讓我失望。”
鑫子被提拔為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後,立馬眼高於頂,走路都橫著,哪怕是碰見孔雙運這個十二監的總管也以鼻孔示人。
這天,他正架著鸚鵡從甬道口走著,迎面碰上了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