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杯弓蛇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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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蔭是京城數一數二的‘人間仙境’,這裡面的女子個個沉魚落雁,不但在那男女之事上身懷絕技,論才華也是一流,隨便拎出來一位都是別家青樓的花魁也比不了的。這不,醉花蔭下風流鬼,老少爺們排成堆。姜臨和雙子擠在人群中,隨著隊伍緩慢入樓。

“哎喲爺,您又賞臉,那我就收下了!”

“爺,我們今兒新排了一曲,您往這邊來!”

一進門,幾個塗抹的白煞煞的老鴇守在鋪著花毯的長階上招攬客人。**們這行必須要學會看人下菜碟,瘦不溜兒的老男人無錢無權,吃了這頓沒下頓,隨意扯個小丫頭陪著;肥頭大耳的老男人看著富貴的,必須樓上請大姑娘作陪;窮酸的小夥子是潛力股,先塞個美人飲酒;烏衣子弟定有當官的爹,您上上座,自有國色天香等著。

雙子第一次來這種風花之地,手腳都緊張的不知該擺在哪。姜臨看不慣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兒,故意推了他一下,將他撞入那老鴇的懷抱。

“爺別急啊,這就給您安排!彩兒虹兒快來服侍!”老鴇一揮手,樓上就有兩位女子左右夾擊將雙子架走了,任他如何求饒,姜臨也管嗤笑看熱鬧。

“不得了啊,這位小爺俊似謫仙呢!”另一個老鴇的驚呼把正在幸災樂禍的姜臨嚇了一跳。

她這一聲叫喚,引來其他幾位老鴇齊刷刷投來的目光如貓見著耗子般,搖曳著就擁上來將他環成一圈。

姜臨身著八寶七珍八達暈的窄袖長袍,腰掛壓金刺錦紅鯉荷包,更有綴珠翠寶玉的抹額綰結於腦後,穿戴如此張揚,也難怪被老鴇娘子們盯上。

“這位小爺面生,頭一次來我們醉花蔭吧?”渾身散發脂粉氣的老鴇問道。

“我是從外地來的,聽聞你們這裡有位霓兒姑娘,不知能否一睹芳容?”姜臨胡亂編個理由搪塞。

“您雖說是好眼光,但來的晚了。霓兒姑娘被不能惹的爺包了,不待客。”

姜臨暗笑,什麼不能惹的爺,全狗在民間也好大氣派!

老鴇們雖這樣說,然而這種煙花柳巷之地還真沒個原則底線,只要您銀子到位,賣出去的姑娘都能給您找回來。

姜臨話不多說,將幾張銀票甩出來,娘子們開啟一看是白花花的三百兩銀子,忙往樓上吆喝道:“快給霓兒沐浴更衣!”又朝姜臨賠笑:“小爺您頂樓請。”

姜臨上回來青樓還是被前任尚書吳諄下套抬來的,不過上回去的是雲仙閣,裝潢氣氛都比不上這裡。廊中走著,只瞧香羅翠袖粉汗溼,天籟之音情如焰,彩雕屏風背後人影綽綽,燈火輝煌。進了房門,豔花濃酒之氣襲來,暖床上的薯莨綢如流瀑般散垂下來,繡有丁香千結,用手捻去,如煙如霧穿指而過。

姜臨踏入屋內,幾個老鴇連忙關緊了房門,悄聲吩咐道:“這位小爺愛呆多久就呆多久,別不長眼的攆人!”

帳內的女子背對而坐,松綰著黑髮,半穿半褪的紗衣隨著視窗吹來的風嫳屑,只能隱隱見一對光潔的琵琶骨**在外。

香屋內寂靜幽然,輕聞合窗之聲,聽著腳步離自己越來越近,女子斂眉,雙手攢緊薄衾,似乎等待自己的又是一場令人每每回想起都覺蛆蟲爬身的噩夢。

然而她緊壓的眉頭卻因肩膀上蓋的一層外衫而鬆弛,身後人柔聲道:“天還沒暖透,彆著涼。”

女子睫扇微抖,回過頭來,驚訝於眼前人竟不是油膩噁心,年齡能做自己爺叔的禽獸。

姜臨的下顎精緻,眸中似有曇花盛開,這樣的俊美的臉龐,讓她心頭為之一顫,臉上霎時暈起一層緋紅。

霓兒垂眸:“公子需要奴家做什麼?”

“倒茶。”姜臨說話間已安坐在瓷墩上。

清茶從紫砂壺中湍湍流入茶盞中,姜臨這才瞧見霓兒裙襬下那極其精緻的鴛鴦繡鞋裡託著的一雙弓拱金蓮。

三寸金蓮,在青樓裡的女子中甚是罕見。歌姬舞伎們大多是窮苦人家出身,小小年紀也需下地幹活,原是裹不了腳的。不過也免不了許多盼著女兒能嫁入高門的父母,自姑娘家三四歲時便強迫裹了腳,好叫大老爺們一眼相中那蓮瓣稜角似的玉足,高價把女兒賣出去。

霓兒看見姜臨正頗為驚奇的盯著自己的繡鞋,遂將裙襬上提讓他看的真切些。

“你......不疼嗎?”姜臨移開目光,落在霓兒臉上。

話語間帶著一絲憐憫和心疼,令霓兒呼吸微微一滯。

以往接待的爺們兒對自己這雙香蓮只會贊為世間珍品,把玩在手心裡,就像觀賞一個附有碎裂美的花瓶,從來不會有人關心自己的感受。故而姜臨這句不留心的話才會她心中注入暖意。

霓兒螓首低垂:“奴家已經習慣了。”

“這茶沏的太淡了。”姜臨抿了一口,朝她笑笑。

“公子恕罪,奴家不太會泡茶,這就為您斟酒助興。”霓兒略帶慌張之意。

看她不甚拘謹的樣子,姜臨讓座給她,“我教你。”

霓兒望著姜臨熟練的將茶團碾開,又將桌案上的茶器擺齊。順著他的指尖看去,姜臨的手雖白皙修長,但骨節分明。

“沏一杯好茶最重要的是水溫,煮水是最難掌握的。”姜臨氣定神閒,讓霓兒陷入恍疑中。

茶壺中魚目蟹眼連繹並躍,姜臨把茶葉撒在盞中,將壺提起來,杯壁迅速凝聚起一層薄薄水霧,一股熱氣嫋升,一杯濃茶泡好。

“姑娘嚐嚐。”姜臨將茶杯遞來,清香溫雅直入肺腑。

“當真甘甜。”霓兒輕抿,眼底泛出一抹清亮。

姜臨淺笑:“香茶配佳人,不知姑娘可許配了人家?”

霓兒的眼眸隨即黯然下來:“奴家雖未許配,但已經有大爺長租了。”

“是全閣老?”姜臨追問。

瞧霓兒眼神飄忽不定,姜臨便能揣摩一二,於是降低了音調,溫和道:“姑娘別怕,我跟他向來不合。你若受了什麼委屈,我能幫你。”

或許被姜臨眸中透出那種自信與坦誠所感化,霓兒道出原委。她曾是花船上唱曲兒的歌姬,於去年被醉花蔭買下,首次在樓閣上展露歌喉時便碰巧被全德貴看上。

“可據我所知,閣老他從不貪戀美色。”姜臨有意讓她說出更多,傾身詢問。

霓兒的眉心再次緊鎖起來,雙手不安的揉搓著絲帕,“因奴家容貌與他堂妹甚似,他才賞臉於奴家的。別人都說這是奴家的福氣,可.....可他堂妹卻是被他欺凌而死。”說著,霓兒啜泣起來:“他還要奴家打扮成她堂妹的樣子陪著他出行......”

靠,這全狗還真是齷齪骯髒至極!我說他怎麼忠於操守的,原是悼念自家妹子呢!姜臨湧起一股無名火,聽霓兒的講述中連‘全德貴’這三個字都不敢提,便已知曉了她這半年都受了什麼樣的苦。

姜臨思索片刻,嘴角勾起弧度,悄聲趴在霓兒耳邊說了幾句,又從腰間扯下那紅鯉荷包塞在她手裡囑咐:“事成後,你將這個掛在視窗,我就知道了。”

俯望著姜臨和雙子消失在人群中,霓兒攥緊荷包,躊躇片刻還是朝房門外呼喚一聲:“媽媽,我想見首輔全大人。”

夜色深沉,明月星稀。已至冥時,全德貴的夫人躺在他身邊,那不時響起、聵不絕耳的呼嚕吵得她難受,怨懟的推搡了人一下,嫌棄的背過身去。

屋內還燃著一根夜燭,燭火影子幽暗的爬上牆壁,似鬼影般閃爍著。這時,窗外傳來一陣陣低音卻驚悚的哀嚎聲。

全夫人本就沒睡熟,聽著這聲音瘮人,還以為是野貓發情了,下床趴到視窗檢視。

“啊!有鬼啊!”全夫人驚恐的撲到全德貴身上費力搖醒他,兩眼盡是粟懼,話也說不清:“外面......外面......”

全德貴的好夢被人攪醒,甚是不快,他睡眼朦朧的循著全夫人的指的方向看去,院外的樹上懸掛著一具女屍,那女屍彷彿得知有人在盯著自己,竟抬起披頭散髮的臉往屋內看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全德貴嚇得動彈不得,早已寒毛卓立。窗外女鬼的樣貌不是別人,正是因被自己**後,一條白綾吊死的堂妹。十幾年過去了,這事卻一直是全德貴心中的疙瘩,也是解開他多年從不沾女色謎團的鑰匙。

全德貴與別的男子不同,自十九歲起鍾愛女童,恰巧姨媽家那剛滿八歲的堂妹已出落的聘麗,歹念心生,趁姨媽不在輕薄了堂妹,還逼迫她不許告訴任何人。這樣令人髮指的行為一直持續到堂妹桃李之年,因懷了他的孩子不堪折辱才上吊自盡了。

全德貴死盯著那女鬼,想起堂妹臨死前的慘狀,還以為是堂妹的冤魂時隔多年來索命了,猛地兩眼一漲暈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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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坊間吆喝不斷,姜臨和雙子走在街上,抬頭看到醉花蔭頂閣上掛起的荷包,會心一笑。“看來全狗最近一陣都要隱匿在家了。”

雙子嗤笑:“爺,真有你的。人家姑娘幫了咱,再把她丟在這裡也不是辦法,要不然......”

姜臨玩鬧的敲了下雙子的額頭,笑道:“我早就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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